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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警察用手肘戳了戳辅警小姑娘,用眼神示意她别讲那种话。
“这就是鬼,她说的一点没错。”一道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炎燚叉着腰站在人群外围,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大汉亮出壮实的胳膊,说:“好啊你小子,现在开始和我扯闹鬼了是吧!这事根本没那么难,就是这小子戴眼罩没看清路,一下给刹车了。”
炎燚脑袋已经不痛了,余水那几句咒语很有效,他上去拦在大汉面前,开口道:“你家里有个三岁的男孩,最近总是高烧不退,五岁的女儿在晚上哭个不停,怎么劝都劝不住是吧。”
大汉一脸惊讶,左右看不出门道来,只得颤颤巍巍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你老婆离婚了,她没有带走孩子,家里的阿姨也不会照顾小孩。”炎燚余光瞥了眼大汉身旁站着的人,得到同意后才继续说:“你妈妈很担心孙子孙女,希望你平时能多陪陪孩子,也希望你能多去给她烧烧纸,去见见她。”
警局一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大汉嗫嚅着想开口,最终被叹气声吞没。
“所以我们真的撞鬼了,这不是寻常的车祸。”炎燚说。
大汉最终还是同意私了,他不要一分钱的赔偿,只想知道炎燚是怎么看出他的事,又该怎么解决家里的困难。
“你只要把孩子床头放的那些仿真娃娃拿掉就好,孩子晚上看见会害怕的。”
大汉千恩万谢,临走前还说开眼了,这世界上真有这种奇人,炎燚直乐,顺嘴让大汉来照顾自己生意。
余水动用了点人际关系,让交警大队把这条路上的事故记录找了出来。
一年时间,树人路上大小车祸共三百起,这还不算私了的,所以平均下来一天就得有一次车祸,事故率未免太高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小虎那件事和这条路有关系。”炎燚凑在余水耳边,低声问。
余水眼睛不离屏幕,对刚刚炎燚过度招摇的行为还颇有意见,他别扭地稍稍偏过一点脑袋,回道:“既然他们在这条路上拦我们,那必定有信息想告诉我们。说不定他们都是这条路上死去的人。”
“有道理!”
老警察知道他俩身份不一般,喊手下买回来两杯咖啡,他亲自递到两人手边,藏不住眼里的喜欢。
“小伙子你真厉害,连那个大汉家里的情况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炎燚被夸得挺不好意思,“哎呀过奖了,我就是有点小能力,会算算卦什么的。”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扯过老警察的衣角,神秘兮兮开口了,“知道南海公园不?”
老警察点头。南海公园那么出名,还能有不认识的人吗?
“我其实是算事的,民间道士,摊位就在南海公园的湖边,到时候你我给你打折,打五折。”炎燚嘿嘿傻笑,“刚你可看到我的实力了,那是杠杠的,过两天我就能开张了,你有空就来啊。”
老警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插科打诨应付了几句,转而把目光移到更加神秘的余水身上。
余水不合时宜地咳了声,斜睨着不分场合拉客的人,说:“我都看累了,换你吧。”
“ 才那么会就累了,我来我来 。”炎燚强占余水的位置,接替职务继续在系统找寻和迷雾中相似的人脸。
余水和老警察聊了几句这条路上发生过的事故,一打听才得知这条路上的死亡率挺高,他们这场车祸都算幸运的,只是轻微的碰撞。
“这条路也邪门,我们所为了降低事故率甚至把路边挡视线的树和草全拔了,都做成这样了还是不停地出事故。”老警察喝了口茶水润喉,“之前我们所里派了几个交警去指挥交通,你猜怎么着…”
话到这儿断了,老警察是会吊人胃口的,目光灼灼,等着余水开口呢。
余水轻轻摩擦咖啡杯的被套,迟疑道:“他们都出事了?”
“唉!”老警察一拍手,“都出事儿了,无一例外,虽然没出啥大问题,就是小磕小碰的,但后来也没人愿意去那条路上指挥交通了。谁也不愿意上个班就莫名其妙丢了命。”
余水沉思一会,问道:“你们没请人看看,或者报给上面?”
“你也是咱内部的人,知道报上去的审批手续有多麻烦。”老警察把茶水杯重重磕在桌上,“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可惜没什么回应。上头也不建议咱们相信那种封建迷信啊,咋可能咋人来看呢。”
炎燚属实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听着余水和老警察那么唠,硬是从事故名单中找出了迷雾中的青年。
名字:刘贤
年龄:18岁
死亡时间在八年前,被一辆超速行驶的水泥车碾压,救护车还没到就咽了气。
不多时,那女孩的信息也被炎燚翻了出来。
名字:崔玲玲
年龄:18岁
死亡时间在六年前,赶赴高考的路上车子失控,一家人撞到了路边的树上,前排的崔玲玲被尖锐的枝桠穿破了喉咙,那辆车上死的只有她一个人。
“崔,崔玲玲?”炎燚指着那熟悉的名字,“这不是欺负…”
余水朝他抛了个眼神,表示知道了,多的话别说。
炎燚想说的话咽进肚子,嘴拐了个弯,“老师傅,你有听过树人中学的传言吗?”
老警察起身,朝周围那群好奇地警察摆摆手,“你们这群年轻人就是容易相信谣言,树人中学根本就没有传言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第12章 鬼立碑
余水的车又被拉到维修站修了,他说车子不吉利,得差人找时间重新买一辆,换辆贵点的,车牌号最好弄五个八,吉利。
炎燚给余水掐算了一下,他那辆车完全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开车的人。
他俩最近厄运缠身,开啥车都没用了,得找个法子去一去霉气。
正好警察局外面有棵蔫巴的橘子树,炎燚踮脚摘了两片下来,握在掌心嘟囔了几句祝福的咒,一片递给余水,一片自己放好。
“光给这东西就能转运?”虽然嘴上不相信,余水还是接过来好好放进口袋。
炎燚天生乐天派,哈哈笑两下,“理应要柚子叶的,不过橘子柚子都是柑橘类,差不多也能用。况且加上了炎燚牌咒语呢,你就放心吧。不好使你上网曝光我。”
余水忽然有种想拿出来的冲动,想来炎燚这种能追着鬼满场跑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弄完去晦气用的叶子,炎燚站在路边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一摸肚子,饿了。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余水不情不愿地被拖进了警察局边上的一家面馆。
炎燚扯开一次性筷子,吭哧吭哧削筷顶端的尖刺。面一端上来,饿死鬼一样滑入肚子。
余水全程抱臂紧盯着炎燚看,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气氛怪尴尬的,炎燚猜测余水还没消气,便死命咽下嘴里的面,开口道:“没想到崔玲玲就是咬你的那个女鬼,她死了诶。”
面店帮忙的伙计竖起耳朵,揉面的动作都停了。
余水面部肌肉抽搐两下,把醋罐子推到炎燚面前。
炎燚推回去,说:“我吃面不爱加醋,给我来点辣椒,他家辣椒不够辣。”
“我发现你有点时候就爱装傻,是故意的吗?”余水冷笑,“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那么闲不住。”
炎燚用纸狠抹嘴,气呼呼地开口:“我还不是看你没解气想办法缓解气氛嘛。我呸,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以后再也不上赶着贴你的冷屁股了。”
临了临了还加上一句,“我比窦娥还冤。”
余水觉得好玩,“我也没说我生气了啊。”
“在警察局你就不乐意搭理我,还给我摆臭脸,还不是生气的样儿?”
“不是特别蠢。”
“你总说我蠢。”炎燚表情幽怨,握紧筷子,“你也没好到哪去。”
余水不想搭理人了,看他吃得差不多就喊了出租来接。
先前出车祸的地方是树人路上事故率最高的路段,车流量不算大,可就是很容易发生一点碰撞的小事故。从警察局出来这一小会功夫,路上又出事了。
一辆车平白无故撞到了路牙上,轮胎裂了,车头也撞凹了一块,车主正叉着腰站在路边,冲电话那头的人狂吼。
“方向盘突然失控了,一下我就撞到了路牙。”车主咬牙,一副愤恨的样子,“真是烦死了,每次都这条路都胆战心惊,出这么多事就不能管管吗,非要每天都死人才满意吗!”
车主声音的穿透力很强,直冲天灵盖,几乎能撕裂耳膜。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路边上的树这两年陆陆续续被挖走了,放眼看过去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不到小腿的草丛,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出事的地方还在前面,直行道,非常普通的一段路。他俩为了找线索,从树人中学开始,一路往出事的地方走。
A市的气温接近三十度,肺部像是被两块磁铁绑着,挤得连气都踹不上来。炎燚解开衬衫上排扣子还是热得不行,恨不得把衣服全脱了裸奔。
反观旁边那位,包得像个粽子,三十多度的天气还穿卫衣,一滴汗都流,干干爽爽。
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大,炎燚抹了把汗,随手往衣服上擦,问:“对了,被咬的伤口疼吗?”
余水看他,没好气地说:“当然疼。某人非要我放过她,不然这股子黑气就随着崔玲玲一块消散了。”
炎燚自知理亏,一向骄横的气焰都弱了,挠挠头,“被鬼咬还真是闻所未闻,你在雾里到底看了啥啊,那鬼是怎么有机会咬到你脖子的?”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炎燚说:“你说要放过我的直播间,放过我的摊位,还要给我钱,很多很多钱。”
那迷雾果然会勾出人内心的欲望,一大群鬼魂聚在一起,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阵法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分开他们,还趁机咬伤了他。
里面绝对有猫腻。
脖颈处的伤口一阵锐痛,余水伸手去摸,一片冰凉。他的身体很冷,即便太阳那么大,即便炎燚就在身旁,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冷。
“那你呢?”炎燚问。
“你说会留在我身边工作。”余水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我就知道。”
余水顺着往下说,“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留下来工作。”
炎燚很认真地思考,“一半不怎么想,一半不想。”
“…”余水只觉伤口更疼了。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俩已经到了出车祸的路段。炎燚先一步窜出去,半弯腰在草丛拨弄。
“诶,真有东西。”炎燚扒开草丛,黑色的泥土上躺着手掌心大小的石板,不过石板被踹成了一半,还有一半不知所踪。
炎燚敏锐察觉到碑上附着的一丝残魂,那是个小婴儿,女孩。因为碑被毁坏,人魂散了,看样子是无力回天。
炎燚蹲下身子查看,在记忆中仔细比对了下,说道:“居然是鬼立碑。”
鬼立碑是极少见的情况,炎燚有幸听过外公说过。
林村隔壁村前些年有个难产死掉的女人,这家男主人是个固执又传统的汉子,非觉得医院是个害人的地方,一定要女人在家里生。结果孩子胎位不正,脖子被脐带缠着,怎么着都出不来。
产婆手艺不好,看女人出了那么多血,吓得找了个借口慌忙逃窜,女人福薄命短,没撑到第二个产婆过来就大出血死了。
男主人觉得晦气,把死人用草席一卷就丢进了棺材。
从女人死到男人续弦不过七天,新妇过门后,这家人就开始闹鬼,新妇的行为动作和先前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样,还会不自觉地抚摸肚子。这还不算完,新妇晚上总梦魇,梦魇完就梦游,深更半夜举着大砍刀在家里乱逛,甚至有次差点砍死了男人的爸妈。
那家人实在没辙,只能找了道士来看,连来三个道士都是刚进门就屁滚尿流跑了。
后来男人四方打听,终于找到了炎燚的外公。炎老头子摸了摸女人的发旋,知道是难产死的女人附在她身上了,他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到了屋子后面的一小块碑,那上面附着一缕魂魄,是女人孩子的。
难产女人借着新妇的身体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立了个碑,希望孩子能轮回转生,而不是独独留在这世上受苦。
当初炎燚听外公说得时候很感慨,原来鬼也会有那么伟大的爱,特意为自己的孩子立碑,外公却敲了他一脑瓜子,说那是怨气,那女人要这家人死,这碑就是她做的标记,她要这家人世世代代都浸染在她的仇恨中。
鬼立碑需要借助他人的身体完成,换句话说需要夺舍,只有怨念极大的鬼才能做到。
“魂魄已经散了,我试着救一救。”余水从草里找到了石碑的另一半,跟着蹲下去。
“谁这么过分,居然把这么小的碑给踹了。婴儿的魂魄本就虚弱,立在路边又收不到什么香火,居然还有混蛋把她家给端了。”炎燚扶正石碑,刨开个坑,把碎成两半的石碑塞进去。小石碑上的怨气太重了,不是属于碑主本身,而是为她立碑的人。
在混乱的怨气中,炎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子阴性的力量,与女婴血源相通,是她的母亲。
炎燚忽然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像是见过。
“把你的符纸和朱砂墨水给我。”余水伸手。
思考倏地被打断,他一下子也想不起那股熟悉的气息来自哪,只能先听余水的,把他要的东西拿出来。
炎燚在包里掏了半天,先弄出来一大堆补妆用品。朱砂罐和符纸全被压到了最底下,他好久都没补货,只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见底的朱砂罐。
暑气冻结,连扯着嗓子叫唤的蝉都没了声音。
“喏,还有笔。”递过来的是毛发稀疏的狼毫笔,只留了两根毛,着实是可怜。
余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炎燚好歹算个道士,怎么能不敬业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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