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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需要直接内定的施舍,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公平竞争、靠实力说话的机会。傅延州懂他。
傅延州放下酒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牵起谢辞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声音低沉而骄傲:“我说过,国内的垃圾打扫干净了,你就该去更大的舞台。” “《孤城》是你给过去的交代。” “而这张试镜邀请函,是我送你的入场券。”
傅延州看着谢辞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勾:“去吧,阿辞。去用你的演技,把那个角色抢回来。我知道,你可以。”
谢辞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着大屏幕上斯皮尔·李期待的目光,轻声却有力地说道:“当然。我从不打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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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一角,露台的大门虚掩着。室内的浮华流光被厚重的丝绒帘幕隔绝了大半,只余下一点碎金般的余晖。
裴京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的一点苏打水倒映着远处人群簇拥的谢辞。他的视线在谢辞领口那枚闪烁的“赤诚”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仰头将残余的冷冽液体一饮而尽。
那不是觊觎而是一种从脊髓深处炸开的战栗,那是名为“野心”的种子,在亲眼目睹真正的王道实力撕碎资本壁垒时,瞬间破土而出的回响。
谢辞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在这名利场里杀出一条生路。这种路,比家里老爷子给他铺的那条锦绣前程,要硬核得太多。
“眼神这么狠,怎么斯皮尔·李没把好莱坞的红毯直接铺到你脚底下?”
一道略显散漫、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嗓音从暗影处飘了出来。
顾子川晃着杯中那抹招摇的琥珀色,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裴京野身侧。他顺着裴京野那双写满渴望的丹凤眼望去,又瞥见对方攥紧杯子到泛青的指节,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这副恨不得立刻给人家去当先锋官、杀穿洛杉矶的架势,裴小太子,你这模样可真够‘纯情’的。”
“纯情?”裴京野冷不丁转过头,眉宇间攒着的一股戾气瞬间对准了顾子川。他半点面子没给,声音低哑而紧绷:“顾老三,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前面找那群名媛开屏,别在这儿碍眼。”
顾子川被怼了也不恼,大院里出来的这帮犊子,越是这种浑身长刺的时候,越显出一种生冷扎手的生命力。
他慢悠悠地凑近半步,半开玩笑地试探:“说真的,裴老爷子为了把你弄回正轨,连军工项目的口子都打算给傅家让利了,你非得在这儿盯着谢辞那种淌血的路子学?觉得家里给的都是现成的垃圾,非得自己去泥潭里滚一圈才算没白活?”
这话直接揭开了裴京野最不屑的那层遮羞布。
“是又怎么样?”裴京野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视线与顾子川死死对撞,“那是裴家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给的路,我走着犯恶心。”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容里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勇:“我就想试试,脱了这身裴家的皮,凭我自己这一身骨头,能不能走到谢辞那个高度。这种事像你这种躲在‘家里’算计利弊、按部就班的聪明人,怕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躲在家里?”顾子川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里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在这个圈子里听惯了各种阿谀奉承,哪怕是傅延州那种对手,也只会骂他是个阴险的狐狸,唯独裴京野,用一种最原始、最赤诚的逻辑,直接否定了他的生存法则。
“裴京野,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长了副宁死不屈的反骨?”顾子川低声开口,那股平日里的散漫收敛起来,竟也显露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峥嵘。
他前倾身体近距离锁死裴京野的目光:“你以为谢辞能站在那儿,只靠演技和一身伤?他背后要是没傅延州那把帮他扫清障碍的快刀,早被这圈子里的腌臜东西撕碎了,在这个场子里,真正的强是能把镣铐锻造成武器,把笼子变做棋盘。”
“你想走他的路,可以。”顾子川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种捕猎般的审视与某种隐秘的期许,“但别把那套非黑即白的小孩子理论带到牌桌上来,现实的路从来是血里裹着金子,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顾子川举了举杯,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告别,随即毫无留恋地转身没入室内的浮光。
裴京野独自站在夜色里,胸腔里那股灼热并未因这通不痛不快的对话而熄灭。相反顾子川那番带毒的言论,像是一块磨刀石,磨得他心底那份渴望愈发锋利。
他要证明,哪怕不玩顾老三那一套算计,他也一样能抵达巅峰。
只是裴京野没发现,他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已经让某位“算计了一辈子”的顾三爷,第一次有了种想看看这头孤狼究竟能撞碎多少面墙的冲动。
第34章 归途
【深夜 · 京郊私人赛道】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撕扯,裴京野跨在川崎H2上,引擎的轰鸣几乎要震碎胸腔。他需要发泄——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对他自己。
顾子川在露台上那番剥开名利场画皮的言论,像一根带着倒钩的残刺生生扎进他那根名为“自尊”的脊梁骨里。凭什么他一身血路就是“宁折不弯”,而顾子川这种人利用规则就是“精于算计”?凭什么顾子川可以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高高在地审判他的执念?
就在这时,一道极具侵略性的冷白车灯瞬间劈开了黑暗。
一辆亮紫色的兰博基尼横冲直撞地卡在了赛道起点,堵死了所有的去路,车门如蝶翼般无声扬起,顾子川下了车。
他脱掉了那身考究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松垮白衬衫。领口散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小臂。昏黄的赛道灯在他清隽的脸上打下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倚着车门,朝裴京野挑了挑下巴。
蓝牙耳机里传来他透着磁性冷感的声音,直震耳膜:“裴小少爷,收起你那副‘宁死不屈’的眼神。在大院里爬坦克钻泥潭,你确实是把好手,但在‘玩命’这件事上——”
顾子川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手术刀:“我比你专业,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着享受赢来的东西。”
裴京野猛地掀起头盔面罩,眼底烧得通红:“顾老三,废话真多,断头弯见生死,你敢吗?”
“轰——!”
两道流光在刹那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裴京野几乎是把自己焊死在了摩托车上。过弯时两轮压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倾角,膝盖护具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如飞溅的血滴,在暗夜里划出两道凄厉的弧光。
他原本笃定顾子川这种习惯了温香软玉、凡事计算得失的商人,骨子里是惜命的,这是他敢赌命的底气。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辆兰博基尼不像车,更像一头拥有顶级本能的机械巨兽。顾子川的驾驶风格没有任何商人的圆滑,反而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带有预判性的攻击性,他数次利用车身宽度,在弯心将裴京野的摩托逼向赛道边缘的缓冲区,那是杀人不见血的挤压。
“裴京野,”顾子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在生死时速中平稳得不带一丝喘息,“你觉得抗拒家里给的路,撞得头破血流就叫‘强’?那叫蠢。”
前方是一个高速组合弯,兰博基尼以一个变态的走线提前卡死内道,彻底封锁了超车的可能。
“真正的强——是即便被扔进最残酷的规则里,也能像我这样,把制定规则的人,或者自以为能打破规则的人……逼到绝境。”
裴京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是愤怒,更是被这种绝对掌控力震慑出的余颤,他咬碎了后槽牙,将油门拧到底,车身如离弦之箭再次扑上。
前方是这条赛道的终结——90度直角断头弯,弯道外侧没有任何护栏,只有黑黢黢的万丈深渊。
正常的刹车点早就在风声中错失,裴京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在赌,赌顾子川这种精算师会在死亡威胁前退缩,只要对方先松油门,他就赢了。
然而那道紫色的幽灵不仅没有减速,引擎反而发出了压榨极限性能的爆鸣!它像一道撕裂夜色的紫色闪电,带着一股完全违背理智的悍勇,直插弯心!
顾子川在这一瞬间微微侧脸,透过几乎贴在一起的车窗,精准地对上了裴京野头盔后的视线。然后,他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致、又因极度专注而显得异常惊艳的笑容。
那笑容无声地在说:看好了,这才叫玩命。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悲鸣几乎刺穿耳膜,在最后一刻,求生本能战胜了大脑——裴京野狠狠捏死了前刹。巨大的惯性让摩托车尾猛地甩起,他在悬崖边缘完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摆尾,碎石从轮下滚入深渊。
而顾子川却用一个冷静到冷酷的极限晚刹,配合精准的动力输出,贴地飞行般完成了重度漂移,车身以毫厘之差擦过悬崖,卷起的橡胶焦糊味瞬间弥漫。
兰博基尼一个利落的甩尾,横亘在赛道中央,彻底封死了裴京野的去路。
烟尘散去,顾子川推开车门迈出长腿,他随手摘下驾驶手套,连同头盔一起扔在车顶。昏黄灯光下,他那件被汗浸湿的白衬衫贴在紧实的腰腹间,眼神里再无半点戏谑,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他缓步走近,皮靴踩在粗糙路面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分外沉重。
裴京野艰难地摘下头盔,头发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底的野火烧得更旺。
“你输了,裴少爷。”顾子川站定,语气冷淡,却带着终审般的力度。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裴京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或许 ”顾子川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但我这个疯子,赢了。”
他猛地伸手,动作狠戾地攥住了裴京野赛车服湿透的领口,将还跨在车上、有些脱力的裴京野硬生生扯了下来。
裴京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兰博基尼冰冷的车门上。
顾子川并未松手,而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强硬地挑起了裴京野的下巴,迫使对方直面自己眼底的幽暗。
“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课:这个圈子从不关心你清高还是污浊,只关心最后谁站在这里。”顾子川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猎人的诱哄,“从今晚起,你那些乱撞的野心,你这一身骨头……都得重新学学我给出的规矩。”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是绝对掌控者的玩味:
“裴京野,游戏开始了,准备好交学费了吗?我亲爱的……小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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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西山壹号院顶层】
凌晨一点,落地窗外是蜿蜒如熔岩的京城灯火,室内暖气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寒意,空气中浮动着冷杉香与烟草揉碎后的余韵,将晚宴上的所有虚妄隔绝于百米高空之下。
谢辞已褪去那身极尽华丽的西装,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赤脚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猫。
他正盯着墙上一幅新挂起的素描,那是多年前的笔触,画中的少年趴在剧本堆里睡得沉静眉眼间还有未被风霜浸染的青涩。
“在看什么?”傅延州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带着居家后的低沉与松弛。
他走过来自然地在沙发旁坐下,双臂一揽便将谢辞那截单薄的腰身纳入怀里,这个姿势带着极强的保护欲,让谢辞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如钟摆的心跳。
“这幅画……”谢辞指了指墙面,嗓音有些微哑,“你画的?”
傅延州垂下眼睫,下颌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你走的那年。”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从记忆的灰烬里重新翻捡余温,“那时候傅家内斗,我整夜失眠,翻你的旧笔记,翻到一张你偷睡时的照片就随手画了。”
谢辞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那年是傅延州的至暗时刻,外敌环伺,至亲命悬一线,而他这个被养在笼里的“金丝雀”却在那时拿钱远走高飞。他从未想过在那样的血雨腥风里,傅延州居然会守着一盏孤灯,一笔一画地临摹他的睡颜。
“那是存证。”傅延州低笑一声,试图打破这凝滞的酸涩,“想着等把这小子抓回来,得让他看看自己流口水的样子有多损形象。”
虽是玩笑谢辞却听出了里面藏了整整两年的、近乎绝望的执念。他没说话只是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这个曾被他亲手推开的港湾。
“斯皮尔·李那边,陈默已经在对接了。”傅延州换了个话题,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谢辞半干的发丝,“下个月中旬飞LA。我会配最好的团队给你,但……”
“我能行。”谢辞打断他,语气是那种如刃般的笃定。
傅延州停下动作,沉默良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 “我知道你能,只是突然觉得……我的阿辞飞得太高了,高到让我觉得,这根线似乎快要攥不住了。”
这不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傅总会说的话,这种近乎卑微的、对于“失去”的恐惧,让谢辞的心口像是被针尖细密地扎过。
谢辞深吸一口气,翻过身跨坐在傅延州腿上,他双手捧起男人那张线条凌厉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客厅只有一盏微弱的夜灯,傅延州眼底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占有欲,此刻竟混杂着一丝脆弱的依恋。
“傅延州,你听着。”谢辞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立誓,“我飞得再高,风筝的轴永远在你手里,走得再远,归途的终点也只有你这里。”
他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呼吸在咫尺间交融: “没有你的入场券,我进不去那座围城;没有你在身后,我站不稳任何舞台,你从来不是抓不住我——”他吻了吻男人的鼻尖,“是你早就成了我的地心引力,飞得再远我也只能绕着你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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