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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阑梦没回她,等了一会儿,她还是起身,准备去倒杯水过来。
刚一动,腰就被抱住了。
大小姐的脸埋在她后背上,闷哑的声音传来。
“不许走。”
“我去倒水。”
“不许。”
温轻瓷任由她抱着,没挣脱,然后说道:“流那么多汗,你不渴?”
“不渴。”
“那我去喝。”
“不许喝。”
“……”
温轻瓷走不开,只好顺着陆阑梦,又躺了回去。
刚躺下,大小姐就钻过来了,像猫似的拱啊拱,拱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手臂死死环着她的腰,腿缠着她的腿,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温轻瓷低头看去。
陆阑梦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湿了,身上黏糊糊的。
明明很热,却抱着她不撒手。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指尖拨了拨那缕碎发,温轻瓷问道:“要抱多久?”
陆阑梦的声音从她胸口处传来,有点闷,含糊不清的。
“你要走?”
“不走。”温轻瓷道,“喝点水,会好受点,你嘴巴都干了。”
“哪里干?很湿润啊,待会再去吧,让我多抱一下,难得你这么配合。”
感觉环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臂,紧了紧,温轻瓷好像明白过来,接着下巴就凑过去,唇瓣抵在陆阑梦的耳廓边,低低地开了口。
“仲未尽兴?”
“要不要再来一次?”
声音离得实在太近。
热气都哈在她的皮肤上。
陆阑梦一瞬间酥麻得厉害。
“也不是不行。”
“……”
原本是调侃。
可没想到对方不但不害羞,反倒更进一步。
得寸进尺,大小姐一贯如此。
温轻瓷掌心托住陆阑梦,将人从自己心口位置,缓缓抬高到面对面,鼻尖几乎擦着鼻尖。
望着少女那近在迟尺的绯红双颊,一对湿润水亮的漆黑瞳仁,微张的红唇,隐约可见那贝壳般整齐干净的牙齿,嫣红细巧的舌尖。
就像是凌晨在外面跑步那次,温轻瓷的心脏,突然疯一样的跳动起来。
理智和一切不相关的人事,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的眼前,心里,以及感触到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陆阑梦一个。
“那这次,我们慢慢来。”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在黑暗中纠缠。
窗外的雪色薄薄地铺进来,照见凌乱的被褥,床沿和地板散落的旗袍和毛衣,以及两具终于不再紧绷的身体上。
陆阑梦侧躺着,脸埋在温轻瓷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不是睡着了,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温轻瓷的手落在陆阑梦圆润雪白的肩膀,轻轻拍着。
过了很久,大小姐闷闷的声音才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
“……水。”
温轻瓷低低地笑起来。
胸腔的震动,震得陆阑梦耳朵都麻了。
“……”
有那么好笑吗?
“等着。”
说完,温轻瓷起身,去倒水。
而陆阑梦侧脸压着枕头,饶是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但还是懒洋洋地睁着,盯着房间里的那道身影。
就着温轻瓷的手,喝了大半杯水,干涸的嗓子得到拯救,舒服很多。
陆阑梦嗓子用过了度,仍旧有点哑。
“今晚不走了吧?”
“不走。”
“说到做到,别骗我。”
“嗯。”
温轻瓷伸手,揉了揉陆阑梦的头发。
发尾那一截很潮润,不知是沾着她的汗,还是水。
去浴室放了热水,试过水温,她又折返回来,将陆阑梦从床上打横抱起,像是洗只懒猫似的,带进去清理干净。
被温水包裹着全身的肌肤,舒服得陆阑梦阖上眼。
声音轻轻的,像是梦呓。
“真好。”
“我活了十九年,从来不知道,活着是件这么好的事。”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
温轻瓷浸泡在水里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而后低声说道:“五年前,我在码头那边的船上,见过你。”
陆阑梦一下清醒过来。
因为累,她脑子有点迟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五年前,自己在什么地方跟温轻瓷见过面。
要是见过温轻瓷,她一定不会忘记,这女人长相身段都这样出挑,天生就有让人念念不忘的本事。
“在哪儿,你确定见到的是我?”
“嗯。”
温轻瓷面色平静,掌心捧着水,往陆阑梦的身上浇,声音带着一点逗弄意味。
她提醒道:“洛爷。”
陆阑梦不解:“嗯?”
温轻瓷看她一眼:“洛爷是条洋狗,当年,我们叫它阿灰。”
“五年前,阿灰不知是被遗弃,还是跟主人走丢了,在巷子里被一群对洋人有意见,又不敢跟洋人对着干,只会欺负狗的趷跖佬,围着拳打脚踢。”
“我看不过,就把它救下来,带回家养了一个月,阿灰这个名字,是阿沁给它起的。”
“……”
陆阑梦听得有些怔愣。
她从来不知,洛爷在她之前,竟还有过两个主子。
温轻瓷给陆阑梦捏着手指关节,活络放松,又继续说道:“再后来,我收到西医书院的录取通知书,就收拾好行李,准备乘船去港城念书。”
“阿灰很黏我,如果让它去码头,它会闹着要跟我一起走,于是我出门那天,就把它关在家里。”
“去港城的船上,当时,我就站在甲板的栏杆边,跟阿哥和嫂子,阿沁告别。”
“而你,在码头对街的摊边站着,给阿灰买肉包子,买好以后,你蹲下身,掰开包子肉,放在嘴边吹凉了,再喂它。”
“……”
陆阑梦倒是记得这件事。
那是她第一次见洛爷。
一条狗,被一群小瘪三拿石头和棍子,追着丢,追着打。
她看不过眼,就让舅舅的人过去把它救下来。
然而那狗一个劲的挣扎,要跑,她只当它是被人打得害怕了,洛爷毛色很亮,又比普通的小土狗长得更威武,她起了养它的心思,就用狗绳拴牢了,牵在身边。
谁知洛爷是犟脾气,明明是她牵着狗绳,却被狗拉着满街巷踉跄着跑。
最后,竟跑到了码头边。
她牵不住,跑了一身灰土不说,还摔了一跤,蹭破了皮,有点气急败坏,最后只得叫舅舅的手下看牢洛爷,自己不牵了。
而洛爷爪子挠地,拼命挣扎,还一个劲冲着码头那边的船汪汪乱叫。
她烦了,转头恰好看见街边有卖肉包子的,就走过去买了一袋子,蹲下身,哄洛爷吃。
原来,洛爷当时火急火燎的,是想去找温轻瓷这个前主子。
陆阑梦感慨道:“难怪你第一日来公馆应聘,洛爷见到你,就那样开心。”
她当时才十四岁,营养不怎么好,个子也不高,码头那边人山人海的,她只撇过头随意看了几眼,没看出个什么来,更没瞧见船甲板上,站着温轻瓷。
陆阑梦忍不住用湿润的手指,挑起温轻瓷的下巴,嗓音戏谑道:“那你当时怎么不下船,来接你的阿灰?”
“我对洋人也有意见。”
“你就不怕,我把它拖到巷子里去乱棍打死?”
温轻瓷纵着陆阑梦的手,没躲闪,低声解释道:“那会儿船已经要开了,不好下去。”
她望着陆阑梦,眉眼含着点笑意,浅褐色的眼睛一染笑,清冷感便没了,只剩下能溺死人的温柔。
“既然要乱棍打死,你何必多此一举去买肉包子,还蹲下去,亲手喂它吃?”
“断头饭总要给吃的。”
陆阑梦笑了,微微沙哑的嗓音,此时透着点掩藏不住的恶劣。
“饱死鬼,好上路。”
饶是温轻瓷表情柔和,嗓音却依旧带着点沙沙的冷感,或许是多年的性子使然,她骨子里的清冷,一下褪不去。
“嗯,那我也已经记住你的样子,学成归来后,可亲手为阿灰报仇。”
陆阑梦眉梢蔓上一点不悦,捧了水,就泼向温轻瓷的脖颈,轻声骂道:“你找我,就只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人,就是为狗,好狠的心!”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一条腿,就是被温轻瓷踢断的。
这女人也是为了旁的人。
现在连一条狗,也要排在她之上。
“话本子里写的那些爱情故事,都是对女主一见钟情的,你倒好,接二连三的欺负我。”
话是这样说的,可陆阑梦的眼里却没有半分责怪,更像是在跟心上人调情似的,语气娇嗔甜腻。
温轻瓷不语。
垂眸看了眼那泡在温水中的两条腿。
少女的小腿肚子白皙光滑,弧线十分好看。
这样好看的腿,却被她弄断了骨头。
她是做医生的。
自然知道有多疼。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温轻瓷眉眼阴沉下来,手指精准地摸向她当时踢过去的位置。
却没碰上去,而后指尖蜷缩,往后挪开了半寸,虚虚地悬空在浴缸上方。
等到陆阑梦松开她的下巴,黝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时,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对唔住。”
陆阑梦拧眉:“你道什么歉?”
温轻瓷心里疼的厉害,也后悔的厉害。
她要是知道有今日,当初陆阑梦就是亲手杀了沈嘉知,她知情后,也不会说半个字。
“我打断你的腿——”
“对,你打断了我的腿。”
陆阑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此时的她眉眼惺忪,嗓音更是懒怠。
“我欺男霸女,是安城无法无天的恶女,整个城里的人看见我都绕着走,要不是你那一棍子打断我的腿,我还不知道要欺负多少人呢,你打得好,算是给我行善积德了,省得我遭报应,天打雷劈——”
温轻瓷脸色有些不好看,悬着手立即转了个向,以掌心捂住了陆阑梦的嘴。
“咪乱赌咒!”
陆阑梦唔唔唔了几声。
弯起眉眼,继续说。
“好了,不逗你了,我不怪你,从来没怪过你。”
“打就打了,一条腿换一个这么漂亮的夫君,值当!”
温轻瓷清清冷冷扫了眼陆阑梦,低沉的嗓音,带上点无奈:“没正形。”
又问,“不是太太了?”
陆阑梦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先前我叫你太太,你给我脸色,既不想做太太,那就做夫君,你开心做什么就做,做姐姐,做妹妹,都依你。”
她说着,从水里坐起身,手指抓着浴缸边沿,靠近温轻瓷的耳廓。
唇角弯起,语调戏谑。
“只要你喜欢,就是姆妈也做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小年前夕。
学校已经放寒假。
陆阑梦送了陆怀音去火车站, 又派了许无咎和几个身手好的镖人,以及二十几个配了枪的杀手,途中跟随保护。
姐妹俩在站台说了会儿话, 车就要开了,陆怀音眼眶泛红地抱了一下陆阑梦,便进了车厢, 在车窗里笑着同她招手。
直至火车开出弯道, 消失不见,陆阑梦才转身离开站台,坐进车里。
“希望他们识相一点,别刁难阿姐。”
楚不迁:“青帮的几位长老,堂主, 都是知道轻重的人,此事不是无缘无故,要不是厉四少先下的黑手, 也不会被废。”
陆阑梦点头:“但愿如此。”
温轻瓷这两日跟陆阑梦请了假,说是要去买些东西。
答应了不再叫人跟她,陆阑梦便要求温轻瓷自己交代行踪,温轻瓷应下了,但还是说得不够全面。
比如说去哪家百货公司,又买些什么。
温轻瓷不肯说,陆阑梦也就不问, 问也是白问,等人夜里回来,她可以亲自搜身, 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原本想叫司机开车去闻香阁,但一想到温轻瓷那副吃闷醋的模样, 陆阑梦又改了主意,叫人去给花穗送信,把人约到咖啡馆来谈。
咖啡馆年节不歇业,里头坐着不少人,大多都是附近做文职的青年才俊,也有独自来喝咖啡的名媛小姐。
陆阑梦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
其中,就有谢家的嫡女,谢瑶。
她在角落的位置,梳着最规矩的圆髻,鬓角留了一缕碎发,欲盖弥彰地遮着左半边脸颊,眉目是清秀的,只是爱皱眉,眼睛也习惯半垂着看地面,总蒙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雾气,偶尔抬眼看人,也是飞快的,像受惊的雀。
谢瑶是谢璃的长姐。
陆阑梦对她其实没什么印象,只是听纪婉莹说过一嘴,因为谢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所以谢瑶这个嫡女在家的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的庶妹谢璃。
谢璃这会儿就在颐指气使,不知道又在一群姐妹里说什么,谢瑶的头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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