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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钢琴边找到了年轻人。
苏星河坐在琴凳上，手指随意地按着琴键，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侧脸投下一片阴影。
“累了吗？”陆北辰走过去。
苏星河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没有。”
“那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想静静。”苏星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人太多了，有点吵。”
陆北辰在他身边坐下，琴凳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腿贴着腿，肩膀靠着肩膀。
“不喜欢这种场合？”陆北辰问。
“……嗯。”苏星河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以前没经历过，有点不习惯……”
“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办了。”陆北辰说，“下次直接发奖金，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星河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陆总……您对我太好了。”
“好么？”陆北辰反问，“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是……”苏星河顿了顿，“他们都说，您从来没对哪个艺人这么好过。”
陆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怎么说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说您以前……很严格。”苏星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琴键边缘，“说您从来不给新人这么大的自由，从来不会亲自带新人，更不会……让新人住进自己家。”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陆北辰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他不能说，因为他不能告诉苏星河为什么不一样。
“你觉得呢？”陆北辰最后这样问，“你觉得我对你好，是为什么？”
苏星河沉默了，他也不能确定。
一直到庆功宴的人群渐渐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不知道。”苏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迷茫，“有时候我觉得，您是真的欣赏我的音乐，有时候又觉得……您好像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
陆北辰的手指收紧。
“别的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苏星河摇摇头，“可能……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站起身，想离开，但被陆北辰拉住了手腕。
苏星河的手腕很细，陆北辰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能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苏星河。”陆北辰叫他，声音低沉，“你看着我。”
苏星河转过头，眼睛里有水光，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别人。”陆北辰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的只有你，听的只有你的音乐，想的只有……怎么让你过的更好。”
“是吗？”苏星河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陆北辰站起身，依然握着他的手腕，“如果你不信，我可以——”
他想说“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夸张了，太戏剧化了，不像他会说的话。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松开苏星河的手腕，改为捧住他的脸，手掌贴着温热的皮肤，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这个动作有点太亲密了。
“苏星河，”陆北辰看着他，“你相信不相信我？”
苏星河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陆北辰的手指。
“……相信。”他小声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相信你。”
【怨念值-5，当前27。】
“那就别想了。”陆北辰松开手，改为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准备新专辑。”
苏星河点点头，耳根微微泛红：“……新专辑？”
“嗯。”陆北辰转身往外走，“就做《星轨》，你上次提的那个概念。”
“您还记得啊……”苏星河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当然记得。”陆北辰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第89章 文件
《星轨》的筹备工作正式开始，陆北辰和苏星河搬进了郊外的一个院子。
那是个被山林环绕的小院子，主屋是宽敞的录音棚和起居室，两边各有一间卧室。
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梧桐树，树下摆着桌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那儿写歌。
陆北辰对外说是“闭关创作”，实际上是想让苏星河远离所有干扰。
头几天很顺利。
苏星河的状态好得惊人，每天清晨就抱着吉他去院子里写歌，晚上在录音棚里录demo。
他写了很多片段，有的轻快，有的温柔，有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忧郁。
陆北辰负责整理和筛选，偶尔会给出修改建议，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陪在旁边，端茶倒水，或者安静地听。
两人经常在录音棚工作到深夜。
苏星河刚录完一段和声，摘下耳机时揉了揉发红的耳朵。陆北辰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廓。
“疼吗？”
“……不疼。”苏星河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就是有点热。”
“明天用另一副耳机。”陆北辰说，“那副耳垫软一些。”
苏星河点点头，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发呆。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眼下淡淡的青色。
“累不累？”陆北辰问。
“有点。”苏星河揉了揉太阳穴，“但我睡不着。”
“睡不着……那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新歌。”苏星河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在想……陆总最近是不是太顺着我了。”
陆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就是……”苏星河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眼睛看着地面，“我说什么您都说好，我想怎么写您都同意，连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您都记得，早餐的沙拉里一次都没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感觉，这样……不太正常。”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陆北辰问，声音尽量平静，“严格一点？挑剔一点？像别人说的那样？”
苏星河摇摇头：“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下一滑，蹲在了地上。
陆北辰看着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心脏疼得发紧。
他也蹲了下来，伸手把苏星河拉进怀里。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陆北辰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
第二天早上，陆北辰开车回了市区。
他没告诉苏星河他要去哪，只说“有点事要处理”，苏星河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开，有些不安。
陆北辰一路开到律师事务所。
他约了星耀的法律顾问，还有一位专门做公证的律师，三个小时后，他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离开。
回创作营的路上，雪球忽然开口：
【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陆北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这可能会影响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计划。】
“计划可以改。”陆北辰说，“但他不能。”
回到创作营时已是傍晚。
苏星河坐在梧桐树下，抱着吉他发呆。
听到车声，他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陆北辰拿着文件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什么？”苏星河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给你的。”陆北辰把袋子推过去，“打开看看。”
苏星河犹豫了一下，拉开袋子的拉链。里面是三份文件，都用透明的文件夹仔细装着。
他拿出第一份。
是那份补充条款的永久公证版本。纸张已经有些旧了，但上面陆北辰手写的字迹依然清晰。
旁边附着一份公证书，证明这份条款具有终身法律效力，不受任何后续合同影响。
苏星河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陆北辰。
“第二份。”陆北辰说。
苏星河拿出第二份文件。
是他个人名下所有重要音乐版权的共享协议。密密麻麻的列表，从早期的商业作品到近几年的独立创作，每首都在列。
条款写明：这些版权的所有收益，陆北辰自愿与苏星河共享，比例五五开。
“陆总……”苏星河的声音有点抖，“这……”
“第三份。”陆北辰打断他。
第三份文件很简单，只有一页纸。
那是一份声明。
【本人陆北辰，在此郑重声明：若本人违背与苏星河先生签订的补充条款精神——即尊重其一切音乐创作自主权。】
【无论以任何形式，无论出于任何目的，本人自愿放弃上述所有音乐版权的全部权益，并将其无偿转让给苏星河先生。此声明即时生效，终身有效。】
下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律师事务所的钢印。
苏星河拿着那份声明，手指抖得厉害。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的余晖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总……”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您……您这是……”
“这是我的全部抵押。”陆北辰看着他，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的财富，我的名声，我的职业生涯——都押注在‘我会永远尊重你的艺术’这件事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感到被操控，如果你觉得我在把你当商品，你可以拿着这些文件去找律师。”
“到时候，我一无所有，而你——至少还有这些版权，可以养活自己，可以继续做音乐。”
苏星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文件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不……”他哽咽着说，“我不要这些的……”
陆北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我知道你不要，但我想给。”
他的手指停在苏星河脸颊边，很轻地摩挲着：“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的相信——我不是在养商品，不是在造明星。”
“我只是在……守护一个我喜欢的人，和他珍贵的才华。”
“我喜欢你，苏星河。”
苏星河的眼睛猛地睁大。
“喜欢……”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陆北辰点头，手指滑到他后颈，轻轻捏了捏，“喜欢你的音乐，喜欢你写歌时的样子，喜欢你看云发呆的样子，喜欢你喝粥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每说一句，苏星河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所以，”陆北辰最后说，“把这些收好，它们不是束缚，是保险——保证你永远有选择离开的自由。”
他站起身，想离开，给苏星河一点消化的时间。
但苏星河拉住了他的手。
年轻人的手指很用力，指甲掐进陆北辰的手背，有点疼。
“陆北辰。”苏星河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还在抖，“我不需要这些的。”
他松开手，拿起那三份文件，走到院子角落的垃圾桶边。
陆北辰的心脏一紧。
苏星河没有扔，他只是把文件放回袋子里，拉好拉链，然后走回来，把袋子塞进陆北辰怀里。
“我相信你。”他看着陆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这些文件，是因为……因为这段时间的每一天，每一刻。”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嘴角是上扬的。
“所以这些，你拿回去。”苏星河说，“我不需要抵押，不需要保险……我只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北辰抱着那个文件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张开手臂，把苏星河紧紧抱进怀里，紧紧贴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腰。
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90章 告白
文件最终还是被陆北辰收了起来。
他把袋子锁进车子的后备箱，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像是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星河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眼睛还红着，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饿不饿？”陆北辰关上车厢盖，转身问。
“……有点。”苏星河揉了揉肚子，“晚上还没吃。”
“想吃什么？”
苏星河想了想：“……面条吧，简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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