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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速写任务是大卫半身雕塑。
被穷养了几年，宋加星长开了不少。眉眼舒展，唇红齿白。他手指纤长，握着铅笔在素描纸上画画停停。
笔尖留连在大卫的锁骨上。
说实话，他有点在意周恪的吻痕。
他明白，周恪是一个成年人，有支配他身体的自由。他也明白，周恪为自己做得够多了，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周恪的感情生活。
可是……
如果他将来结婚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袭上心头，让宋加星忍不住画重了一笔。
这一笔在原本和谐的光影调子上显得无比刺眼，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吻痕。
走出画室，宋加星收到周恪的短信。
「我今天有事，你先睡。」
宋加星想也没想把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周恪接了。
“喂？”
“你晚上去哪儿？”
“工作的事，你自己做饭，吃完写作业然后睡觉。”
“什么时候回来？”
“拿不准。”
宋加星听到电话那边有女人的笑声低低传来，心中一凛，“跟谁？”
“……同事呗还能跟谁。”
那边女声笑开，隐约听见她说：“家里有小媳妇查岗呀？”
周恪低声解释：“家里的孩子。”语气一转，不耐烦的，“好了，没事挂了。”
电话被挂断。
宋加星心口麻麻的，像抡起鼓槌狠狠敲击鼓面留下的余震。
凌晨一点半，周恪才回来。
宋加星坐在客厅的床上等他。
自从宋加星第一次遗精后，周恪就与他分床睡了。周恪把客厅的沙发换成床，他就睡在客厅。
周恪进门，开灯。见到宋加星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不困。”
“不困就去眯着。”周恪把外套挂在门口，拐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牛饮好几大口。
宋加星凑近他，不着痕迹地嗅了嗅。
没有上次闻到的腻人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心没由来地定了定。
“我……我画架坏了。”
这是实话，上次写生的时候坏的，不过也不着急修，离下次写生还有一个月呢。
周恪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放松地活动活动颈椎。
他身上也有几条浅浅的疤，跟他下颌那条差不多。
“着急吗？”
“……着急。”
周恪捋了把头发，“拿过来。”
宋加星进卧室把折叠画架拿出来。
画架上次用的时候还好好的，用完收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怎么也收不起来。好不容易用力收起来了，回家再打开又打不开了。
周恪盘腿坐在地上检察画架。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准头，头也不抬吩咐宋加星，“工具箱。”
宋加星从门口鞋柜下面拿出周恪的工具箱。
周恪拿出螺丝刀把支架部分的螺丝拧下来，把拆下来的零件上润滑油。
看着他，宋加星觉得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触及他锁骨上还没完全消散的痕迹上，又压下唇角。
“哥。”
周恪把螺丝刀把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声，“嗯？”
“你会结婚吗？”
“会啊。”周恪把螺丝刀从嘴上拿下来，将上好油的零件一个个拧回去，“干嘛？”
宋加星原本的人生计划没有周恪。
他想的好好的，他不太喜欢周恪，但他还太小，不得不依赖他。所以等他上大学之后，就不再回来了。工作后会按月给他打一笔钱，算是偿还他的收留之恩。
——毕竟他们不是收养关系，宋加星没有给他养老的义务。
在原本的设想里，压根没有在宋加星羽翼丰满之前，周恪就先一步不要他了的可能。
想到这，宋加星有点慌。
那个吻痕赤裸裸地暴露了，其实宋加星比他想象的更依赖周恪。
可周恪结婚后，他们之间会出现第三人。
还是一个对周恪的所有决定都举足轻重的女主人！
还不行……至少在他能自力更生之前还不行！
“你……现在有结婚对象了？”宋加星紧张得舌尖发木。
“还没。”
零件安装完，周恪试着把画架展开又收起，确定没有问题后，伸个懒腰，顺势在宋加星额头上弹了一下，“小屁孩整天想什么呢？”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周恪坐在地上，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直视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无情，“你还准备赖在我身边一辈子？”
心脏像突然被小锤轻敲了一下。
哦……原来他也没把自己列入未来的规划里……
那还真是——
不爽！
第3章
曹操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宋加星自觉与他颇有共鸣。
只可以他不在乎别人，不行别人不在乎他。
还有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宋加星决定用这段时间，让周恪对他依依不舍，欲罢不能。
一想到以后周恪会像老父亲一样，给他打来挂念的电话，而接不接全看他心情，宋加星就忍不住暗爽。
宋加星在网上搜索：如何培养感情？
根据网络杂七杂八的回复，宋加星博采众长，总结出三条。
第一条，经常交流。
嗯，很有道理。
在一起生活的这几年，他们很少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加星不屑跟周恪说自己的事，磨磨唧唧跟人说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像小学生才会做的事。周恪也从不跟宋加星谈自己，两人平常相处，一般都是各做各的，没什么交流。
这乍一让宋加星跟周恪加强交流，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周恪下班回家，宋加星立刻迎上去。
“回来啦？那……那个……”宋加星干咳一声，“哥工作辛苦了。”
周恪换鞋的动作一顿，抬头上下扫宋加星一眼，没理他，穿上拖鞋进屋。
没得到回应的宋加星有些尴尬，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周恪，“渴了吧？喝点水。”
周恪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将信将疑地低头闻了闻。
水很清澈，没有异味。
他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盯着宋加星，“有事求我？”
“没有……”
周恪扯松领带，“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宋加星眼珠乱转，该怎么打开话题呢？
“哥，嗯……你今天工作，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周恪怪异地扫他一眼，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闲得无聊就去学习，单词古诗词都背熟了吗？”
“……”宋加星忿忿地瞪他一眼，扭头钻进卧室。
第二条，建立共同回忆。
在一起生活也算共同回忆，可是缺少能睹物思人的锚点。
养个宠物怎么样？这样等到宋加星离开家，周恪看到这个宠物就会想到他！
凭宋加星零星的零用钱买不起宠物，好在同城宠物论坛上有一些求领养的帖子。虽然在毛色和品种上没有宠物店出售的漂亮纯正，不过仔细挑选也能找到合眼缘的。
宋加星领养了一只玳瑁猫，五个月大，毛绒绒的，又软又小。
小猫刚来还很怕生，蜷缩在客厅角落里，不声不响。
周恪下班回来往客厅一坐，小猫受惊地从角落里窜出来，吓得周恪还以为家里进了耗子。
“这是我领养的猫！”宋加星赶紧出声。
周恪放下扫帚，“你领养的？”
“嗯，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宋加星一脸温婉贤惠，“还没取名字呢……”
名字就由你来取吧，取了就有感情了！
“叫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有一点。”周恪顿了顿，盯着宋加星的眼睛，“拉屎撒尿你自己处理。”
“……”宋加星脸有点僵。
领养前没想那么多，但……哥不能完全不管吧？
宋加星心机地给小猫取名叫“小星”，方便周恪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睹此“星”思彼“星”。
可周恪身体力行了什么叫说到做到。
终于，宋加星面对猫砂盆里的排泄物时，精神全面崩溃。
小东西长得那么可爱，要是不拉屎就好了。
最后宋加星不得不将小星送还回去。
对于这个结果，周恪完全不意外。发现小星不在家了之后，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宋加星狼狈又丧气。
培养感情的方法还有第三条：照顾对方。
问题是宋加星连照顾自己都勉强，又怎么照顾周恪呢？况且，周恪那样的人，也不需要被照顾吧……
宋加星突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父母生下他却不愿意爱他，远近亲戚在父母去世后都不愿意要他，连唯一要他的周恪也不喜欢他。
没人喜欢他，没人爱他，没人接受他。
宋加星仰躺在床上，捂住眼睛。先是鼻尖酸，然后是眼眶酸，紧接着喉咙也发酸，再然后就是心里酸。
好可怜啊你，宋加星。
掉了会儿眼泪，宋加星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多了，周恪还没回来。
嘁，又去跟哪个女人过夜了吧？
宋加星准备洗把脸睡觉，还没出卧室，就听外面门“咔嗒”一声开了。
还知道回来！
一想到去卫生间的路上还要在客厅跟周恪打个照面，宋加星就不想出去了。
用矿泉水打湿纸巾擦一下得了。
卫生间传来周恪呕吐的声音，撕心裂肺，好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宋加星有点担心，把卧室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看。客厅灯没开，显得对面卫生间橘黄色的灯光格外显眼。
周恪的腰弯得很低，看起来难受极了。
——这不就是机会吗？现在周恪需要照顾了！
宋加星在心底“芜湖”了一声，用手机搜索怎么做醒酒汤，找到一个家里现有食材能做的配方。
这个配方看起来很简单，把牛奶和麦片烧开，然后放入切片的香蕉就可以。即使宋加星从生下来就没进过厨房，也还是很有信心。
这份信心仅仅持续到他走进厨房之后。
——用哪个锅子做呢？
视频里教程用的是小而精致的奶锅，而这个锅家里没有。
摆在宋加星面前的有一个看上去很沉的黑底圆锅，一个平底锅，还有一个开水壶。
既然是把牛奶烧开，那用开水壶应该可以吧……
宋加星把牛奶、麦片、香蕉皮一股脑放进开水壶里，摁下开关。
周恪一直蜷在卫生间，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以为宋加星只是单纯想喝热水，也没想着出来看看他在干什么。
开水壶尽心尽力地呼呼烧着，牛奶被加热的香味从壶嘴飘出来。还没等宋加星得意，一股糊味紧随其后，开水壶倔强地最后呼呼两下，“啪”断电了。
诶，这怎么？
宋加星尝试重新打开开关，开水壶无动于衷。
这怎么办？
宋加星摸摸壶壁，微微烫手。
这样应该也行吧？食材本来都是可以生吃的，没烧开应该也没关系。
把壶里的牛奶倒在碗里，宋加星擦擦手，轻轻打开卫生间的门。周恪靠着墙在地上坐着，一只手紧紧摁着胃部。
“哥，你好点了吗？”
“……没事。”周恪扶着墙站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挪地到床上坐下。
宋加星赶紧去厨房把那碗醒酒汤拿来。
端着碗站在周恪面前，宋加星却不知怎的别扭起来，杵在那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事，你去睡吧。”周恪嗓子微哑。
“这是醒酒汤，那个……”宋加星觉得自己脸上发烧，像是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
周恪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宋加星眼珠乱飘，就是不敢与周恪对视。
“……谢谢。”周恪接过，浅尝一口，尝到舌尖一点本不该存在的苦意，忍俊不禁，“糊了？”
“那个是……”宋加星绞尽脑汁想一个解释。
周恪仰头把那碗带着糊味的汤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宋加星，“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的原因，周恪的眼睛又湿又亮，跟平常很不同，看得宋加星发愣。
周恪就着宋加星接碗的动作，一把把他扯进怀里。宋加星的牙齿磕在周恪肩膀上，有点疼，包围身体的周恪的气味和体温让他僵住。
“哥？”
周恪紧紧抱着宋加星。
自从奶奶去世后，就再也没人做好了晚饭等他回家了。
多少年了？竟有十多年了。
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习惯不论多晚回来，面对的都是漆黑冰冷的房间呢。
周恪久久不语，宋加星手足无措。嗅到周恪身上除了浓重的酒气外，还有一丝烟味，便没话找话，“哥，你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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