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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直安静。
然后，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举起了手。
他是特邀来的心理专家，姓吴，在业内很有名，据说年轻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写过好几本书论证宗教的心理成因。
此刻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画面，像是整个心里都已经重建崩塌，表情有些复杂。
“我有个问题，想请诸位一起想想。”
张正清点点头：“吴教授请说。”
吴教授慢慢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些画面：“之前我们安排过土地公，证明了正神是可以沟通的。”
第109章 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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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面对几乎无尽的诡异，仅靠我们的人力是否真的能收复地球？那些被人类拜了几千年的存在，如果它们之中有些是愿意帮助人类的，那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尝试与某些相对温和的正向神佛进行合作？”
张局问：“吴教授，您的意思是......继续怀柔政策？”
“是。”吴教授点头，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都已经混乱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曾经是个无神论者，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神。但我们人类的人力、物力、精神力，是有限的，如果它们能帮助我们对抗诡异，如果它们愿意保护人类，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泰山那个肝癌患者异管局的人已经去核查过了，确实是真的。
他的癌细胞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消失了。
那些神佛确实是有普度众生的力量，端看他们愿不愿意做。
他看着张正清：“我知道这和我过去几十年说的每一句话都矛盾，还涉及到很多问题，人类的主权、自主权、未来的地位......但我想，我们至少可以谈一谈，可以观察一下，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张局。
张局沉吟了一下。
虽然吴教授现在看起来有点像病急乱投医，但是他说的道理是没有错的。
这个提议仍然可以算得上可行。
没有必要被这些神佛吓破胆。
人类之所以踩上食物链顶端，就是因为人类会使用工具。
神怎么了？几千年前，人类拜它们，是因为打不过天灾，打不过野兽，打不过疾病。
现在年代不一样了，祂们愿意帮忙，那祂们就是好同志。
不过还是要保持观察。
因为宗教信仰与人类自主权和统治权之间存在根本性冲突。
接触可以，合作可以。
但前提是，人类是人，不是牲畜。
即使是正神复苏，对于现在已经成为了人民系统的社会型国家来说，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祂们如果有正确的认知，愿意合作，那就是盟友，祂们如果想当统治者......
新时代复苏的神佛也得讲究市场经济。
如果祂们没有用，那我们也不会拜祂们，不光不拜，我们还会让祂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异管局下了政策，准备一边接触，一边保持警惕。
一边准备和神佛的合作，一边也要做好继续自己打的准备。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再想办法。
反正人类几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有我们自己，才是最后的依靠。
......
********
......
第一个接触，碧霞元君。
泰山上的异象是新复苏的大型神佛里第一个首先表明了超凡力量的神。
泰山出现神秘景象，山中出现奇异空间。
异管局派出高星小队前往。
由高星带着邪神，还有一众一队队员先去找个场子。
去泰山的路上，周明一直很兴奋。
不是普通的兴奋。
压都压不住。
从上车开始，他就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里念念有词。
“泰山娘娘，碧霞元君，我以前听我奶奶讲过，说特别灵，求什么得什么......我小时候她还去拜过，给我求了个长命锁......”
“ 你信这个？”
“开玩笑！泰山底下长大的谁不信？”
阿妹在旁边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你那个长命锁呢？”
“丢了。”周明老实回答，“八岁那年上树掏鸟窝，挂树杈上了，没够着。”
“那说明不太灵。”
“阿妹姐！”周明抗议，“可能要是我那个长命锁没挂上去，我就摔死了呢！”
“......那说明就更不灵了。”
“你不能这么说！万一泰山娘娘听见了怎么办！”
阿妹重新闭上眼睛：“听见就听见，我又不拜她。”
周明噎住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徐，试图寻求支持。
小徐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泰山道教文化研究》的论文。
这个看起来也不怎么信：“......小徐哥，你临时抱佛脚啊？”
小徐头也不抬：“了解一下背景，免得见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愣了愣：“说什么？就说您好，我们是异管局的，来跟您谈一个合作？”
小徐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周明敢怒不敢言，又转头看向前排寻求队长的支援。
高星坐在第二排，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戚晥坐在他旁边，八条手臂努力地缩着，把自己塞进那个明显不够宽的车座里，表情有点委屈。
戚晥不太喜欢坐车。
车太小了。
他那么大一个邪神，八条手臂，横着长的，被塞进一辆普通商务车的后座，缩得像个受气包。
他想要缩进高星的影子里。
但是高星不让他进。
等一下要去跟碧霞元君谈事情，戚晥要在旁边保持住这个端庄的邪神形象。
戚晥简直要委屈哭了。
螃蟹的八只手太重了，不免有点头重脚轻。每次转弯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往左往右往前往后栽一下。
高星每次都不睁眼，但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一点。
......迫害螃蟹真好玩。
......
泰山脚下已经封锁了。
国内对于拜神这种事情是很信的。
特别是泰山娘娘，主司保平安和求子。
消息一旦传出去，全国各地的人都要蜂拥而至过来上香求子求治病。
国家怕发生什么踩踏事故，也怕复苏的神佛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先把泰山给封闭了。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当地的文物局干部，姓赵，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情况：
“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啊。”
“......那个空间，就在碧霞祠后面。三天前出现的，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光圈，后来慢慢变大。我们派了几拨人想进去看看，但都进不去，明明看着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到了原地。”
“昨天有个老道长试着在外面念经，念了半宿，光圈好像亮了一点。但他一走，又暗下去了。”
高星问：“念经有用？”
“好像是有。”赵局长点头，“但也不是什么经都行，得是跟泰山奶奶有关的。那个老道长是专门修碧霞元君法的，他念的时候反应最明显。”
小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小本本开始学习碧霞元君法。
这种专业的事情队长和队长夫人都指望不上，还是得他来。
高星点点头：“这倒是个沟通方向。”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总不能打你的信徒吧？
赵局长说：“嗐，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办，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你们异管局的专业人士来。”
“您放心，我们一定给它解决得明明白白的。”
高星抬头看向前方的山路。
泰山的通天石阶。
石阶尽头，南天门上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
那就是泰山娘娘法场空间的入口。
第110章 我不是来当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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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霞元君的仙境不允许寻常人进入，但是对于邪神和高星这种明显就不是寻常人的不寻常人，还有国家派来的这队修行者队伍，仙境的大门倒是很痛快地就给敞开了。
碧霞元君可能也了解过当今社会的现实情况了。
当今社会的官方已经不是从前那些可以随便拿捏的东西，还是要好好和官方进行一番对话。
高星稍一思索就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碧霞元君在民间的名声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是邪神那一挂的，如果她无缘无故就要害他们的话那大概就属于自毁长城，碧霞元君不会这么傻的。
再说了，他还随身带着邪神呢。
就算碧霞元君真疯了，那他们也能打。
不怵。
......
进入这个幻境之后，周围的风景就变幻。
前一秒还是泰山常见的青石台阶、苍松翠柏，下一秒就变成了另一种天地。
天空是淡淡紫金色的，像黄昏，又像黎明。
脚下的路变成了白玉铺就，两侧有看不真切的雪白花木，清香扑鼻。
远处台阶尽头隐约有宫阙的轮廓，飞檐斗拱，云雾缭绕，有点86版西游记的那种意思，和之前照片上拍到的那个虚影一模一样。
周明小声惊叹：“我去。真的假的......”
阿妹伸手掐了他一下。
“哎哟！”
“疼吗？”
“疼！”
“那就是真的。”
周明揉着胳膊，委屈巴巴地跟上队伍。
戚晥跟在高星身边，八条手臂微张开，但又没有完全张开。
这种就是他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只是有一点略微的警惕。
碧霞元君在传说中的神职主要是保平安和送子，应该是真的阴险不到哪里去。
高星也在观察。
这片空间的能量波动和那些诡异啊，鬼怪啊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空气干净，能量干净，每一样东西都干净得像刚从云朵里摘下来的一样。
果然不愧是正统神佛。
他们沿着白玉路走了大约十分钟，那座宫阙越来越近。
踏上最后一节白玉石阶，眼前出现一栋白玉堆砌的发着微光的琼楼玉宇，匾额上上书五个大字：碧霞元君祠。
形制和外面的碧霞元君祠有点像，但是要更高大，更气派一些。
元君祠的正门敞开着。
他们从正门进入。
然后，他们就在大殿正中看见了她。
她站在大殿正中，回身看来。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密密麻麻的云纹和花鸟。雪颜乌发，头发简单地挽着，插着一根玉簪，面容端庄，眉眼温和：“各位小友，有何贵干呐？”
神祇姿态高雅，像一个脾气很好的饱读诗书的女性长辈。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的时候，眼中好像映出世间一切。
周明被她看了一眼，下意识站直了。
阿妹停下了摆弄蛊虫的手。
小徐合上了小本本。
副队的拇指动了动，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方锐的眼神更加警惕，但也没有动。
高星走上前一步，敬个礼。
“您好，碧霞元君？”
她笑了。
她的笑容很像春风吹过泰山顶上的云雾。
“是我，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高星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
“泰山娘娘，我们想请您庇护泰山附近及其周边城市这一方的子民，我们想知道，您想要什么。”
碧霞元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直接。”她说，“好。”
她转身，走向宫阙的栏杆前，向外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天空和山下缭绕的云雾。
她轻声说：“你要问我想要什么......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香火了。”
“我只需要信徒的香火就够了。我们正神是靠着和人间的联系存在的，有人记得我，有人念着我，有人在我面前许愿，有人在我面前哭，然后我回应他们，这种联系，就是我们正神存在的基础。”
她回过头，看着高星，说出了推翻高星之前猜测的一番话：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些......沉寂了几千年的存在，为什么会醒？因为太多人在恐惧中想起了我们。在诡异入侵的时候，在绝望的时候，那些跪下来求神拜佛的人，把能量给了我们。”
“能量够了，我们就醒了。”
高星一怔。
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一拨。
他一直以为灵异复苏和人民是没有关系的，灵异复苏是二十一世纪为了应对诡异入侵所做出的自主性行为。
但是......原来......
灵异复苏有可能是因为诡异入侵之下，人民们重新开始求神拜佛，信仰能量持续叠加，所以才撬动了已经沉睡的末法时代，重新进入灵异复苏的吗？
碧霞元君看着他惊讶的眼神，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不会伤害他们。那些拜我的人，那些念我的人，那些在我面前哭过的人。我会庇护他们，保佑他们，让他们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她本来就是庇护一方的正神，这只是做回老本行罢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所以严格说起来，我没什么想要的，他们拜我的时候，自然会给我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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