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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寻找热源和安全感的孩子。
陌离整个人瞬间僵住。
怀里的人温热，带着泪水的湿意和梦中惊悸后的轻微颤抖。
呼吸喷在他的颈窝，痒痒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隔着单薄的寝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这远远超出了之前那种隔着距离、勾着衣角的依赖。
是毫无隔阂的、全身心的贴近和依偎。
陌离的手臂悬在半空，准备拍背的手僵了又僵。
他应该推开他。
这太过了。
可是……
怀中的人因为找到了安稳的依靠，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陌离僵持了许久。
最终，他悬着的手臂，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怀里单薄却温热的身子。
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黑暗中，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真是……”
“欠你的。”
窗外，风声渐歇，酝酿已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声潺潺，掩盖了世间许多声响。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廊下偶尔亮起的风灯，透进窗纸一丝微弱的光晕。
在这片朦胧的黑暗与安宁的雨声中，两人相拥而眠。
陌离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谢寻妄的呼吸越发平稳悠长，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头发软的痒意。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窗外所有的风雨，和世间一切的恶意。
——这样下去……
——真的还能只当他是需要监管的组员吗？
——陌离，你好像……
——快要守不住那条界限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这个念头模糊地划过脑海。
第44章 养了一只格外粘人还怕冷的猫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是透过窗棂缝隙，丝丝缕缕挤进来的。
陌离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
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酸麻，然后是胸口传来的、均匀而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锁骨处的皮肤，带来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痒的酥麻感。
他睁开眼，视线下移。
谢寻妄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少年侧着脸，额头抵着他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攥着他寝衣的一角。
晨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睫毛长而翘，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息绵长安稳，嘴唇微微嘟着，透着一股全然的信赖和放松。
——像只收起所有尖刺、安然窝在主人怀里的刺猬。
陌离僵了一瞬，昨夜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梦魇、啜泣、安抚、拥抱，还有那不受控制的靠近和依偎。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试图抽回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解一个一触即发的机关。
刚一动作，怀里的人立刻不满地“唔”了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含糊的梦呓：
“冷……”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陌离：“……”
冷？
这都盛夏了！
外面蝉鸣得震天响！
你盖着被子窝我怀里喊冷？！
他心里吐槽，但动作却停了下来。
看着谢寻妄安稳的睡颜，和那微微蹙起、仿佛真的在梦中感到寒冷的眉头，心底那点无奈，终究还是化成了认命的叹息。
他没再试图挣脱，只是又躺了一会儿，等手臂的酸麻感稍退，才用更轻更慢的动作，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臂和身体挪出来。
整个过程，谢寻妄只是微微嘟囔了两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陌离轻手轻脚下床，穿好外衫，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少年抱着他的枕头，睡得香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眼下那圈顽固的乌青，似乎真的淡了不少。
算了。
就当……
养了只格外粘人、还怕冷的猫吧。
他摇摇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
昨夜下了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院子里，赵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炊烟袅袅升起。
陌离没有去打扰，而是拐进了小厨房旁边一个更小的、平时用来煮茶煎药的隔间。
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生了火，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米和几样简单的食材——这是穿书前独居多年练就的手艺，虽然简陋，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淘米，下锅，加入几颗补气安神的红枣。
另一边，他热了锅，磕开几个灵禽蛋——第一个火候没掌握好，边缘焦了；第二个翻面时散了黄；直到第三个，才勉强煎出了形状完整、色泽金黄的完美煎蛋。
看着锅里那颗完美的蛋，陌离松了口气，嘴角无意识地扬了扬。
养猫，总得投喂吧？
………………
谢寻妄是被食物的香气和窗外渐亮的晨光唤醒的。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迷茫。
陌生的房间（其实是陌离的），陌生的床铺，还有……鼻尖萦绕的、不属于赵姨手艺的、更简单却莫名的诱人香气。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混乱的记忆渐渐清晰——噩梦、拥抱、温暖，还有仙长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带着淡淡牡丹清香的干净气息。
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和羞赧，快速整理好衣衫，走到外间。
然后，他愣住了。
不大的圆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红枣粥，几碟清脆的酱菜，还有……两个形状近乎完美、边缘焦黄、蛋黄嫩滑的金黄煎蛋。
谢寻妄的目光落在那煎蛋上，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看向坐在桌边、正板着脸看一份简报的陌离。
“……仙长做的？”他声音里带着迟疑和掩不住的惊讶。
陌离从简报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然是田螺姑娘？”
内心OS：“煎坏三个才成功这一个，敢说难吃你就死定了！”
谢寻妄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自己面前那个煎蛋，咬了一小口。
蛋香混合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意在口中化开，外缘微脆，内里嫩滑，火候掌握得极好。
他抬起头，看向陌离，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清晨所有的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又干净的笑容：
“好吃！”
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满足。
陌离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和毫不作伪的笑容，心头那点因为早起煎蛋失败的烦躁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用咳嗽和板脸掩饰过去：
“快吃，吃完有事。今天要出去调查新线索。”
“嗯！”谢寻妄用力点头，低头大口吃起来，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眉眼间都是舒展的愉悦。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身上，将这幅简单却温馨的晨间画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
早饭后，小会议室。
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小琪将她的宝贝分析仪连接到了一块更大的光幕上，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谱和被还原的文字片段。
“组长，我连夜破解了那几处被‘伪墨咒’涂抹覆盖的区域。”小琪语气带着熬夜后的亢奋和严肃，“还原出了关键信息！”
她放大光幕：
【X-09最后确认位置（仙历三千七百零五年）】：蜃楼城，西南区，“浮生阁”所属货栈附近。目击者称其“形容枯槁，行动鬼祟，疑似重伤”。后失去踪迹。情报来源：线人‘癸三’，可信度乙等。】
【关联组织·浮生阁调查摘要】：
【表面】：跨域贸易商会，主营珍稀药材、矿石、古玩。注册阁主‘墨轩’，背景神秘，修为不明，极少公开露面。
【疑点】：近五年扩张迅速，触角延伸至‘忘忧散’已知原料产地‘幻梦沼泽’及‘魇兽森林’。其商会护卫队成员多具不明能量波动，疑似经非正规改造。
【深层关联推测】：根据‘忘忧散’服用者后期呈现的‘情感淡漠’、‘记忆缺失’症状，与实验室‘情感/记忆抽取’技术特征高度吻合。不排除浮生阁为无间实验室（或其后继者）提供原料、资金或进行下游人体实验的可能。】
陌离盯着光幕上的信息，右眼尾的痣隐隐发烫。
蜃楼城，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仙盟影响力薄弱。
浮生阁扎根于此，背景神秘，扩张迅猛，又疑似与X系列实验及“忘忧散”有染……
“浮生阁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老严沉声道，眉头紧锁，“组长，我建议立刻向总部申请增援，协调蜃楼城当地的执法力量，再……”
“来不及，也打草惊蛇。”陌离打断他，目光锐利，“蜃楼城情况特殊，当地执法队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申请增援，消息很可能先一步传到浮生阁耳中。而且，我们手上只有间接证据和推测，不足以调动大规模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光幕上“X-09”那几个字：“但X-09是条线索。如果他还活着，并且真在浮生阁，找到他，或许能撬开浮生阁和无间实验室的壳。”
“我去。”谢寻妄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而平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坐在会议桌末位，腰背挺直，迎接着众人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坚定：“我见过其他X系列的人……哪怕只是残影或者气息，或许能认出来。而且，蜃楼城那种地方，生面孔太多反而扎眼，小规模潜入更合适。”
陌离看着他，没说话。
谢寻妄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却更显认真：“仙长，我想帮忙。不只是整理档案……我想做点……能真正触及到他们的事情。”
触及那些施加痛苦的人。
触及那个黑暗的源头。
还有对能够站在阳光下的，光明正大立在仙长身边的渴望。
而不是见不得光的实验体，随时需要仙长挡在前头，顶着仙盟施加的各种压力。
第45章 谢寻妄：我也被那样切开过……对不对？
“不行！太危险！”老严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浮生阁底细不明，X-09是敌是友未知，更何况你的身份和状态……”
他上前一步，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盯着陌离的眼睛里烧着不赞同的火：“组长，你不能每次都——！”
“老严。”陌离开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已有决断的沉静。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寻妄脸上——少年迎着他的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决心，深处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是怕被留下，又怕成为拖累。
只这一眼，陌离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
蜃楼城的风险、浮生阁的未知、X-09的变数、仙盟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睛……
还有谢寻妄那身被改造过的躯壳里蕴含的、时而狂暴时而沉寂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那份他自己都快无法掌控的、日益增长的在意——他放不下他，无法想象将他留在视线之外，去面对那些可能与过去相连的黑暗。
“准备伪装，收集蜃楼城和浮生阁所有公开情报。”
最终，陌离吸了口气，清晰拍板，声音斩钉截铁：
“三日后，我亲自带阿寻去蜃楼城。老严，你带一队留在仙城，继续深挖‘忘忧散’的本地分销网，尤其是可能指向浮生阁的线索。双线并进。”
“组长！”老严还想争辩，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瞪着陌离，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惯常如尺如刃的锐利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是职业性的担忧，是下属对上级冒险决策的不认同，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被眼前这一幕狠狠触动的、源自遥远过去的恐惧与无力感。
他的目光在陌离不容置喙的坚定脸庞，和谢寻妄苍白却执拗的侧影上来回移动，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某些早已尘封却从未结痂的伤痕。
最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骤然抽干了力气，老严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分。
所有未尽的激烈言辞，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近乎窒息的叹息。
“……这是命令。”陌离看着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持，“我有分寸。”
老严没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拧紧了眉头，在眉心刻下一道深如沟壑的“川”字。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向窗外不知名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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