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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一勺，一碗药喂了快一刻钟。
谢寻妄每次吞咽都极其缓慢，眼神死死盯着陌离，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等最后一口喝完，陌离刚放下碗，就听见谢寻妄低低地说：“饿。”
【你是豌豆公主吗？！事这么多！】
但肚子确实该饿了。
陌离想起赵姐熬的粥：“等着，我去拿粥。”
他起身要走，衣角又被轻轻拽住。
谢寻妄低着头，手指捏着他月白衣衫的一角，小声重复：“别走。”
“……祖宗，我是去给你拿吃的！” 陌离无奈，“要不这样，我让赵姐送进来？”
谢寻妄不说话了，但也没松手。
僵持几秒，陌离败下阵来，朝门外喊：“赵姐！麻烦把粥端进来！”
门外立刻传来应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还有两碟清淡小菜。
她看到床边的场景，眼中笑意更深，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赵姐你跑那么快干嘛！留下来帮忙啊！】
陌离内心呐喊。
粥还冒着热气。
陌离认命地又端起碗，重复喂药流程。
这次谢寻妄配合多了，一口接一口，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陌离的脸。那目光太专注，盯得陌离后背发毛。
【他是在评估我的营养价值吗？思考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
一碗粥见底，谢寻妄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说：“你肩膀在流血。”
“嗯？”陌离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左肩伤口又渗血了，月白长衫染红了一片。“没事，小伤。”
他准备随便处理一下，却见谢寻妄朝他伸出手。
“药。”少年说，“我给你涂。”
“……你会吗？” 陌离怀疑。
“实验室里，经常互相处理伤口。”谢寻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做得很好。”
这话里信息量太大，陌离听得心里一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伤药和纱布递了过去。
谢寻妄接过，示意陌离坐到床边。
他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些。
陌离背对着他坐下，解开衣襟，露出左肩的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冰凉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落在伤口边缘。
陌离浑身一僵。
“别动。” 谢寻妄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很近，气息拂过他颈侧。
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开，动作熟练得惊人。
力度适中，没有弄疼他，甚至比他自己之前胡乱抹的那次好太多。
但陌离不敢放松。
因为谢寻妄的手指在涂抹过程中，偶尔会轻轻划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像是在……丈量？或者评估肌肉的厚度和骨骼的位置？
【他在想什么？‘从这里下刀比较顺’？】
【还是‘动脉在这个位置’？】
陌离脑子里又开始刷弹幕。
【救命，我为什么要让一个有可能会杀我的人给我处理伤口？】
……
“你心跳很快。”谢寻妄忽然说。
“啊？有、有吗？”陌离干笑，“可能有点热……”
“在害怕吗？”谢寻妄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怕我？”
……
这问题怎么答？
难道我要回‘是的我怕死你了’？那不是找死吗！
陌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怕你做什么？你现在伤得比我还重，能对我怎么样？”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陌离感觉到谢寻妄的手指停在了他后颈的位置——那是脊椎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这里，”谢寻妄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只要用三成力，往下半寸，你就会立刻瘫痪。”
陌离全身汗毛倒竖。
【他果然在想这个！！！】
“但我不喜欢那样。”谢寻妄继续说，手指移开，重新回到伤口上，细致地缠上纱布，“太无聊了。”
【……那您喜欢哪种？给个痛快行吗？】
陌离内心已经在写遗书了。
纱布缠好，打结。
谢寻妄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按在陌离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你身上很香。”他忽然说。
“啊？”
“像……牡丹。”谢寻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为什么？”
……
这是牡丹妖魂的气息！
陌离这才想起原主这个设定，他这副身体内里其实是一朵牡丹花。
他赶紧胡诌：“可能是我用的熏香？仙门子弟都喜欢弄这些。”
谢寻妄没再追问，但手指又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去。
“好了。”他说。
陌离立刻把衣服拉好，转过身，挤出笑容：“谢谢啊，技术不错。”
谢寻妄靠回床头，脸色又变得苍白虚弱，仿佛刚才那个冷静评估别人要害的人不是他。
他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累了。”
“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陌离如获大赦，起身就想溜。
“你去哪？”谢寻妄问，眼睛没睁开。
“我……我去写任务报告，一堆事要处理。”陌离随口扯谎。
“在这里写。”谢寻妄说，“外面吵。”
【这里更吵！我心里警报声都快震聋了！】
但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脆弱的侧脸，陌离那句“不行”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行。”
第4章 反派半夜抓住我，叫我监护人
陌离搬了张桌子到床边，摊开卷宗和玉简，开始硬着头皮办公。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陌离一开始精神高度紧张，余光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
但谢寻妄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东窗移到正中。
陌离写着写着，困意上涌——昨晚折腾一夜，又失血，又受惊吓，体力早就透支了。
他头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子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陌离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组长！组长！出事了！”是小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焦急。
陌离猛地抬头，脖子咔嚓一声响——落枕了。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看向床上。
谢寻妄还在睡，但似乎被敲门声惊扰，眉头微微皱起。
陌离赶紧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你继续睡。”
谢寻妄眉头舒展了些，无意识地往他手掌方向蹭了蹭。
……这动作也太像猫了！
陌离心软了一瞬，但立刻又警惕起来：是演技！都是演技！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小琪站在门外，娃娃脸上写满紧张：“组长，咱们院子外面多了好几个眼生的人，在附近转悠，神识波动很隐蔽，但我的‘反侦察罗盘’有反应。”
陌离心一沉：“实验室的人？”
“不像，”老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脸色凝重，“更像是……仙盟监察司的暗哨。”
“监察司？”陌离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恐怕是冲着屋里那位来的。”老严压低声音，“组长，您上午硬顶了审查处，消息传得很快。监察司那边大概是听到了风声，过来盯梢的。”
“这才半天！仙盟的官僚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陌离头疼。
“现在怎么办？”小琪问，“要赶走他们吗？”
“怎么赶？人家又没进门，就在街上溜达。”陌离揉着太阳穴，“先别打草惊蛇，加强内部警戒。老严，你去查查监察司最近谁在负责这事，探探口风。小琪，把你的‘反侦察罗盘’范围扩大到整条街，有异常立刻报。”
“是！”
两人领命离开。
陌离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叹了口气。
【捡了个祖宗，惹了一身骚。】
他转身想回东厢房，脚步却顿住了。
门缝里，谢寻妄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坐在床上，透过门缝看着他。
眼神清明，没有睡意。
“……你什么时候醒的？” 陌离推门进去，努力让语气自然。
“刚才。”谢寻妄说，“外面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麻烦。”陌离不想多说，走过去想看看他的伤口，“还疼吗？”
谢寻妄任由他检查，忽然问：“那些人，是来抓我的吗？”
陌离动作一顿。
“如果是呢？”他反问。
谢寻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灵魂拷问。
陌离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想起他身上的伤痕，想起他昏迷中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想起他喂药时皱起的眉头。
也想起他刚才说“从这里下手你会瘫痪”时平淡的语气。
“我捡的。” 陌离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在我没搞清楚你是谁、从哪来、经历了什么之前，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谢寻妄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陌离心头一跳——不是平时那种虚弱或迷茫的笑，而是带着某种……了然。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谢寻妄说。
【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陌离内心吐槽，但嘴上只能回：“哪里奇怪？”
“明明在害怕，”谢寻妄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他心口位置，“心跳这么快，手也在抖。却还要护着我。”
他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为什么？”
因为我有病！
陌离想这么喊。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抓住谢寻妄那只手，按回被子里：“没有为什么。躺好，休息。”
谢寻妄顺从地躺下，眼睛却还看着他。
“如果我真的是坏人呢？”他轻声问，“如果我真的会杀了你呢？”
陌离给他掖被角的动作停住了。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陌离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那就算我倒霉。”
“但我赌你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
“我赌你只是被折磨得太久，忘了怎么当个人。”
“我赌你能想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陌离站在那里，月白长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肩上的纱布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床上，谢寻妄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霞光，深不见底。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睛。
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
深夜。
陌离在自己房间辗转反侧，左肩伤口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起身想去厨房找水喝，路过东厢房时，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缝，借着月光看去。
谢寻妄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
陌离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目光却猛地定住——
月光下，少年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原本苍白光滑的皮肤，此刻正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的纹路。
像血管，又像某种活着的符文，正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而谢寻妄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但他没有醒。
——是魔核反噬？还是实验室的禁制发作？
陌离僵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捡了个比想象中更麻烦的东西？】
而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查看时，床上的谢寻妄，忽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暗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弧度。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可怕：
“抓到你了。”
“我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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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反派的第4章 ，他半夜抓住我，叫我监护人。
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那双暗红的眼睛，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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