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和你唱歌我也很开心。”
如此直白的称赞,就算是徐览也没有听过几次,更没有对他人说过。他愣了几秒才回了句“谢谢,你唱得也很好”。
话音刚落,徐览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人显然也听到了,问他徐览是不是他的名字。
没什么好否认的,徐览说“是”。
“江云连。我的名字。”
徐览转头去看项季青,项季青已经停住了脚步,“抱歉。”他对江云连说:“我的朋友来找我了。”
第20章 好运气和坏运气
江云连的笑意更深了些,讲话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笼统没聊几句,徐览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很开心”这个结论,权当是漂亮的场面话,于是也跟着客套地说了句“我也是”。
他以为这就是今晚的最后一句,没想到江云连又说:“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句的声音不算小,连不远处的项季青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览好几秒都没反应,江云连也不催促。
“如果我拒绝呢?”
“选择权在你。不过……”他顿了顿,“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嘴上说着伤心,面上却是一副带笑的模样,语气听上去也轻佻。徐览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好友最终还是加上了。加完后,徐览和项季青并肩离开了。他们没走几步,徐览转头问:“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有个喝得半醉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走来,在回复徐览前,项季青先把徐览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免得被不认识的人撞上,然后才答:“没有。”
他去看徐览,终究忍不住问了句:“你刚才很开心吗?”
徐览以为他指的是刚刚被叫上去唱歌那件事,点头说“有点”。
回答时又不免回忆起在台上的场景,便不自觉地展露出一点笑容,这点细小的变化被一直注视着他的项季青尽收眼底。
徐览看上去是真的开心,项季青苦涩地想,而且不止是有点。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徐览在台上的模样,一个神采飞扬的、闪闪发光的徐览。
他想起自己坐在台下看着徐览下台,连灯光也不舍得他离去,一路跟随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听众的视线里,不久后,台上的驻唱歌手也下了台,朝徐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大概是去找徐览了,他这样猜测着。
可那个人为什么要去找徐览,找到徐览之后他们又会聊些什么,这些疑问堵在项季青的心口,答案他却一个也想不出来。
他想他应该点一杯度数极高的酒,最好是能让他大醉一场的那种,这样他就可以暂时忘掉所有的不开心。
回去的事情他也不必再去思考担心,因为徐览一定会安全将他送回宿舍。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起身前去找徐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些醉了,周围的嘈杂声通通听不见,短短的一段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在尽头看见徐览,他叫住徐览。
徐览朝他走来,驻唱歌手最后投来的意味深长的视线顺理成章被他忽视。
陈禧她们又玩起了数字炸弹的游戏。徐览和项季青到的时候,正刚刚结束一局,见两人走来,陈禧主动邀请徐览加入。
徐览首先想起自己上次的惨痛经历,干脆地摇头拒绝了。
不过虽然自己不会再参与,他把项季青推出去:“我让项季青替我。”这样应该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输得那么惨了吧?他默默想。
“怎么能这样。”陈禧看看项季青,“我们小项同学还没说愿不愿意呢。”
“这还用问吗?我哥人这么好,肯定会答应的啊。”徐览扭头看项季青,信心满满地问:“对吧?”
项季青闻言点了点头。
“你看,他点头了,他愿意。”
陈禧不怎么相信,“真的吗?我感觉项季青像是被你逼迫的。”她还给出了理由:“你看,项季青看起来很不情愿耶……”
徐览觉得陈禧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正打算出声反驳,项季青突然说:“不是逼迫。”
他又重复了一遍:“徐览没有逼迫我。”
反驳的话不必再说,徐览笑得洋洋得意,似乎已经赢得了游戏冠军的头衔。
项季青成功成为留在最后的那一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览的确获得了冠军的头衔。
游戏结束之后有个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是这次临时加上的。项季青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陈禧开玩笑建议项季青可以说说自己有什么秘诀。
在这类活动中一向活跃的徐览少见地变得寡言,他一句也没说,只是在注视着项季青的同时暗暗想:你怎么这么好啊。项季青。
你怎么这么好啊。这句心里话徐览后来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项季青。徐览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微微拉拖了尾音,项季青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是徐览卖乖时一贯喜欢用的说话语气。
项季青其实想回徐览,自己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好,对外也一直都表现得冷漠,但他最终只问了句“有吗”。
徐览说:“有啊。”
在推开宿舍的门前,徐览先收到的是江云连发来的消息,江云连问他到宿舍了吗。
看到这条消息,徐览下意识皱眉。即便已经见识过江云连的穷追不舍,徐览对此还不是很习惯,但鉴于良好的教养,他还是回复了。
江云连接着问他是不是喜欢喝营养快线。
打字时徐览直觉不对,江云连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抛来,都与他有关,这种行为实在不是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应该有的,于是徐览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cloud:因为想要了解你的喜好,这个回答可以吗?]
这次徐览选择沉默,久久没有回复。
江云连似乎也意识到了徐览的沉默与回避,很快就向他道歉,并保证自己不会再问与此相关的一切问题,最后他发:记得早点睡觉,晚安。
徐览不知道怎么回复,索性暂时搁置。
这一搁置就是好个几小时,直到徐览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才重新记起。没等他想到满意的答复,倦意又像潮水一般袭来,完全包裹住他。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忽然回忆起今晚告别前,陈禧问他的那句“那个驻唱歌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当时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到这刻终于隐隐有种预感,或许陈禧的猜测并不是毫无道理。
第21章 解释
若那晚只是猜测,那第二天这个猜测基本就得到了证实。
第二天晚上,徐览刚推开酒吧的大门,便和江云连对上了视线。江云连正坐在卡座上扭头望着他,朝他挥手。
徐览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今早起来,看见微信里新加的江云连,他短暂地想起昨晚的消息自己还没回复,如今时间过去,更没有回的必要。
应该干脆地拒绝江云连,这一刻的徐览想。曾经也有些人向他示好,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可江云连与那些人又有些不一样,他没有直白地和徐览讲我喜欢你,没有告白,让徐览无法直接对他说,我不喜欢你。
徐览停住不动了,江云连只能自己起身前来找他。
陈禧见江云连在那边和徐览聊着天,有点惊讶,扭头小声地询问项季青:“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项季青摇摇头。
徐览同样想问这个问题。在江云连朝他走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江云连是在为昨晚的事情来找他兴师问罪。
但江云连只是过来同他问好。徐览笑了笑。江云连继续道:“本来准备订束花送你,可又转念一想,上次你说不需要再送花,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次,徐览很快抓住了重点,“上次那束花……是你送的?”
“是。”江云连点头,“卡片上的字也是我亲手写的。”
卡片上写的是:我很喜欢你们乐队的《天文学观察对象》。徐览还记得。
“那句不是违心话。”
这次徐览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因为好像除了谢谢,徐览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上次你已经说过了。”
“当面说和转达还是不一样的。”徐览开始解释:“其实我之前收到过不止一次别人送来的礼物,最后都没收,大概是形成了习惯吧……所以那天我也没有收下那束花。”
他看向江云连,问:“那束花后来怎么样了?”
江云连不答,只是反问:“那现在你会选择收下那束花吗?”
徐览轻叹一口气,接着毫不犹豫地说:“我的选择依旧没有变。”他想自己的拒绝已经表现得够明显。
“这个回答真令人伤心啊。”江云连听明白了,也叹口气,“那好吧。祝你今晚唱得开心。”
等江云连走掉,陈禧走到他身旁,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徐览摇头,然后说了句和问题毫不相关的话:“你还记得之前有人给我们乐队送过一束花吗?”
陈禧去看徐览的眼睛,嘴微微张着,看表情显然是猜到了什么。因为过于震惊,她这次没有提醒徐览那束花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送给乐队的。徐览继续道:“那个人就是他。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刚刚江云连问他如果是现在会不会选择把花收下,在拒绝前徐览先想起的是收到花的那晚,自己其实有一瞬间在后悔,他想那束承载着喜爱与好意的花束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如江云连最后所说,当晚徐览的确唱得很尽兴。江云连大概是听懂了他最后的拒绝,整个晚上都没有再来打搅,安静地在下面当听众。
有几次,徐览的视线扫过台下,偶尔会看见江云连。江云连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平常的那副笑容已经被他卸下,乍一看还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
这股冷漠感令徐览想起项季青。很神奇,明明是性格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徐览就是想到了项季青。
下台的短短几步他想了挺多。
其实他向项季青隐瞒了一些事情。几天前方琴打来的那通电话,徐览只挑了最主要最轻的那部分讲,后来也没有告诉项季青,其实他这几天偶尔会想起这件事。
奶奶可能撑不了几天,这个念头时不时冒出来一下,像是为了提醒他。
徐览有时想,如果奶奶真的离开了,他会流泪吗,会吧,他不知道。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他才刚满十八岁不久,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分别,怎么能做到坦然地说再见。
想到这里,他就知道不能再往下想了。方琴曾经评价他总爱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这种习惯很不好,他一直不以为然,况且这样可以避免最后太感伤,所以死性不改。但唯独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愿想以后。
酒吧灯光昏暗,徐览觉得好像走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隧道很长很长,他怎么都走不到尽头。直到项季青拉住他。
徐览转过头。项季青神色带着点担忧,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了”。
徐览的第一想法是他的心不在蔫居然明显到连项季青都发觉了。第二想法是要不要和项季青说,思考几秒还是决定作罢,项季青平时已经够照顾他,实在不应该将自己的坏情绪再传染。
不过江云连的那件事倒是可以拿出来讲一讲,于是他把对陈禧说的那段又讲了一遍。
项季青听完后的表情并不惊讶,只是问了句:“你刚才在为这件事难过吗?”
这个惊讶的人成了徐览。本来只是打算转移话题,结果好像被项季青误会,他很快否认:“没有。”
只是想跟你分享而已,又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接着项季青问了个和陈禧一样的问题:“你和他很熟吗?”
真是奇怪,徐览想,怎么今晚每个人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开始无理取闹地责怪起江云连。
“怎么你们都觉得我两很熟啊……”明明只是简单聊过几句,而且还不是我主动,徐览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惜这句完全被周遭的嘈杂声遮盖,项季青没听见。
沉默了几秒,徐览和项季青坦白道:“我和他真的不熟。在和他唱歌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好吧,虽然那次唱得很开心……不过我没想到他是这种热情的性格,而且我感觉自己已经表现得非常冷淡,但他今天还是来找我,要知道是这样我昨天就不会同意他加我好友。”
所以。我才不会因为他伤心。徐览在心里默默补充上最后这一句。
第22章 一个寒冷的夜晚
解释的话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完,徐览才发觉自己居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听上去有点像某种心虚的狡辩,他一面这样想,一面悄悄移开了放在项季青身上的视线。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还在不断蔓延。徐览等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重新看向他,这次的视线刚好对上。
下一秒,项季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即将触碰到徐览的时候,陈禧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徐览下意识扭过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见状,项季青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想摸徐览头的心愿由来已久,刚才差点就要付诸行动了,还好,项季青想,还好陈禧过来了,阻止了他。
徐览已经在旁边和陈禧聊起来。他隐隐听见在陈禧说完一句什么之后,徐览回了个“你猜啊”,语调是向上扬的。徐览总是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用这句敷衍过去,但这种敷衍并不令人讨厌。
陈禧笑着对徐览说了一句“滚蛋”。
项季青看他们聊了会,徐览兴致好,他也不想打扰徐览,便什么都没说,独自一人走去了卫生间。
这里的吵闹声稍稍减弱了些,所有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厚重的玻璃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听不真切。
项季青清洗完双手,甩了几下,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人叫住。
11/23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