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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点起来了。
烟升起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寺庙烧香特有的香味。
周明不解风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香烟煞得眼睛疼。
他使劲眨了眨眼，小声问旁边的阿妹：“阿妹姐，你说山神会来吗？”
高星没有说话。
阿妹看着祭台，看着那些虔诚的人群，看着那尊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神像，轻轻说：“会吧。”
话音刚落，神像亮了。
柔和的光从神像内部透出来，像清晨的薄雾，又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神像微光，一个威严而模糊的意识降临，表达认可，回应请求。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神老爷——”
所有人都低着头，跪在尘埃里等着。
高星站直了身体。
他感觉到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四面八方，从空气里，从风里——
“受香。”
那声音苍老，沙哑：“你们的祈愿......我收到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颤抖起来。
老人继续念祭词，但声音已经在发抖。
“你们这片山，这些人......我看了一千多年。”
它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
“你们求我庇护一方......清除那些脏东西......”
“我答应。”
“这片山上，这片山下，方圆百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我会赶走它们。”
“那些病了的人......我会尽力治好他们。”
“你们......继续拜我......继续念我......我就有力气......继续做这些事。”
“这就......说定了。”
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祭师，站在祭台上，老泪纵横，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祭词：
“谢——山——神——老——爷——”
下面的人群，跟着齐声应和：
“谢山神老爷——！！！”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那尊神像上的光，微微闪了闪，然后慢慢淡去。
一切都恢复如常了。
第113章 不是说好的吗？
*********
......
拜神和亲眼看到神明显灵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祭典结束后，人群久久不愿离开。
在神像前继续磕头，把带来的供品一件件摆上祭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县里的干部们终于找到机会上前和村里的代表商量后续的事宜，比如山神庙的修缮工作，保护区的建立，以后祭典的规范化管理，信徒的引导和服务，等等等等。
异管局的队伍依旧站在外围。
他们今天只是在一旁警戒，不是今天的主人公，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情，他们是不会管的。
一切都好像步入了正轨。
周明看着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队长，我怎么感觉这事儿真的能成？”
阿妹说：“废话，不然我们站在这里？”
高星看着那些人群，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尊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慈祥的神像。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周明眼睛一亮：“又一个安全区生成？”
“话是这么说，但还得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祂是不是一直这么好说话。神和人一样，心情也会变的。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万一不高兴了呢？”
周明愣了愣，脸上的兴奋褪下去一点。
小徐在旁边悠悠地说：“所以异管局才要盯着啊。合作是合作，警惕是警惕，不矛盾。”
周明想了想，点点头。
“那......谁负责盯着？”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十八岁如花似玉的男大周明：“我——？！我不要！我要回城里！！！！”
高星没理他们这群坏心眼的，拍了拍戚晥的手臂。
“走了。”
戚晥立刻跟上。
周明赶紧追在他后面追着问：“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还有别的神吗？下一个会是哪个啊？会不会有那种不好说话的啊？......”
声音渐渐远去。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山路上，洒在那座焕然一新的山神庙上。
山脚下那口枯井里涌出的泉水潺潺地流着，浇灌这片干涸了太久的土地。
......
********
......
后面这片地区的反响一直很好。
山神真的清除了诡异，整片地区山神威势笼罩下，诡异禁入。
高星他们以为山神事件就这样完结了，种花地区又多了一个安全区。
当地百姓欢天喜地，异管局上上下下也松了口气。
又一个正神愿意合作，事情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张局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泰山一个，西北一个，平原一个。
接下来还会有多少？
这要是能凑够百八十个，那以后打诡异岂不是跟玩儿一样？
后面异管局又陆续接到了几起新的神迹报告，大多规模不大，就是原来土地神那个级别，都说通了，还在观察阶段。
泰山碧霞元君那边的香火越来越旺，据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信徒上山朝拜。
但碧霞元君这种早就已经成秩序的信徒们参拜流程秩序良好，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西部那个小村子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山神庙的香火稳定下来，没有以前那么人山人海了，人流量稳定，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直到下一周的周一。
高星当时正在训练场带新人，忽然接到张正清的电话。
“高顾问，来一下会议室，临时开会。”
张局平淡话语下面藏着一点紧绷。
高星感觉好像是有点儿要出什么乱子了，挂了电话先叹了口气。
夭寿了就说不可能那么顺利。
然后他把训练交给副队，带着戚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多，就林呦呦，周主任，张局，还有一个记录会议的监督组。
气氛挺凝重的。
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上有一组数据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只死掉的鸡和羊，死状不算凄惨，没什么外伤，就是......干瘪，瘦的厉害。
“好的，人到齐了，现在开始开会。”张局开门见山：“西部那个村子。三天前开始，陆续有家畜莫名死亡。昨天开始，有村民昏睡不醒。”
然后他示意一下林组长：“呦呦，你来说。”
林组长调出一张波形图，就是那种山脉等高线一样的，十几个圆圈均匀地围着山神庙：“我们在西部那个山神庙附近布置了仪器，一直在监控山神庙的能量反应。”
“这是我们在那边布置的监测设备传回的数据。诡异能量依旧为零，那片区域确实被净化得很干净。但是——”
她指着波形图上呈现圆环形的曲线。
“这是生命力波动，或者说，精气。我们研究发现村民的精气和诡异能量的浓度成正比，诡异浓度越低的地方，村民的生命力波动越低，范围覆盖整个村子，中心点......”
她放大圆圈中心点：“山神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越靠近山神庙，诡异没了，村民们的生命能量同样没了。
林呦呦继续说：“我们技术组怀疑这个山神是通过抽取领域覆盖范围内的活物的生命力来维持力量。具体玄学方面这个神的正邪是怎么区分的，这是不是属于正常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后面可能还要去找那些老师父问问。”
高星盯着那张波形图，没有说话。
张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沉吟了一下：“派人再去一趟吧，查清楚怎么回事。”
“不用。”高星还看着那张波形图，说。
“嗯？”
“我亲自去一趟。没准儿要起冲突。”
......
再去那个村子的路上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周明不刷手机了，也不趴在车窗上看风景了。
他缩在座椅里，脸色有点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这个山神庙的感觉和去泰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阿妹也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摆弄她那些蛊虫。小徐低头看着手机，但屏幕上那篇论文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只有戚晥没什么变化。
他依旧努力把自己缩进那个不够宽的车座里。
唉，螃蟹嘛，脑子空空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了山脚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上次来时络绎不绝的香客队伍已经不见了，山路上稀稀落落，偶尔有几个下山的村民，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掩不住的恐慌。
村子里很多地方挂着白幡，响着哀乐。
庙祝守在庙门口，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见高星他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招呼声：“领导......”
高星走过去：“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下边村子遍布的白幡。
庙祝颤抖着说：“......村子里那些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家们，这几天陆陆续续的，都没了......”
“还有一些身体不太好的人......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死牲口......然后是人......”
他回头看着庙里那尊神像。
“山神老爷......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会这样......”
高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走。
然后他就带着队伍走进山神庙。
一进到山神庙就感觉暗了下来。
古建筑的窗户都不是很大，也不怎么透光。
长明灯还亮着，供桌上摆着新鲜的供品。
村民们即使恐慌，也没忘记供奉他们的神。
庙里虽暗，但是那尊神像看起来还是和上次一样。
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庄严，那么慈祥，诡异能量确实被净化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阴邪能量。
第114章 你以为你是谁？！
*********
......
高星站在神像前，闭上眼睛，用精神力仔细去感知。
周围时时刻刻都有能量的流动。
......原来真的是祂弄的。
一直有一些不对劲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缓慢地持续流向这尊神像。
献祭，或者说是祭祀。
祭祀嘛，大家都懂的，从来都是这样，等价交换，有舍才有得。
香火是心意。
但祂不是泰山娘娘那种大神，只有心意不够。
山神确实在压制诡异，但他需要祭祀，是实质性的生命能量献祭。
这很公平。
人类提出诉求，祂保护他们，祂收取报酬，他们给祂需要的东西。
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活着，祂获得能量存在，理所当然的交易。
山神庙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一种压迫感降临。
高星知道山神感觉到了他的窥视，再次降临此地。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供桌上的鲜果看起来依然新鲜，但此刻它们的存在，显得有些讽刺。
山神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些供品。
高星站在神像前，语气平和，再次试图和山神商量一下。
“山神大人，您在吗？您的需求我们理解了。保护一方百姓，需要能量支撑，这很合理。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一种供奉方式？”
神像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迟缓：“......换一种？”
“是。”高星点头，“我们异管局可以提供专门的祭祀仪式，凝聚信仰能量。或者，我们也可以提供其他形式的能量补给。技术组正在研究这个方向，只要您愿意试试，我们可以慢慢调整。”
神像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换了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们......想跟我......讨价还价？”
高星没有否认：“我们想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神像上的光芒微微闪了闪。
“凡人。”
那个声音说，语气变了。
变成了一种更古老、更遥远、更高高在上的东西。
“凡人寻求神恩，必要奉献。天经地义。”
“你们种地，要交粮。你们做工，要领钱。你们求我办事，要给我......我想要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
高星沉默了一秒。
他没有反驳，这些古老存在并不是人类，不需要了解人类，祂们的逻辑和道德观与人类完全不同。
祂倒是也没有错，办事就要索要报酬，天经地义。
问题是这个报酬是什么。
他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气问：“可以换一种供奉物品吗？比如我们可以组织大规模的牲畜祭祀——”
在山底下开几个屠宰场，每次屠宰前先拜山神。
“或者凝聚更多的香火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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