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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住他的人用的称呼是“徐览的朋友”。
项季青本来不打算理会，可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异常得清晰，甚至还提及到了徐览，让项季青无法装作听不见。他转身看向江云连，冷声问道：“有事吗？”
江云连收回笑容，开门见山道：“你喜欢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不过项季青决定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嘛。”江云连耸耸肩，“你看，刚好我们两个都喜欢他，说不定会很有话题聊？”
项季青皱起眉，并没有出声。这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机传来些许震动，于是拿起来扫了眼。
是徐览给他发了消息，大概是和陈禧聊完看他不见了。徐览问他跑去了哪里。
抱歉，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到，去了趟卫生间，现在就来。敲完点击发送，接着他抬起头，说：“我和你不一样，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又说了句“失陪”，转身快步走出了卫生间。
不想和江云连聊，一方面的原因是单纯不喜欢，还有一方面是项季青觉得根本没有必要。除了喜欢徐览，他们还有什么相似之处呢，而且他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聊徐览。
他们就连对徐览的喜欢也是如此的不同。
他想起高中的那次十佳歌手比赛。有两个女生坐在他右前方的位置，距离很近，交谈声能轻而易举地被听见。轮到徐览上场时，项季青听见其中一位女生惊叹了句“这个好帅啊”，等到徐览唱完，这个评价又多了一项，声音也好听。最后那位女生对自己的朋友道：“我感觉他肯定是这次的第一名。”语气笃定。
响起一声轻笑，是从她身旁的朋友发出的，随即朋友毫不留情地揭穿：“我看你是被他的颜值迷住了吧。”
“不可以吗？”那位女生也笑起来，说等比赛结束自己要去学校的表白墙，看看能不能找到徐览的联系方式。
表白墙自然不会有徐览的联系方式，项季青没有翻到，不过有几条徐览相关的投稿。下面的评论区甚至还出现了徐览的同班同学，让投稿人趁早死心放弃。
他们喜欢徐览的什么呢？他们迷恋徐览的声音，迷恋徐览的容貌，那些都是他们幻想中的徐览，不是真正的徐览。而项季青不一样，他迷恋徐览的全部，爱着徐览的一切，包括徐览所有的缺点与坏脾气。
又朝前走了一段，项季青总算是看见徐览了。他们还站在之前的那个位置。
项季青快步走到徐览身边。徐览的脸上此刻还带着点笑意，见他回来，假意怪罪道：“你怎么一下子又消失了？”
陈禧闻言感叹：“好严格哦徐览同学……”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徐览哭笑不得，替自己辩解道：“我这是在关心他好不好。”
陈禧敷衍道：“嗯嗯。”
“张原人呢？”徐览开始东张西望，试图转移话题。
“别望了。”陈禧说：“张原和女朋友聊着呢。”
徐览只好收回目光，他叹了口气，近乎感叹地说了句：“真好啊。”
陈禧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谈恋爱了吧？”她不等徐览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天呐，徐览同学居然想谈恋爱了……其实现在就有很好的人选啊，我看你的那个小迷弟似乎很喜欢你哦。”
接着她问：“他叫什么来着？”
徐览不是很想提起，继续转移话题：“现在几点了啊？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回去了？”说着便要拿出手机看时间。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他们和张原打了声招呼，然后先一步离开了酒吧。
刚走出室内，徐览就遭受到冷风毫无保留的攻击。项季青看见徐览的满头金发被风吹得四处乱飞，额前的几缕刘海遮挡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去理会，于是他的眼中只剩下徐览金色的头发。
徐览金色的头发总是能让他想起很多的东西。
而这次，他什么都没多想，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异常的清晰。好在徐览迅速伸出手把衣服自带的帽子盖在了头上，项季青再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徐览回过头和他抱怨武汉的天气太冷。陈禧在一旁连声附和。
的确是很冷的一个夜晚。走在街上可以清楚看见人们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项季青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刚刚徐览回头的画面。徐览的整张脸藏匿在宽大的帽子之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气很快变成了雾，模糊掉了整张脸。
第23章 一毫升的眼泪
他们两个走到陈禧的宿舍大楼下。
道别的前一刻，陈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了句“等一下”。
徐览闻言看向她。陈禧没理会来自徐览疑惑的目光，自顾自地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几秒后，她将翻找出的两张话剧票递给他们。
“还记得吗？”她提醒道：“上次余梦拜托我给你们的。”
“当然记得。”徐览还有些印象，笑着接过去。
草草扫了几眼，徐览又重新抬起头，“那就再替我跟余梦说一声谢谢吧。”
陈禧点头，让徐览放心，接着她摆摆手，说：“那我走了。”
等陈禧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徐览才把头转向项季青那侧，道：“我们也走吧。”
于是两人朝着自己所在的宿舍楼走去。短短的一段路程，徐览全程都在埋头看那两张长条状的票。
票上注明了开演的时间和地点，本周六晚上七点半，学校大礼堂，徐览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项季青吃过晚饭后直接前往。
正当他准备把这个计划向项季青诉说时，迎面驶来一辆电动车，项季青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电动车与徐览擦肩而过。徐览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他愣愣地说：“谢谢。”
项季青不置可否，只小声道：“小心一点。”
“哦，对了。”徐览举起手中的票，“话剧是在这周六的晚上，我们到时候可以吃完饭后直接过去。”
“好。”
徐览的视线重新拐到那张票上，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他对这个剧名略有耳闻，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他忽然去问项季青：“你之前看过话剧吗？”
“没有。”项季青摇头。
“我也没有。”停顿了一下，徐览莫名笑起来，“欸，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在陶冶情操啊？”
项季青转头撞见的便是徐览那双带着笑意的眼。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轻声道：“应该算吧。”
或许是徐览的语气过于激动，他竟然也开始产生些许的期待。
这份期待一直持续到周六的中午。十一点半，本来是他和徐览碰面共同去进食的时间，但今天，大概在这个时间的十分钟前，徐览突然发消息让他一个人去吃午饭。
他正准备问一句为什么，徐览的消息又发来，说的是：抱歉，刚好有点事情。后面跟着张卖萌的表情包。
随即徐览向他保证这顿饭下次会补上，于是项季青只能接受了。
这是第一个不寻常之处。
吃过了午饭，项季青又记起自己忘记询问徐览是否还要一同前往排练的场地，便重新点进了和徐览的聊天界面。
过了几秒，徐览回：不了。
回复速度快得不像个有要事在身的人应有的，这是第二个不寻常之处，不过项季青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没有多问。
到达后，项季青才发现徐览已经提前到了，此刻沉默不语地趴在栏杆上，偶尔有几阵风吹来，卷起他长得有些长的头发。项季青看不清他的神色，所以不清楚他是在思考事情，还是单纯在看风景。
项季青走近他，开口问他：“怎么不进去？”
徐览应声转头，神色淡然地说自己在看风景。
项季青不知道这里的风景有什么可看，却还是默默走过去和徐览并肩欣赏。
在共同观赏风景的这段时间里，项季青曾多次打算开口询问徐览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困难，但或许是不愿打扰这静谧的时刻，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再后来，陈禧也到了。一开口就是问他们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当雕像。
这次他们齐齐转过头。徐览说：“我们在看风景哦。”接着他问：“是要进去了吗？”
排练的过程中，徐览表现得有些心不在蔫。
这点心不在蔫很快被陈禧察觉，趁着休息的间隙，她给项季青发去一条消息。
[陈禧：徐览他今天？]
看见这条消息，项季青下意识往徐览所在的位置看了看。
徐览和往常一样陷在那个柔软的沙发里，从项季青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他的半颗脑袋。
项季青收回视线，一字一句地回复陈禧：我也不清楚。然后他听见陈禧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陈禧宣布今天的排练结束。
几秒钟过去徐览都没有什么动静。陈禧扭回头看项季青，无声问：“他没事吧？”
项季青摇了摇头，也无声道：“应该没事。”
陈禧和张原只好先走了。项季青在座位上没动，他盯着徐览的背影看了几秒，还是决定过去找徐览好好谈一谈。
地板上堆着杂乱的电线，项季青一个个绕过去，来到了沙发边。
徐览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许是在发呆。项季青走到他的旁边蹲下来，接着他叫了声徐览的名字。
“你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徐览突然说了句：“我奶奶今天两点的时候走了。”语调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事实上，在叫徐览的名字前，项季青预设过很多种情况，但完全没有料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所以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除此之外也说不出什么了，在死亡面前好像所有的话语都显得无力。
项季青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徐览和他说“我奶奶住院了”的那天，当时他跟在徐览的身后，看徐览脆弱的背影，其实非常想走上前抱住他。
而这一次项季青终于选择遵从内心，抱住徐览。即使徐览碎掉也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修补的准备。
徐览顺从地将双手环上他的后背，把头靠上他的肩膀。这么近的距离，项季青因此清晰地感受到耳边来自徐览的一呼一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项季青感觉肩膀处变得有些湿润。
迟来的泪水还是从徐览的眼眶中落下，带着滚烫的温度，项季青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要被这滚烫的泪水烫伤了。
原来眼泪也是有温度的吗？在下一滴泪水降落前，项季青的脑海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第24章 为什么
在项季青的记忆中，徐览是很少哭的。
上一次看见徐览哭，是好几年前，他们去电影院看《复仇者联盟4》，徐览为影片最后牺牲的钢铁侠流泪。
影厅内灯光昏暗，徐览哭泣的时候又一向不会发出什么动静，直到离开影院，项季青才注意到徐览的眼眶泛红，明显是在电影播放的过程中哭过。
徐览的表情仍旧悲伤，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没能走出来。项季青记得当时徐览用很难过的语调问他：“钢铁侠为什么要死呢？”
钢铁侠为什么要死呢？那个时候，项季青认为这实在是个难以回答的复杂问题，于是选择保持沉默。但这次徐览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了，因为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每个人都要经历。这点徐览同样也明白。
所以徐览只是把项季青圈得更紧了些。这份亲近让项季青联想到某些在寒冷冬季寻求温暖拥抱的动物，徐览现在就像一只这样的小动物。
拥抱的确让人觉得温暖、安心。那难过也可以靠拥抱传递吗？在抱紧徐览前，项季青想，如果可以，徐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是真的不可以吗？
他又想，不然为什么我好像也变得有点难过。
两人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徐览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松开贴在项季青后背上的手。
项季青察觉出他的意图，也顺势脱离了怀抱。
徐览的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眼眶和上次一样是红的。项季青情不自禁地伸手替徐览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等会想吃什么？”话问出口项季青才意识到也许徐览现在并不想交流。
但徐览开口了，语气听上去不算太糟糕：“想吃卤肉饭。”
话音刚落，项季青便要拿出手机点餐，被徐览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他说：“不用点外卖，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店。”
项季青怎么会不答应。就算徐览现在和他说今天晚上不想去看话剧，项季青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不过徐览还是选择去。彼时他们已经来到徐览说的很好吃的那家店，正值用餐时间，店内生意火爆，他们很幸运地坐上了仅剩的一个双人座位。
徐览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面巾纸擦嘴，接着他道：“等会我们直接过去吧。”他指的是去看话剧。
项季青说：“好。”也不问其他。
意外徐览最终会来的人不止项季青一个。他们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陈禧正和余梦立在门边聊天。面朝着他们的陈禧先一步看见他们，脸上是遮不住的讶异，这时徐览凑过来和项季青说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
项季青独自走向陈禧，余梦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陈禧这会不惊讶了，只是小声对他说道：“我以为你们两个不会来了呢，还一直想着待会怎么跟余梦说。”
她又问：“徐览的事情解决了？”
“应该吧。”项季青回得模棱两可，陈禧自动翻译成：那就是解决了。
还有不少观众接二连三地从旁边的入口进去。徐览回来后，他们两个也随着人群走进了礼堂内部。
礼堂的座位被占据了一半以上，他们选了两个靠前的中间位置。又过了十分钟，观众席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广播开始播放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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