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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食堂里飘散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赵姐今天做了拿手的灵笋炒肉片、清蒸银鳞鱼、凉拌翠玉瓜，还有一大锅熬得浓稠喷香的灵米粥。
陌离与老严、赵姐坐在靠窗的那张方桌。刚落座，舀了半碗粥，谢寻妄就端着堆得冒尖的餐盘，“恰好”路过他们这桌，然后极其自然地拉开陌离旁边那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与陌离椅子之间的距离：经过目测，约莫三尺差一寸。
陌离正夹了一筷子翠玉瓜，细嚼慢咽，眼角的余光扫到某人坐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椅子间的缝隙。
谢寻妄眨眨眼，低头看看，然后乖乖地、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挪了……大概半寸。
现在距离：勉强卡在三尺的临界线上。
“现在呢？仙长？” 他一脸无辜地抬头，眼神纯良。
陌离：“……吃饭。” 懒得跟他计较这半寸一寸的，不然这顿饭别想吃安生。
陌离内心OS：就知道会这样。尺子成精吗？算计得这么清楚。算了，吃饭最大。
谢寻妄抿嘴偷笑，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对付餐盘里的饭菜。
吃着吃着，桌下，他悄悄伸长腿，用穿着布鞋的脚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陌离放在地上的鞋侧。
触感一触即分。
陌离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谢寻妄，里面写着“你干嘛？”。
谢寻妄立刻收回脚，低头，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咀嚼，眼神飘忽，只是嘴角那抹得逞的、压不下去的笑意暴露了他。
赵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憋着笑，给陌离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组长尝尝，今天这鱼蒸得火候正好，鲜得很。”
“谢谢赵姐。” 陌离点头道谢，神色如常地吃了，只是耳根那抹红又悄悄浮现。
老严全程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只是扒饭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这顿饭是什么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
小琪端着餐盘，像只花蝴蝶般飘过来，一屁股坐在谢寻妄对面，眼睛滴溜溜地在陌离和谢寻妄之间转了转，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谢寻妄的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桌人能听清：“阿寻！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吃饭热的吗？”
谢寻妄手一抖，筷子上的肉片差点掉回盘子里。他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嗯，吃饭热的，粥烫。”
“是吗？” 小琪拖长了声音，眼神促狭，目光又往下移了移，“可我看你脖子也有点红哎，今天也不热啊……”
“苏、小、琪！” 谢寻妄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凶狠”地瞪过去，“吃、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我不说了。” 小琪笑嘻嘻地低头，扒了两口饭，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抬起头，用气音，但确保谢寻妄能听清的音量说，“说真的，阿寻，你今天上午可帅了！一本正经引用条例的样子，我都差点信了你是个根正苗红、遵纪守法的正经顾问！”
谢寻妄：“……我本来就是。” 语气有点虚。
“嗯嗯，正经人，正经人。” 小琪点头如捣蒜，然后也用气音补了一句，“正经人桌底下碰组长鞋子。”
“噗——！” 赵姐这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老严猛地呛了一口粥，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陌离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小琪，声音平稳无波：“苏小琪。”
小琪一个激灵，笑容僵在脸上：“……组长？”
“下午技术室有几台旧的通讯法阵需要检修调试，你去帮忙。” 陌离语气平淡，“晚饭前，我要看到详细的检修报告和性能评估。”
小琪瞬间蔫了，像霜打的茄子：“……组长，我错了，我这就闭嘴吃饭！”
“两份报告。” 陌离补充，然后重新拿起筷子，“一份检修报告，一份关于‘如何在办公场所保持恰当言行举止’的反思报告，不少于一千字。”
小琪：“……” 她哀怨地瞪了谢寻妄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都、怪、你！”
谢寻妄冲她做了个“活该”的鬼脸，心情大好地继续埋头苦吃，只觉得今天赵姨做的菜格外香甜。
桌下，他又悄悄伸出了脚，这次没有碰，只是轻轻地、挨着陌离的鞋边放着，没再乱动。
陌离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只是他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顿了顿，然后，耳根处，那抹红晕更明显了些，连带着眼尾的红痣也仿佛更鲜艳了一点。 他很快用冷静的表情将一切情绪压了下去。
第91章 顾问送组长返家是潜在的职业道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小楼后院的偏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临时被布置成了培训场地，三个刚通过初步审核的新人坐得笔直，神情紧张又好奇。
老严站在前面一块临时支起来的小黑板前，腰背挺直，面容刻板严肃，声音洪亮，讲解着扫黑组的应急处理预案。
谢寻妄作为“特殊顾问”，且自身情况特殊，被老严点名拉去当现场教学素材——主要是为了直观展示“遇到此类情况，正确的处置步骤是什么”。
“……因此，遇到魔气暴走或高危能力失控者，首要步骤，也是唯一正确的第一步，是——”
“报告！”
谢寻妄坐在特意给他安排的、离讲台稍远些的“示范席”上，听到这里，立刻举起手，坐姿端正，眼神认真。
老严看向他，点了点头：“谢顾问，请讲。”
“首要步骤是：一隔离、二安抚、三上报，严格禁止私自镇压或使用任何刺激性、攻击性手段！” 谢寻妄声音清晰，语速平稳，将步骤拆解得明明白白。
“隔离，是指迅速、有序地疏散现场无关人员，设立安全警戒区域，防止事态扩大和误伤；”
“安抚，是指由经过专门训练、且最好与失控者较为熟悉、能取得其一定信任的人员，比如直属上级或指定心理疏导员，尝试进行温和沟通，运用语言、特定法器或温和的灵力引导等手段，稳定其情绪，引导其意识回归；”
“上报，是指立即通知组长、值班高阶修士或仙盟紧急响应部门，等待专业处置队伍到来，期间以维持现状、防止恶化为主。”
老严听完，刻板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点了点头：“……对。步骤和要点归纳得很准确。你从哪儿学的？《应急处置手册》？”
“《扫黑组应急处理与心理干预手册》第三页，第七条，附案例三。”
谢寻妄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下面是陌组长亲笔写的补充注解和要点分析，还有针对不同失控类型的灵力疏导示意图。”
老严：“……嗯。记得很熟。”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新人，“谢顾问引用的手册，是组长结合多年经验和大量案例编写的内部资料，非常重要，你们之后也要认真学习。”
“是！” 三个新人齐声应答，看向谢寻妄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谢寻妄抿了抿唇，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眼睛亮亮的：“仙长让我背的。他说，这些步骤既是保自己的命，也是救别人的命，是规矩，更是底线。”
门外，陌离抱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并没有进去，只是隔着未关严的门缝，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当听到谢寻妄那句“仙长让我背的”、“是规矩，更是底线”时，他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报告还没有开始写的小琪不知什么时候从技术室溜了出来，蹑手蹑脚地凑到陌离身边，踮起脚尖也往里瞧，然后兴奋地给陌离传音入密，声音在陌离脑海里响起：
“组长组长！你听见没！阿寻把你写的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手册全背下来了！连页码、案例编号和你的批注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我上午不信邪，随便抽了几个特别冷门、夹在附录里的条款问他，他张口就来，一字不差！”
陌离瞥了她一眼，也用传音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多事。”
但眼中那点细微的笑意并未完全散去。
小琪吐了吐舌头，不怕死地继续传音：“我就是觉得……阿寻真挺用心的。那手册枯燥得要死，全是条条框框和案例复盘，他居然真的全背了，还理解得挺到位。组长，你教得真好！”
陌离没再回应，只是又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老严开始讲解具体操作细节和谢寻妄偶尔的补充，然后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
脚步，似乎比来时要轻快那么一丝丝。
………………
日落西山，晚霞将仙城的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给扫黑组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组员们陆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
谢寻妄早早“处理”完了陌离给他安排的、主要是熟悉环境性质的文书工作，然后就像一尊门神或者说像一只大型守卫犬一样，杵在了陌离办公室门口，抱着胳膊，斜倚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还在伏案疾书、整理今日卷宗的陌离。
陌离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让开，挡光了。”
“仙长，我送你回家。” 谢寻妄说，声音在空旷下来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顺路。” 陌离简洁地回答，又翻过一页。
“顺。” 谢寻妄往前走了一步，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办公室门槛，“仙长住哪，我住哪。”
陌离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看向他：“约法三章，人前——”
“现在没人了。” 谢寻妄眨眨眼，打断了陌离的话，然后伸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走廊，又指了指楼下，“老严去巡夜了，赵姨说今天买菜要晚点回，小琪在技术室泡着，发誓不写完两份报告绝不出去。整栋楼，现在，就剩我们俩。”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坦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陌离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感觉自己这一天被这小混蛋搅和的，比处理十起纠纷还累。
陌离：……
没人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算了，跟他说不通。
见陌离没立刻赶人，谢寻妄胆子更大了些。
他往前又凑近了两步，直到离陌离的书案只有几步之遥，然后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又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蛊惑和期待：
“仙长，我今天很乖的。背了条例，分析了案子，培训也没捣乱，还帮小琪……呃，虽然害她写了报告。我工牌也戴得好好的，耳塞手套都用上了……有奖励吗？”
他说着，眼神亮晶晶地、充满希冀地望着陌离，像极了做完好事等待主人摸头夸奖的大狗。
陌离耳根微热，避开他那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没有。”
“仙长……” 谢寻妄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声音黏糊糊的，“就一下。就一下下，我保证很快。”
“不行。”
“那……牵手？就走到巷口？” 谢寻妄退而求其次。
“不行。”
“碰碰手指？隔着袖子？” 继续试探底线。
“谢、寻、妄。” 陌离停下脚步，转身，连名带姓，语气里带着警告。
“好吧好吧。” 谢寻妄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肩膀耷拉下去，但随即又迅速振作起来，快走两步与陌离并肩，换了个思路，“那我送仙长到走廊口总行吧？顾问有义务确保组长安全返家，这是……嗯，这是潜在的职业道德！”
两人明明都住在东厢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胡诌的。
陌离懒得再跟他掰扯，这歪理一套一套的，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他自顾自地往外走，月白色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谢寻妄见他没再反对，立刻眉开眼笑，笑眯眯地跟上，步伐轻快。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上，时而因步伐差异微微分开，时而又因为某人故意调整步调而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92章 我背完了…别扎了…求求你…
夜色渐浓，扫黑组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陌离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关于古阵法符文演变的典籍，就着灯光慢慢研读。
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右眼尾那颗淡红的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房门被轻轻敲响。
节奏很熟悉——先两下，稍停，再三下。
陌离头也不抬，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寻妄抱着自己的枕头，探进半个身子。
他也换了寝衣，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甚至还在滴水。
他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陌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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