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子盯着傅延州,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后辈护着身边那个“没背景”的影帝时,那股子疯劲,倒真有几分血性。
“爷爷,我不回去。”裴京野盯着老爷子,眼神桀骜到近乎决绝,“我在这儿,是为了让以后所有人提到裴京野,不再只说是‘裴家的孙子’,而是能配得上当您的孙子。而且顾老三是我带出来的,他要是被您关了禁闭,我这辈子都不进那个门。”
老爷子气极反笑,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敲得震天响:“好!裴京野,你长齐翅膀了!为了个顾老三,你敢威胁我?”
虽然嘴硬但看着孙子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老爷子心里那块最硬的石头其实已经松动了。
“老首长,这片场风大……”秘书上前。
老爷子一把推开,冷冷盯着顾子川:“顾老三,人我不带走。但从今天起,我也住在那比弗利山庄!要是让我发现你存了什么歪心思,或者是让京野再多流一滴血,我非把你顾家的祖坟给敲开不可!”
第44章 老将“监工”与溜门拐杖
【洛杉矶 · 比弗利山庄】
原本静谧如画的庄园,自从裴老爷子入驻的那一刻起,便凭空多了一股令人后背发凉的军管气息。
清晨六点整,加州的阳光还未完全穿透薄雾,顾子川正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做着一个堪称香艳的美梦——梦里,裴京野穿着那身《深渊》里的破旧皮衣,手里捧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小金人,正红着脸朝他凑过来……
"笃、笃、笃——"
一阵沉稳有力、极具压迫感的敲击声由远及近,像战鼓,更像催命符。
顾子川浑身一个激灵,从梦中惊坐而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裴老爷子的红木龙头拐杖。在裴家大院,在任何有裴家血脉的地方,这根拐杖敲响的地方,就是最高指令的延伸。
"顾老三!" 老爷子威严浑厚的声音穿透实木房门,震得整扇门都在微微发颤,"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你还在装死?" 顾子川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顾不得整理被汗浸湿的头发,就冲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裴老爷子一身利落的藏青色晨练服,腰杆挺得比他身后那两名神色肃穆的警卫还要笔直。老爷子已年过八旬,满头银发,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金戈铁马的故事。
此刻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子川凌乱的睡相。
"裴爷爷,早啊。"顾子川挤出一个自认为讨喜实则僵硬的笑。
"早什么早?" 老爷子冷哼一声,那根红木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的警卫立刻递上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然是洛杉矶极难寻觅的热豆浆和现炸油条,还冒着腾腾热气。
"京野五点半就起了,后院五公里已经跑完了,这会儿正在练拳。"老爷子将油纸包塞进顾子川怀里,嫌弃的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胸膛上扫了扫,"就你这副花架子,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小姑娘。行了,吃完跟我去片场。"
说罢老爷子转身便走,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顾子川心尖上。
顾子川看着手里热乎乎的油条,欲哭无泪。他顾子川纵横情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却被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支使得团团转。更可气的是,这油条还挺香。
今日的《深渊》片场,气氛诡异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斯皮尔·李向来是片场说一不二的暴君,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永远写着"生人勿近"。然而今天在他那台巨大的监视器旁边,赫然多了一把红木太师椅。
裴老爷子端坐其上,腰背挺直如标枪,一只手搭在龙头拐杖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青瓷茶杯——那是谢辞亲手泡的明前龙井,老爷子品了一口,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傅延州坐在老爷子右侧,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气场却丝毫不弱。两位横跨时代与国界的顶级大佬比邻而坐,在"护犊子"这件事上,竟达成了一种诡异却默契的同盟。
就连斯皮尔·李都破天荒地收敛了脾气,甚至主动用蹩脚的中文问候了一句"您好"。
"那一场,就是京野要被那个洋妞亲一口?" 裴老爷子指着手里那份被翻得卷边的剧本,浓眉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皱纹都在表达不满。他特意用了"洋妞"这个词,带着老一辈军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偏见。
谢辞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努力控制着嘴角的弧度,温声解释:"裴老,那场戏是借位拍摄,镜头会处理得很隐晦。主要是为了表达'野犬'这个角色在被出卖后的自暴自弃和破罐子破摔,京野一直很有分寸的。"
"分寸个屁!" 老爷子一拐杖杵在地上,震得旁边的场务小哥差点打翻手里的咖啡。老爷子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我裴家的孙子,还没讨媳妇儿呢,就在外面被这些洋婆子占便宜?这要是传回大院让那帮老战友知道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霸气地一挥手:"换!换成打戏!让京野去炸那个码头!多来几个爆破镜头,那才带劲!"
斯皮尔·李虽然听不太懂中文,但"换"这个字他是理解的。老导演脸都绿了正想抗议,却被傅延州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这位好莱坞传奇突然意识到,今天在场的这两位中国来的"观察员",任何一个都能让他的电影胎死腹中,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默默闭上了嘴。
监视器后方的阴影里,顾子川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块能量棒。看到这一幕他几乎笑出了声,趁着场务调整设备的间隙,凑到正在检查爆破装置的裴京野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看到没,咱爷爷发话了,你这银幕初吻还没出洞呢,就被一棒子打死了。可惜了那个女配长得挺带劲的。"
裴京野正把一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炸点往腰间别,闻言头也不抬,只是冷冷斜了他一眼:"顾子川,你刚才喊谁'咱爷爷'?"
"嗯?"顾子川无辜地眨眨眼,随即贼眉鼠眼地往老爷子那边瞄了一眼,见老人家正捧着茶杯和傅延州低声交谈,便大着胆子凑近,在裴京野耳边吹了口气:"早晚的事儿,你急什么。"
说着他的手不老实地探过去,隔着那件破旧的戏服,在裴京野腰侧那块紧实的肌肉上飞快地掐了一把。
裴京野身形骤然一僵。他飞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恶狠狠地低声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不拿。"顾子川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暧昧地擦过裴京野的耳廓,"阿野,今晚收工后,我去你房间?就……商量一下明天那场对手戏的走位?"
裴京野耳根"腾"地烧了起来,红得几乎滴血。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好嘞。"顾子川痛快地应了一声,手却趁机又摸了一把,然后才在裴京野杀人的目光中,嬉皮笑脸地撤退到了安全距离。
---
凌晨两点,整座别墅陷入了深沉的夜色,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顾子川抱着自己的枕头,像只做贼心虚的壁虎,整个人贴在墙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裴京野房间的方向挪动。他在洛杉矶"憋屈"了这么多天,白天要被老爷子使唤,晚上连裴京野的手都摸不到。今天收工时,裴京野难得松了口,说"对戏可以,但只许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顾子川觉得,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他心痒难耐,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京野房间那冰凉的门把手时——走廊尽头的阴影深处,突然亮起了一个猩红的小火点,那火点明明灭灭,像黑暗中某种危险生物的独眼。
紧接着,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咳,在寂静中响起。"咳。" 顾子川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缓缓、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裴老爷子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旧外套,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藤椅上。老爷子手里端着一杆老式铜头烟斗,那点猩红就是烟斗里明灭的烟火。而那根红木龙头拐杖,正横在老人家膝盖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裴……裴爷爷?"顾子川的声音都在发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老……还没睡呢?"
"睡不着喽。" 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缭绕,让那张脸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他掀起眼皮,那双经历过战火与生死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这把老骨头啊,年纪大了,觉就少,总觉得这走廊里有动静,像是有耗子在爬。"
顾子川"呵呵"干笑两声,抱着枕头的手都在抖。"顾老三,"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枕头上,语气不辨喜怒,"你抱着这玩意儿,大半夜不睡觉,是想去给京野枕呢,还是想让他把你当枕头垫了?"
"不是不是,"顾子川额头冒汗,舌头都开始打结,"我就是……我看阿野今天拍戏肩膀受了点伤,想着去……去看看伤口……"
"放屁。"老爷子将烟斗在藤椅扶手上磕了磕,抖落烟灰。然后他拎起那根红木拐杖,用力往大理石地面上一磕。
"咚!" 那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堂木。 "听好了,顾老三。"老爷子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有我老裴在一天,这扇门,你就别想进!"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缓步走向顾子川。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子川心尖上。
老爷子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年轻人,眼神却居高临下:"想摘我裴家的独苗?顾老三,你小子还嫩着呢。回去好好练练,什么时候你能扛得住我出的题,什么时候再来谈这事。在那之前——"
他用拐杖点了点顾子川的胸口,语气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给我老老实实的。"
顾子川灰溜溜地抱着枕头转过身,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绝望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房门。然后,他垂头丧气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内侧,裴京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耳朵贴着门缝,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当顾子川那灰溜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裴京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笑。
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烁。
---
另一边的卧室,谢辞靠在傅延州怀里,看着窗户玻璃上隐约倒映出的走廊方向,将顾子川落荒而逃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
“傅哥,你猜子川能坚持几天?”
傅延州揽着他的腰,下颌抵在他的发顶,神色在暗影中显得深不可测:“顾老三这辈子太顺了,难得遇上裴老这种能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硬骨头。老爷子这是在磨他的性子——想要裴家的独苗,光靠那点滑头的算计可不够,他得长出真正的风骨来。”
谢辞仰起脸,敏锐地察觉到傅延州话里的深意:“今天裴老私下找你,是不是提到了顾正霆?”
傅延州的手指在谢辞颈后轻轻摩挲,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裴老是个心里有秤的人。”他低声开口,“他知道顾正霆丢出的那份对赌协议和十倍违约金,明面上是冲着裴京野去的,实则是把刀架在了子川的脖子上,但老人家看出了子川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
谢辞安静地听着,呼吸放轻。
“老爷子跟我感叹,说顾家这老三以前瞧着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没成想看上京野才这么点日子,竟然真敢为了个还没到手的‘野孩子’,就把自己的退路给折了去跟顾正霆硬刚。”傅延州的眸色深了几分,“老爷子说,这份孤勇和眼光,他裴家得接住,不能让个小辈独自在前面替京野挡枪。”
谢辞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所以,裴老打算帮他们?”
“对,老人家打算动用他在北美沉寂多年的老关系,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袍泽,如今散在名利场的顶端,他们会合力把《深渊》送进戛纳的主竞赛。不是靠顾家的资本运作,而是要让裴京野这个名字,变成金刚不坏的勋章。”
谢辞倒吸一口凉气:“戛纳主竞赛……如果成了,京野就不再是顾家可以随意置喙的‘戏子’,他会变成顾子川手里最硬的筹码。”
“嗯,有了这枚勋章,子川才有资格回京城和他二哥正面博弈。”傅延州轻叹一声,“顾正霆想逼子川回笼子,怕是算漏了老爷子竟然会看中子川这份‘见色起意’后的至诚,反手推了他们一把。”
谢辞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流光,半晌才低声呢喃:“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护短吗?”
“不。”
傅延州将他搂得更紧,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破名利场绞杀后的肃穆:
“这不仅是护短,更是托付。他们太年轻了,以为有一腔热血就能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未被爱情改变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以为自己孤军奋战时,在他们身后把路铺好,把坑填平。”
他低下头,吻了吻谢辞的眉心: “等哪天他们站到了最高处,再回头看,才会明白这些带血的磨砺,才是这世上最沉重的……偏爱。”
谢辞轻笑:“你也只是不到三十的年纪,说的好像跟七老八十一样。”
---
窗外,洛杉矶的夜空深邃如墨,星光在寂静中缓慢流转。
而在那一纸冷酷的对赌协议背后,顾正霆正独自坐在京城的深夜里,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世人皆道顾二哥冷酷无情,却不知若非深知权力的代价,他何必亲手打碎弟弟的纨绔美梦。他看着弟弟为了那个裴家小子撞得头破血流,心里比谁都疼。
29/53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