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在高中的一次十佳歌手大赛上。为了不压榨学习时间,学校将比赛安排在中午,使得中午宝贵的休息时间缩减了大半。时间排得很挤,若不是徐览参加,项季青本不会特意去看,他几乎是刚在食堂吃过午饭就往大礼堂赶。
参赛选手已经早早在角落排队等候,项季青放弃了先去和徐览打个招呼的想法,直接给自己找了个正中间的座位,然后开始寻找徐览的身影。
那个时候,徐览还不是现在的金发,头发也没有这么长,但项季青还是在十几个选手里第一眼看见他。
项季青还记得徐览那次唱的歌,林志炫的《凤凰花开的路口》,第七个出场。
傍晚下课后,徐览来找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中午我要紧张死了。
太阳正在慢慢沉下去,夕阳的余晖照上徐览的脸,和中午在台上一模一样的明艳好看。
项季青盯了几秒,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回道:“是吗?我没看出来你哪里紧张了。”
他们两个走到走廊的尽头,下楼梯,徐览又开口:“你没有看出来么,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真的快紧张死了,好怕唱不好这首歌,都没敢看台下的观众。”
然后他问项季青:“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唱得很好。”这句不是敷衍,实话实说应该也不算安慰,项季青想,他就是认为徐览唱得好,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往下说:“我想你肯定会得奖。”结果徐览真的因为他的这句话放心了下来。
事实证明项季青没有骗他。项季青的评价足够客观,徐览后来的确成功闯入了决赛,也拿了奖。
项季青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的视线里依旧是那根发着蓝光的荧光棒,提醒他如今身在何处。刚才的两名女生已经下场,现在变成了一位男生在唱。
一首很经典的情歌,周杰伦的《说好的幸福呢》,那个男生唱:“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幸福呢。”
男生的音色和原唱有几分相似,周围有些人在窃窃私语,项季青却又开始神游天外。很突然的,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和徐览去的那次KTV。那天是徐览的生日。
徐览的生日在八月初,刚好是暑假,徐览不热衷于甜得发腻的蛋糕,最终只是约了几位好友去KTV。
那时徐览刚满十八,恰好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因为是第一次喝酒,徐览对自己的酒量一无所知,喝的时候没轻没重,也没想过自己的酒量可能并不好,等项季青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一瓶酒早已被徐览喝到见底。
他们两个后来是打车回去的。两个人刚坐进车里,项季青便觉得肩膀一沉,是徐览的头倒在了上面。
汽车停靠的位置离家门口还是有段距离,近乎不省人事的徐览没有被项季青下车的动静吵醒,项季青看着窝在车座里的徐览,无奈地叹了口气。
靠徐览自己走到家估计是不太可能了,项季青这样想,最终还是决定把他背回去,等到电梯口就可以解放。可醉了酒的徐览一点都不安分,趴在项季青的后背上哼歌。起码没有乱动,项季青又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但徐览哼的调子此时完全跑调,声音还忽大忽小,项季青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是哪首歌。
或许应该把这段录下来,项季青边走边想,这大概是徐览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了,腾不出手来记录真是好可惜。
项季青就这样听了一路,等他终于到了电梯口,把徐览放下来后才发现,徐览哼的那首歌,似乎是陈奕迅的《阴天快乐》。
第7章 老朋友
徐览到底为何哼这首歌,现在的项季青依旧不明白。徐览生日那天,刚刚结束了为数几天的降雨,天色放晴,不再乌云密布。下午,天空出现了罕见的七彩云,这是项季青第二天在某个社交平台上看见的。照片里,七彩云飘浮在蔚蓝的天空之上,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景,项季青顺手将帖子转发给了徐览。
没过多久,徐览回了他一个带着星星眼的小狗表情包。
那一刻,项季青很想问徐览,为什么昨天醉酒后心血来潮哼了首一点也不应景的歌。如果是潜意识作祟,唱的也应该是当天出现次数最多的生日歌,绝对不会是根本连影子都没出现过的《阴天快乐》。
但最后他只是和徐览说:你昨天喝醉后一直在唱歌。但唱得不是很好听,这句他没有告诉徐览。
徐览回他“是么,我都不记得了”,然后又过了会,问他有没有被人听见。
项季青觉得自己几乎能想象出徐览打出这句话时的状态与心情。他很快回“没有”,让徐览放心。徐览似乎有些半信半疑,又质问他有没有偷偷把这段拍下来,如果有,那就现在立马删掉。
徐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种影像存在于这个世界。
项季青哑然失笑,仔细想想,好像从某种程度来说,徐览确实敏感得可以,他真的产生了想要拍视频记录下来的想法,原因徐览猜不到。遗憾的是,照顾一个醉鬼就已经用上了项季青的两只手,实在没有多余的手来拍照录像了。
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这样一段插曲只在徐览漫长的十几年生活里占据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掀不起太大的波澜,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回忆到这里,项季青轻轻勾起嘴角笑了,接着他扭过头,徐览正在很专注安静地看表演,眼睛偶尔眨一下。即使不在舞台上,徐览依旧是一位很好的听众。
陈禧的朋友最终还是没有和他们认识上。音乐会散场以后,人群四散,渐渐往四面八方走,陈禧的朋友一开始还想在混乱的人群里找徐览和项季青,但没有成功,被陈禧察觉出意图然后拉走了。
人群散开的前一秒,项季青本想提醒徐览注意一会不要走散了,却不想徐览直接伸出手握上了他的左手腕。
他下意识看向徐览,也许是今晚听得尽兴了,徐览笑吟吟的,对他解释道:“先把你抓住,这样省得你走丢了我要辛苦去找你。”
其实只要徐览在身边,项季青就不会走丢,因为在各路人里,他认识的只有徐览,在意的也只有徐览。
徐览的手心是温热的。即使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这点,项季青如今依旧会被徐览手心传来的热度所震惊,这时,他常常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处于冬眠时期的冷血动物。徐览是他唯一能靠近的热源。
像飞蛾总是向往烛火,项季青亦不能抗拒徐览,所以他任由徐览牵着,没有挣脱。
他们走出操场,经过十几层高的图书馆,来到雕像附近,再往前走,有几个小型的喷泉立着,徐览觉得那些喷泉看上去很像蒲公英。
徐览突然问项季青最喜欢今晚的哪首歌,项季青回答不出来。整场音乐会他不知道走神了多少次,几次被一首歌结束后的掌声拉回来,连总共唱了哪些歌都说不清楚,更别提喜欢哪一首了。
他勉强回忆了一番今晚有印象的歌曲,随便选了首,然后反问徐览:“你呢?”
徐览开始认真想起来,过了会,他先是说出一个歌名,然后再列举自己喜欢的理由,唱的人声音很好听、情感充沛能唱进人心里。就这样说了好几首,徐览又解释道:“因为这几首都还挺喜欢,选不出最喜欢的,所以干脆都说了。”
徐览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自从上次在微博上关注了乐队的账号,他就没有退出登录过,此时新增加了一位粉丝,收到了消息提醒,徐览觉得奇怪,就点进去看了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何时增涨了几位粉丝,乐队的账号也和他互关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微博。几年前心血来潮开这个账号,徐览一开始只是想找个没有熟人的地方记录生活,所以零零碎碎也发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账号关注了他。
一个非常普通的账号,放在众多账号里也是最不起眼的那种,账号名是一堆字母乱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徐览很难形容看到那个账号关注自己的感觉,在那之后,他还是照常发些日常生活,那个账号也不点赞,于是他又想,或许这是微博给他塞的僵尸粉,账号的主人可能都不怎么上微博,没有让人取关的必要,就放着不管了。
有次他去家附近的园博苑,恰好碰上里面正在开郁金香花展,成千上万朵郁金香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从远处望过去俨然是一片跃动的花海,徐览一时没忍住拍了挺多张照片。回去整理的时候,徐览发现这些颜色艳丽的郁金香还挺出片,每张照片看过去就像一幅幅色彩饱满的油画,便选了九张满意的发在了微博,还顺手添了个定位。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这位粉丝的评论,就在他发的郁金香照片那条下面,一条询问,大意是说自己过几天要来徐览所在的城市游玩,看见他发的这条,决定问问徐览是否推荐这处景点。
从那天起,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奇怪的朋友。徐览现在想来也觉得神奇,网络将他们两个陌生人连在一起,而徐览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是男是女,又住在哪里。偶尔偶尔,徐览仍旧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日常,而这位乱码朋友则会给他点一个赞。
后来因为许多原因,徐览渐渐不再登微博,不再花几分钟发一条日常,微博主页开始长期地长草,自然也和这位朋友断联了。但徐览没有任何遗憾。
而此时的他看着这串乱码,一种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就如同见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第8章 自由的风
项季青收到微博的推送,账号唯一的关注人于十几分钟前发了新的微博,几张近期的生活碎片。项季青将这几张照片反复来回放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纠结了会,还是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就在点赞的间隙,手机给他发了条提醒,说他所在的区明天将有持续降雨,出门请记得带伞。
明天有雨。徐览同样收到了这条消息。鉴于天气预告那不算高的可信度,徐览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傍晚他和项季青下宿舍楼,走出大楼才发现外面天色灰暗,已经飘起雨丝,地面被雨水打湿,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们同时扭过头看对方,几秒后,徐览开口:“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雨伞。”
在爬楼梯的途中,徐览开始为自己没有信任天气预报而懊悔。他对天气预报的不信任并不是没有来由,不准确的天气预报在他这里早已透支完了全部的信誉。
徐览重新回到宿舍楼的门口,他微微喘了几口气,接着打开伞对项季青说:“OK,我们走吧。”
雨天依旧浇不灭某些人对酒吧的热爱。他们几个到的时候,酒吧的座位几乎快坐满了人。这里听不到一丝雨落的声音,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吧台的调酒师用他们打招呼。徐览顺势将身体靠在吧台边,姿态懒散地同调酒师闲聊:“怎么感觉今天的人多了点?”
“你不知道么?”调酒师笑了笑,回道:“里面有些人是特意来听你们唱歌的。”
陈禧也凑了过来,抓了个重点问道:“特意?”
“对哦。”调酒师继续说。
陈禧之前转发到群里那个帖子莫名其妙在平台上火了,评论区有些人就住在附近,说有空要去酒吧听听看。
徐览一开始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还是和往常一样认真唱歌。徐览有轻微的近视,度数不高,并不影响日常生活,所以平时都不戴眼镜。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他是看不清楚台下观众的表情的,只能看见大家都在干些什么,喝酒的,聊天的,听歌的。基本就是这些了。
这次,在快要结束时,徐览突然听到有人很大声地说了句:“可以再唱一首嘛!”然后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大家纷纷开始喊“安可”。
徐览的第一反应是惊讶,接着他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被别人喜欢着,这种感觉很好。几秒后,他笑起来,笑容灿烂,对着话筒说:“可以啊。”声音里也带着点笑意,过了会他止住笑,又问道:“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那位观众说了个歌名,他们乐队的一首,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
等他们回去雨基本已经停了。一些雨水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坑,徐览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雨后残留的水迹,于是尽量选择绕开那些水坑走,短短一段路被他走得歪歪扭扭。
陈禧看上去最开心,当即宣布自己想了个绝妙的队内活动,很有助于增进成员之间的默契程度。
徐览正在低头躲水坑,闻言抬头问道:“什么活动?”
陈禧笑笑,没有立刻接话。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徐览催促她,还叫了声“陈禧姐”。
刚开始陈禧还是笑着的,直到徐览那句对她的称呼说出来,好像是终于受不了,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随即她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组织团建一下,每个月一次,每次都换个地方。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像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大家都点头同意。陈禧见状一锤定音:“那就把下周定为第一次团建咯。我现在去看看天气预报。”说着便要打开手机。
“现在就看天气会不会太早了?还是先把地点和活动定下来吧。”
陈禧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回:“地点我已经选好了。”
到了这个时候,徐览才明白其实是陈禧自己想去,不过他无所谓,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蛮好,就问:“哪里?”
“去东湖绿道骑行。”
听上去挺不错的,徐览想。陈禧又问道:“或者你们有什么好的推荐,也可以说说看,然后我们投票哦。”
大家都一齐摇头,觉得这样就好,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等到了约定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们去的时候坐公交,直达目的地。徐览容易晕车,时不时就突然停一下的公交让他变得头脑昏沉,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
他将整个人瘫靠在座椅上,项季青坐在他旁边的座位,转头轻声问他:“要不要睡一会?等快到了我再叫你。”
徐览无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不会再坐这么长时间的公交。
下车的那刻徐览的头还是有点发晕,直到又走了段路才好转了些。他们从入口进去,时间尚早,车道上还没有什么人,他们各自扫了辆自行车。
开始骑行前,陈禧打开手机的听歌软件,选了首歌外放,然后把手机放进最前面的篮筐里。
音乐独自放着,他们四个慢悠悠地踩着脚踏板前进。陈禧今天捎上了自己的相机,每骑一段就要停下来拍几张,这时徐览就会和项季青对视几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停在一边看风景。
4/23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