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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真快。
陌离迅速用干净布巾盖住谢寻妄上半身伤口,转身推门。
前厅站着两名深蓝制服修士,胸口的执法徽记闪着冷光。领头的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像刀子:“陌离组长?我们接到报告,贵组擅自带回高危实验体,未按规程上报。”
“不是擅自。”陌离挡在东厢房门前,声音平稳,“战场发现濒死受害者,带回救治。按仙盟《战时救护条例》第三章 第五条,我有权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置。”
“受害者?”另一名矮胖修士嗤笑,“携带混沌魔核碎片,浑身实验室禁制,这叫受害者?陌组长,别装糊涂了,这些‘实验体’都是什么玩意儿——非人非魔,随时可能暴走伤人的怪物!按律必须立即移交审查处!”
“按律?”陌离抬眼,右眼尾的痣隐隐发烫,“那他身上三十七道鞭痕,十二处烫伤,脊椎缝合改造痕迹,记忆区暴力封锁——这些,审查处准备怎么‘按律’处理?是无间实验室的非法实验罪,还是仙盟监察司的失职渎职罪?”
两人脸色一变。
瘦高个上前一步,语气强硬:“陌组长,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今日这人,你必须交!否则——”
“否则怎样?”陌离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否则你们就要强行执法?好,很好。”
他后退一步,右手伸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一个古朴的“陌”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陌离指尖轻触令牌表面时——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令牌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芒!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前厅!
老严和闻声赶来的组员们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而那两名审查处修士更是不堪,瘦高个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矮胖修士直接“噗通”坐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这威压……至少是化神期大能留下的气息!
“这是……”瘦高个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声音发颤。
“家父给我的护身符。”陌离淡淡道,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是他从原主记忆里搜出来的,原主每次狐假虎威时都这么做,“他说,若是在外遇到不长眼的,就亮出来看看。怎么,二位……认识?”
何止认识!
仙盟上下谁不知道“陌”这个姓氏代表什么——那是传承数千年的修真隐世家族,族中老祖是仙盟初代元老之一!眼前这个陌离,正是陌家这一代最不成器的那个,被塞进扫黑组混资历的关系户!
但再不成器,那也是陌家的人!
瘦高个喉咙发干,强撑着站直身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原来是陌公子……失敬,失敬。我们只是按规程办事,绝无冒犯之意……”
“按规程?”陌离指尖一弹,令牌在空中缓缓旋转,金芒吞吐不定,“那我问问——无间实验室在仙盟眼皮底下非法实验数十年,抓凡人改造洗脑,这规程谁定的?他们能在东郊设据点,能在扫黑组行动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规程,又走了谁的门路?”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两名修士被那令牌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涔涔。
“回去告诉你们处长,”陌离在距离他们三步处停住,声音轻而冷,“人,我陌离留下了。想提人,可以,让他带着仙盟最高议事会的正式批文来。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亲自去陌家山门,找我父亲谈。”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令牌上的金芒骤然熄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随后化作一捧暗金色的粉末,从陌离指缝间簌簌落下。
一次性消耗品。
威慑只能用一次。
但足够了。
两名修士看着那捧粉末,又看看陌离平静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陌公子既然执意如此,我们……我们会如实上报。”瘦高个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今日打扰了,告辞。”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陌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老严快步上前,低声道:“组长,您把家主给的护身符用了……万一后面再有事……”
“没有万一。”陌离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枚‘陌令’只能用一次,我清楚。但这次用了,至少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来。”
他转身看向东厢房的方向:“我必须尽快给他一个身份,合规的身份,让仙盟不能明面上直接拿人——”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好在,明面上,仙盟是一个讲法治的社会,这套规则,他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身上这莫名其妙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老严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去处理。”
组员们散去,各司其职。
陌离独自站在前厅,看着掌心残留的暗金色粉末,忽然扯了扯嘴角。
狐假虎威。
原主最擅长的事,如今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代价是——从此刻起,他不能再联系陌家。
原主和家族关系本就恶劣,这次空降扫黑组已是家族给他最后的机会。
如今他擅用家族信物威慑仙盟官员,若被族中知道,怕是立刻就会被召回关禁闭。
到那时,谢寻妄必死无疑。
他自己……若是暴露了他并非原主,定也活不到原著里被掐死的那天。
“赌大了啊……”陌离喃喃自语,转身走回东厢房。
床上,谢寻妄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陌离坐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微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流动。
这能力……能治他的伤,能安抚他。
也能成为谈判的筹码吗?
陌离不知道。但他清楚,从现在起,他和床上这少年的命,被绑死了。
他拿起药瓶,继续未完成的清创。这一次,他不再抗拒掌心那股微热的气息,任由它随着上药的动作,丝丝缕缕渗入伤口。
谢寻妄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甚至,当陌离处理到脊背上那道最狰狞的缝合疤时,昏迷中的少年极轻地、近乎依赖地,朝他手心方向蜷了蜷。
像渴血的植物,本能追寻光源。
陌离心口某处,被这细微动作扎了一下。
他想起原著里那个屠宗灭城、笑谈间血流成河的魔尊。也想起刚才那双扣住他手腕、冰冷又用力的手。
“谢寻妄。”他对着空气,很小声地说,“我捡你,是因为我需要筹码。”
“你得活下来,替我挡住实验室,挡住审查处,挡住……所有想让我死的剧情。”
“所以别让我失望。”
“也别……”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别真变成怪物。”
话音落下,他掌心金光微盛。
床上,谢寻妄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
夜幕降临时,谢寻妄发起了高烧。
陌离累得几乎虚脱,左肩伤口疼得麻木,却不敢睡。他打来冷水,用布巾一遍遍给少年擦拭额头和脖颈。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掠风的声响。
陌离动作一顿,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阴影里,立着两道模糊的黑影。一动不动,像蛰伏的兽。
监察司的暗哨?还是实验室的眼线?
陌离心跳如鼓,轻轻退回床边。他低头,看向昏迷中的谢寻妄。
少年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那些伤口在夜色下显得愈发狰狞,但渗血已经止住了,部分浅表的伤痕甚至开始结痂。
是金光的作用。
也是……这孩子本身可怕的求生欲。
陌离咬咬牙,伸手握住谢寻妄冰凉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金光再次流转,带着清冽的牡丹冷香,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谢寻妄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高烧未退,但至少,不再痛苦抽搐。
陌离靠坐在床边地上,握着他的手,眼皮越来越沉。窗外阴影依旧在,但他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显得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陌离猛地惊醒,抬头——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醒了。
谢寻妄不知何时侧过了身,正静静看着他。高烧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那抹清醒的、探究的光,却清晰得可怕。
没有茫然,没有无助。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陌离喉咙发干,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然后,他听见谢寻妄开口。
声音沙哑虚弱,像碎玻璃刮过石板,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玩味的试探:
“你握着我的手。”
“是想被我杀掉的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陌离腕间跳动的脉搏。
“方便我找到血管吗?”
空气凝固。
陌离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窗外月光惨白,院墙外的阴影依旧蛰伏。
而床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正用一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
唇角,勾着一抹极淡、极脆弱的微笑。
像毒花在黎明前绽放。
第3章 丢人丢到反派面前了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陌离脑子里像是有台老式打字机在疯狂输出:
【紧急状态!紧急状态!反派觉醒!威胁等级:MAX!】
【当前姿势:手被握住。逃跑难度:S级。】
【可选方案:A.装傻 B.求饶 C.试图讲道理 D.直接晕倒】
【系统建议:选A,并祈祷。】
他右眼尾的痣烫得像要烧起来,但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小朋友,哥哥是怕你冷,给你暖暖手。”
——声音在抖。完蛋,演技不及格。
谢寻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
握着陌离的手却分毫没松,反而指尖轻轻动了动,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眼里那种锐利的探究消失了,重新蒙上一层虚弱的迷茫。
“疼……”他小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被单,“全身都疼。”
变脸比翻书还快!
陌离心脏还在狂跳,但理智稍稍回笼:对了,他现在是“失忆被洗脑实验体”人设,刚才那句话可能只是……本能反应?或者残留的实验室训练内容?
他不敢深想,只能顺着演下去:“疼是正常的,你伤得太重了。别乱动,我去给你拿药。”
他试图抽回手,没抽动。
谢寻妄握得很紧,指尖冰凉,力道不容拒绝。
“别走。”少年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你刚才说“想被我杀掉”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怕!
陌离内心咆哮,但脸上还得保持温柔:“我不走远,就在这屋里。”
谢寻妄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指。
陌离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结果因为坐太久腿麻,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床上。
谢寻妄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
【……丢人丢到反派面前了。】
陌离稳住身形,假装无事发生,走到桌边倒水拿药。
背对着床,他才能放松表情,龇牙咧嘴地活动发麻的腿。
药是赵姐刚才送来的,装在白瓷碗里,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浓郁苦涩的气味。
陌离端起来闻了闻,脸皱成一团:“这能喝?确定不是毒药?”
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端回去。
“来,把药喝了。”他把碗递到谢寻妄嘴边。
谢寻妄低头看了看那碗可疑的液体,又抬眼看看陌离,没动。
“不苦的,”陌离习惯性哄小孩,“喝了伤才好得快。”
谢寻妄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你喂我。”
“【……得寸进尺是吧?】
但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和期待(?)的眼神,陌离还是妥协了。
他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过去。
谢寻妄乖乖张嘴,咽下。
然后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眉头紧锁,喉结滚动,像是用了极大意志力才没吐出来。
“看吧,我就说苦。” 陌离瞬间忘记前一刻才说不苦的自己,被谢寻妄的表情逗得莫名有点想笑,“但良药苦口,来,第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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