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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里好像有一点水滴落下,发出“啪”一声轻响,荡开令人酥麻的波纹。
近小半年的“闭关”,宋加星的头发没打理,快长到脖子下面了,披散着像个乖巧的小姑娘。
周恪看得好笑,没忍住上手揉揉他的头发,“收拾完了吗?”
“还没……”
周恪四处观察了下,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宋加星的行李,把较轻的包给宋加星拎,“走,先吃饭。”
回家的第一晚,宋加星失眠。
或许是剪了头发的缘故,浸泡过周恪的空气带着他的气息萦绕在宋加星新裸露的颈间。
没有头发的阻挡,入侵得肆无忌惮。
早知道不剪头发了——即使宋加星知道这是错怪。
原本以为一些浮躁的东西不见面就可以逐渐消弭,却没想到在再次相见后却越演越烈。
宋加星无意间在周恪手机上发现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群聊消息。
“面具之夜”是……什么?
第7章
关于“面具之夜”,宋加星在网上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又不好直接问周恪,思来想去,他点开了叶权的聊天框。
[你知道面具之夜吗?]
叶权回复得很快。
[问这个干嘛?]
看来他知道。
从叶权那里得知,“面具之夜”是一个面向成年人的酒吧性质的俱乐部。在里面人人都以面具示人,不谈外貌,不谈家世,只问是否投缘。至于投得是什么缘,俱乐部概不干涉。
不用叶权往深了说,宋加星都能想到——隐匿了身份的成年男女,投得还能是什么缘!
哥怎么能去这种地方!
周恪下了班早早回家,他这段时间问了医生,看了很多同性恋科普贴,甚至还有意结交了几个同性恋朋友。就是为了能更加理解宋加星,并告诉他如何保护自己,以免因为年少做出错事。
这种事情,遮遮掩掩语焉不详,不仅双方尴尬,还达不到效果,所以周恪想在饭后正式跟宋加星聊聊。没想到今天不知怎么了,宋加星对他抵触得紧。
“你别碰我!”宋加星拍开周恪的手。
周恪一愣。他也没干什么啊,就只是碰了宋加星胳膊一下。
青春期的小孩情绪变化都这么快吗?周恪回忆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吧。
“我想跟你谈谈。”周恪说。
谈谈?有什么好谈的!
宋加星绷着脸在桌前坐下。
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周恪跟着坐在对面,半分没觉得不自在。小到安全措施,大到性病防治,侃侃而谈,不可谓不全面。
听完这些,宋加星沉默了会儿,“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是可以随便发生的吗?”
周恪哑然,“原则上来说,双方只要你情我愿,就没什么不可以……”他对宋加星笑笑,“不过洁身自好是好事。”
宋加星垂睫。
烂人,教他洁身自好,自己却去那种地方。
果然以后就没必要再联系,考个离他远一点的大学吧——反正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联考结束,宋加星开始备战A市美院的校考。
A市美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美术学府。
周恪对宋加星的决定表示过担心,他的文化课成绩确实一言难尽。但宋加星却坚定得很,认为不去最好的那还不如不去。
本市离A市不算近也不算远,坐高铁需要一上午。宋加星从没独立离开过本市,周恪提出陪他一起去,他抗拒又不敢真的拒绝。
陌生地方存在的未知实在可怕。
到达A市,周恪开了一件标间。宋加星看着他熟练的登记动作,心中冷笑。
哼,没少来吧!
拿到房卡,宋加星跟着周恪上楼。
房间卫生间用磨砂玻璃隔断,宋加星几乎能想象到,浴室外面的人看着浴室内朦胧绰约的影,会是怎样的想入非非。
而周恪对此竟丝毫不惊奇,自然而然地把包甩在床头柜上,倒在柔软的床铺里伸展坐了几个小时僵直的肌肉。
哼,果然没少来啊。
周恪回头一看宋加星冷着脸,不禁纳闷。
这孩子又怎么了?
夜幕降临,乍一换了新环境,宋加星有点失眠。躺在酒店里过于柔软的床上,神志无比清醒。
他突然庆幸周恪带他提前两天到A市适应环境。否则,他不敢想象几乎一宿不睡的自己第二天该怎么上考场。
想到周恪,他侧头看向旁边床上已经熟睡的某人。
此时灯已经关了,只有一丝微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周恪的呼吸声时缓时重。
他们在开房。
宋加星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们两个人,此时正住在同一个酒店房间里!
不怪宋加星肤浅,在青春期蓬勃的荷尔蒙环境里,宋加星听到的关于酒店的消息,十成十都带着绯红的桃色。
这么想着,宋加星突然觉得身下的棉质床单燥热了起来。
他那种人一定经常来吧?
他……在这里会怎么做呢?
会接吻吗?
一定会的吧……
那接下来呢?
周恪翻了个身,肌肤擦过布料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吓得宋加星一哆嗦。
心脏砰砰跳又重新回落后,宋加星才敢恢复正常呼吸。
颤抖着把手探近被子下,想去抚慰一下满涨的某处,刚刚触到,又自厌地缩回手。
他蜷紧自己的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
宋加星,你真恶心。
一开始宋加星只想报考A市美院,在周恪的强迫下,又报名了几所分数线比较低的学校作为保底。
回程时,周恪靠在高铁座位上睡着了。
哪怕是请假出来,周恪也在远程处理工作,昨晚更是忙到了凌晨。
如果没有他,周恪不必这么辛苦。
宋加星胸口突然又酸又软,继而产生了一种“怎么办啊?”的情绪。至于要办什么,又模糊不清。
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有一个大胆的念头蓦然滋生……
艺考的全面结束意味着文化课复习的全面开始。
宋加星再任性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不好好把握,校考成绩再高也白费。
长时间的集训加考试,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宋加星更加跟不上。周恪花了大价钱找了一家市内口碑最好的机构,誓要把宋加星的文化课短板补上去。
所有的精力瞬间被诗词公式单词塞满,今天是时差计算,明天是商鞅变法,后天是经济制度……满得宋加星到家就睡,三天跟周恪说不上一句话。
……
高三下半年,宋加星18岁生日当天,他正好取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身份证。脱离未成年人身份的限制,大片的自由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以往宋加星过生日,周恪只敷衍地在下班路上随便买个礼物回来,或者忘了买礼物带他出去吃顿好的。
这次,周恪特意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和一瓶酒,庆祝宋加星在法律意义上成为一个成年人。
白酒的刺激像小针一般扎在舌尖上,疼得宋加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脸皱成一团。周恪看得大笑,把宋加星的酒拿过来一口喝了。
“你别喝那么多……”宋加星想起他上次喝醉酒难受的样子。
“嗯。”周恪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空酒杯,轻笑,“还真是长大了。”
不知道怎么,平平无奇的“长大了”三个字却让宋加星耳朵发热。
是的,长大了。
那么一切原本只存在于脑中的构想,就可以实现了。
不知不觉已经四年了。
周恪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屁孩的时候。
装修华丽金碧辉煌的会客大厅,娇小苍白的小孩坐在上首,身边围坐的是悲悯外皮包裹下噼啪打响的算盘。
——投资失败,债务人自尽,遗产抵债,人死债消,只留下一个无利可图的小孩。
小孩平静地坐着,脸上是一眼就能看破的假装的镇定。
血缘亲情间的淡薄周恪曾有体会,此刻也见怪不怪。他看这个小孩,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
跟这个孩子差不多大的时候,他也失去了唯一赖以生存的亲人。那种恐惧茫然的心情,他太明白。
如果没有兰姨给他的那笔钱,如今他是否还有命活都说不定。
“我养他。”
话音落下,像一枚石子抛入死气沉沉的鱼塘。
他们强压着狂喜,扭曲着挤出无奈与痛惜的表情来,放心不下似的一遍遍叮嘱周恪定要照顾好他。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们仿佛才放下心来——甚至没一个人问问周恪的基本信息——便抹抹干涩的眼角,依依不舍地告别。
宋加星顺从地接受了对自己的安排。
好像不接受也没办法。
想到宋加星刚来时可怜又娇纵的模样,周恪忍俊不禁。
还是现在的小屁孩可爱一点。
“你笑什么?”宋加星从奶油蛋糕里抬起头来,怪异地瞥了周恪一眼。
周恪伸手把他嘴角沾上的奶油擦掉,笑着说:“笑你可爱。”
“……”宋加星耳朵红得像点缀蛋糕的樱桃,小声嘀咕,“有毛病……”
第8章
面具之夜的入会方式只有老会员邀请新会员这一种渠道。
叶权知道面具之夜,那他必然有办法。
“你去那儿干嘛?”叶权一挑眉,凑近他,戏谑地笑笑,“成人礼?”没等宋加星回答,他往单杠上一靠,似笑非笑,“成人礼的话考虑我啊,我知根知底的,不比那些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好多了!”
“别闹。”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以宋加星的观察,周恪加班时间不定时,但每周五都会很晚才回来。
经过电话印证,宋加星确定了这一点——周五晚上给周恪打电话时的背景音和他正常加班时的不一样。
高三的假不好请,除非生病,还得家长签字。还好高考前三天放假,正好包含一个周五。
他站在面具之夜门外,有些踌躇。
这个奇妙的地方,门脸倒是普通,走在街上不注意可能就路过去,再想不起半分印象。
穿过狭长的台阶走廊,豁然开朗。
冷暖色交叠的灯投下暧昧朦胧的光,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的音乐,有的是女歌手呢喃似的低唱。门口戴着面具穿着礼服的迎宾小哥鞠着礼貌却冷淡的微笑。
宋加星把介绍信交给他。填写完注册信息,确认无误,小哥微微鞠躬。
“欢迎新会员,祝您玩得愉快。”
大厅整体呈圆形,正中央是一个舞台,女歌手站在台上唱歌。周围一圈卖一些颜色漂亮的酒精饮料。再外圈是供客人活动的卡座。
店内人不算多,迫于规则遮住脸的男男女女,选择勾勒身材突出自身魅力。
相比之下,宋加星的打扮就很奇怪。宽大的面具遮住脸的四分之三,只留下薄唇和莹白的下巴;宽大的黑色斗篷从脖子兜到脚,看不出身形。
所以宋加星无人问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投缘的男女,会问对方要不要上楼。
宋加星猜,“上楼”或许是什么同意发生点什么的暗语。
周恪进来了。
宋加星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对自己的脸很自信,只戴了一个窄窄的遮住眼睛的面具。他穿着一件黑色薄衬衫,给他极具攻击力的身材添了几分虚假的斯文。
香烟在他指尖升起袅袅烟雾,烟嘴咬在他薄唇间。他以一种舒展的姿势坐着,坦然接受着四方试探的目光。
这里的周恪和宋加星常见到不一样,举手投足间透着漫不经心的锋利,像刀尖上开的蔷薇花,挑拨着宋加星内心深处的战栗。
宋加星走近他,双腿禁不住轻微颤抖,还好有斗篷遮掩,才显得不那么狼狈。
离他越近,心跳得越快,耳膜都跟着震动。
被周恪听到声音会露馅,宋加星在借来的手机备忘录上打字:[你好。]
周恪疑惑地扬眉,似乎疑惑这人为什么不直接说话。
宋加星忙打:[我是哑巴。]
周恪了然点头,“你好。”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梁、熟悉的嘴唇,还有熟悉的下颌上的疤。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在暧昧的灯光下竟生出陌生的意味来。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宋加星用牙齿磨着下唇。
不能纠结太久,周恪已经快不耐烦了。一不做二不休……
[我能跟你上楼吗?]
看到这句话,周恪被烟呛得直咳嗽。
他打量着小哑巴。即使他遮住大部分面部,穿着看不出曲线的衣服,但他依然很明显是个男的!
“你喜欢男的?”
宋加星点头。
周恪奇怪,沉吟半晌,“这里很少有gay。”据他所知,这类群体更愿意和同类聚集在一起,而不是在异性恋里碰运气。
[我只知道这里。]
既然会打字的话,总会在网上找到gay吧的吧?不过这不属于周恪操心的范围。
“抱歉,我不喜欢男人。”
[不可以吗?]
周恪笑出声。
他以为小哑巴会道歉离开,或者问问他附近有哪些gay吧,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句。
有意思,懵懂又大胆。
为了教育家里那个麻烦小屁孩生理知识,周恪学了不少男人与男人间的事。说实话,他很好奇,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虽说好奇,但他本没有尝试的打算,可今天有一个似乎很执着的小哑巴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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