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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傅延州低头吻在他的颈侧,呼吸沉闷,“但我看不得你为了一个角色,把魂儿都丢在下水道里,既然拿到了后面的定妆和体能训练,我留下来陪你。”
谢辞却微微侧身,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一寸,眼神清亮而坚定地回望过去。
“不用。”
谢辞看着傅延州略显错愕的眼神,语气平静却有力:“傅延州,京城那边,裴京野和顾子川已经入局了,你要是留在洛杉矶陪我,傅氏的盘子谁来盯?顾子川要是趁你不在把裴小少爷玩废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傅延州眉头微挑:“他废不废,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但与平衡有关。”谢辞伸手,指尖轻触傅延州的眉心,“我有我的战场,斯皮尔·李要的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异类,如果你在这里我会产生依赖,我的Snake就会长出软肋。”
谢辞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调侃:“傅总,忙你的事业去吧,别影响我成长。等我杀青那天,我要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京城版图,而不是一个为了私情守在片场的昏君。”
傅延州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冷笑。
“谢辞,你真是越来越心狠了。”
“学以致用。”谢辞踮起脚,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了一个一触即逝的凉吻,“下周三,裴京野的第二次评估局,记得替我送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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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 顾氏集团总部 · 终审现场】
如果说初试是试探性的交火,那么今日的终审就是一场不带消音器的公开处刑。
原本宽敞的会议室被改造成了极具工业废土感的封闭空间。四周的落地窗被深灰色幕布遮死,唯一的灯光来自头顶一盏摇摇欲坠的暖黄钨丝灯,光影斑驳地打在长桌中央。
顾正霆坐在主位,他身后站着四位顾氏集团的法务和品牌公关头目,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刻板”与“冷硬”。
“终审题目:混沌中的守望。”
顾正霆翻开面前的烫金文件,语气沉冷,“我们需要的是在混乱中依然能维持奢侈品格调的定力。裴京野,既然你是老三强荐的人,你先请。”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裴京野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军绿衬衫,也没有穿顾子川给他准备的昂贵西装。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紧身工字背心,布料紧紧贴合着少年精悍的躯体,那道从锁骨蜿蜒至肩胛骨的血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像是一道并未愈合的、关于“不驯”的图腾。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产品,只有一桶还在冒着白气的冰块。
“定力?”裴京野嗤笑一声,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着戾气,“顾二哥,你对‘混沌’的理解……太体面了。”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裴京野面无表情地举起冰桶,将那数斤重的冰块连同冰水,劈头盖脸地倒在了自己身上。寒气瞬间激起他皮肤上的战栗,水渍顺着精悍的肌肉线条下滑,打湿了那道血痂,透出一种近乎自虐的残酷美感。
“嘶——”
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裴京野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他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水珠飞溅,他随手抓过旁边展示架上一件价值六位数的真丝长袍,那是品牌这季的压轴款。所有人都在惊呼他会弄脏昂贵的面料,可裴京野动作粗暴地将长袍往满是冰水的身上一裹,丝绸瞬间吸附在湿冷的皮肤上,勾勒出力量感十足的骨骼轮廓。
下一秒,他单脚重重踏在昂贵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前倾,逼视着顾正霆那双震惊的眼睛。
“真正的混沌,不是坐在恒温26度的办公室里,品着红酒谈论所谓的混乱美学。” 裴京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是在被生活狠狠扇了耳光、被寒冷冻到骨髓生疼的时候,依然敢披着最昂贵的绸缎,对着深渊啐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缓缓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冠楚楚的精英,眼神比那天晚上的赛车还要疯魔,还要不可一世:“你们要的定力,不是像个死人一样端坐着。是即便身处地狱,老子也是这地狱里……唯一的王。”
“懂了吗?”
坐在侧位的法国总监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疯狂鼓掌:“C'est ça!(就是这个!)这才是不死不灭的灵魂!”
顾正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原本安排了裴家老宅的管家和保镖在门口候着,只等裴京野出丑就把人强行带走“管教”。可现在看着那个站在桌上、浑身湿透却如同战神般的少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狼崽子的破坏力。
而在最深处的阴影里,一直没说话的顾子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看着那个被自己一手推向深渊、却在深渊里燃起烈火的少年,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深、极愉悦的笑意。
“学得真快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满足感,“我的小疯子。
会议室内的咆哮声似乎能穿透地板,直抵这间寂静的办公室。
顾子川虽然身在暗处,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单向玻璃后的那个身影。傅延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落地窗前,手中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眉宇间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躁戾。
“傅哥,你看到了吗?”顾子川晃动着杯中剔透的威士忌,冰块撞击声清脆而嘲讽,“他现在看我的眼神,不仅有恨,还有求知欲。他想掌握我的规则,然后再用我的规则杀了我。”
傅延州转过身,冷峻的轮廓在夕阳残照下显得格外森然:“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他的本事,他姓裴,骨子里就流着不安分的血。我担心的是你,顾子川,代言合同可以给他,但你如果想利用他去捅顾正霆、去试探裴家的底线,我会先废了你。”
顾子川低低笑了起来,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你护着谢辞去征服洛杉矶的‘深渊’,我教导裴京野去领悟这京城的‘混沌’,这叫各取所需。这孩子以前唯一的舒适区就是裴家,只有把他彻底带走,他才能真正开刃。”
第38章 开刃
傅延州离开时,甚至没等电梯,直接走了安全通道。那股从谢辞身上带出来的、压抑的躁火在看到裴京野自虐般的“冰水秀”后,烧得更旺了。
顾子川坐在空荡荡的总裁办里,修长的手指划过单向玻璃,仿佛在抚摸楼下那个满身反骨的少年。
“开刃啊……”他呢喃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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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会结束三个小时后,裴京野终于拿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这不仅仅是一份代言,更是他向那个红砖绿瓦、落满肃穆槐树的大院掷出的第一块反骨。在裴家人的眼里,这种在镜头前出卖皮相的行为是“自甘堕落”,可对裴京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裴家给的这副筋骨,去换取属于他自己的子弹。
他浑身湿透的皮肤已经干透,却透着一种被冻伤后的苍白。他披着那件被水渍浸染出深沉色泽的真丝长袍,靠在自己那辆川崎H2旁,指尖燃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
顾子川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燥的大衣,却没有披在裴京野身上,而是用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恭喜,裴老师。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离家出走来抗议的裴家纨绔,而是我手中最顶级的……‘资产’。”
裴京野猛地挥开他的手,顺势将顾子川狠狠按在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他眼底的野心烧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合同拿到了,学费怎么交?顾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拿我这把刀去捅你二哥的肺管子?还是想看裴家为了我这张脸跟顾氏撕破脸?”
顾子川不怒反笑,指尖在那道被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血痂上轻轻打转,语气暧昧而危险:
“跟我去洛杉矶。在那儿,没有大院里那些看着你长大的警卫,也没有顾正霆会为了顾裴两家的交情替你收尾。裴京野,你得清楚,这份合同是顾氏砸下重金要重塑的灵魂,如果你砸了,我二哥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垃圾清理掉,到时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而且——”顾子川停顿了一下,贴近他的耳边,“谢辞也在那儿。他演的‘Snake’会让你亲眼见识什么叫演技的降维打击。如果你不想在明年的颁奖礼上,被谢辞衬托得像个只会耍帅、离家出走闹脾气的业余玩票党,就得学会怎么剥开自己这层尊贵的皮……真正入戏。”
裴京野的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洛杉矶,那是一个彻底的异国他乡,没有裴家的势力,没有熟悉的赛道,只有顾子川。
“在京城,你是裴家的小少爷;但在洛杉矶,你只能依靠我。”顾子川勾起唇角,“在那儿,我会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臣服’。”
这不仅是一场跨国拍摄,更是顾子川设下的极限驯化局。他要在一个失控的舒适区之外,彻底瓦解少年的最后防线。
裴京野猛地低头,带着冷冽的烟草味和尚未散尽的冰水寒意,狠狠撞上了顾子川的唇。这不是吻,是博弈,是撕咬,带着不服输的狠劲。
“去洛杉矶可以。”裴京野隔着呼吸在两人唇间低吼,“但谁臣服谁,顾子川,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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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 伯班克 · 斯皮尔·李工作室】
合同签署后的第三天,《深渊》剧组正式启动。
由于斯皮尔·李是个彻头彻尾的“创作疯子”,整个流程被压缩得极快。陈默作为傅延州亲派的“全能保姆兼监军”,在帮谢辞挡掉了一堆好莱坞老油条的试探、确认合同条款无误后,终于在傅总催促的目光中飞回了京城。
毕竟沈清让虽然打理得不错,但林安新任职星辉艺人部总监,手底下刚给谢辞招了一批新人,正缺陈默这种能镇住场子的“傅氏嫡系”回去坐镇。
此时谢辞身边换成了林安精挑细选的助理团队:体能补给与安保担当阿强,以及精通三语、负责对接好莱坞琐事的小雅。
“谢哥,这是斯皮尔导演定下的Table Read(剧本围读)流程。”小雅将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剧本递给谢辞,声音很轻,“导演要求所有主演必须脱稿进入节奏,这不仅是听台词,更是他在观察演员之间的火花。”
长条形的胡桃木桌前,坐满了来自全球的顶级电影人。谢辞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当读到主角“Snake”在下水道遭遇背叛的那场戏时,谢辞没有嘶吼,他只是坐在那儿,用一种近乎呢喃、带着气声的黏稠语调读出了台词。
坐在对面的奥斯汀·米勒原本一脸不屑,却在听到谢辞发声的那一刻,握笔的手猛地一颤,那种湿冷感顺着脊椎直接爬上了后脑勺。
紧接着是连续两天的Rehearsal(实地排练)。在洛杉矶郊外的一处废弃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机油味和腐烂气息。谢辞在肮脏的水渍边缘一遍遍走位,精准到每一个脚印的落点。
而此时傅延州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身边跟着顾子川。
“看来谢哥不仅心狠,骨头也硬。”顾子川看着谢辞在污水中摸爬滚打,眼神里透着欣赏,“这种排练强度,普通艺人半天就得哭着喊罢工。”
“他不是普通艺人。”傅延州冷声回敬,目光始终锁在谢辞身上,深邃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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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深渊》正式开机,没有红绸,没有高香,好莱坞的开机仪式务实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斯皮尔·李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场务打了个手势。场记拿着黑白相间的打板器走到镜头前,清脆的一声“啪”——
“Scene 1, Shot 1, Take 1!”
为了磨合状态,开机第一天拍的是全剧最简单的一场文戏:Snake在街角买一支廉价的香烟。然而,就是这场戏,让刚抵达片场观摩的裴京野看清了真正的深渊。
监视器里,谢辞穿着脏兮兮的外套,站在洛杉矶街头人造的细雨中。他没有刻意寻找镜头,只是颤抖着手指去拨弄那个破旧的打火机。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孤独、卑微,以及对阳光生理性的排斥,让站在后方的裴京野脊椎发麻。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压场感”。
“看清楚了吗?”顾子川不知何时站在了裴京野身后,手掌自然地搭在少年的后颈上,指尖摩挲着那截紧绷的颈椎,语气暧昧却残酷:
“这就是所谓的‘简单戏’。阿野,在大院里你是被宠坏的小少爷,那是你的舒适区。但在这里你连谢辞指缝里的灰尘都演不出来,你拿什么去争那个金像奖?拿你的大院背景吗?”
裴京野死死盯着镜头里的谢辞,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和羞恼而微微收缩。他出身将门,骨子里最反感的就是平庸。此刻那种“生于混沌”的胜负欲被谢辞的专业度彻底点燃,在他血管里疯狂冲撞。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抹狠戾:“顾子川,别在这儿恶心我。谢辞能做到的,我裴京野一样能。”
“好啊。”顾子川勾起唇角,凑近他耳边,吐息间尽是野心勃勃的诱引,“明天的广告片,我们要去悬崖实拍‘坠入混沌’。导演组准备了替身,但我拒绝了。没有威亚只有你一个人的死生博弈,裴小少爷,敢不敢玩这场真的?”
裴京野猛地推开他,露出一抹极其张扬且疯魔的笑:“只要我不死,回京城的那天,我就亲手拆了你顾氏的大门。”
顾子川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留的、属于裴京野身上的冷冽气息。
“真是……越来越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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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比弗利山庄酒店】
谢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满屋的助理,而是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函的傅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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