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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常也用不到符纸啊,有啥就直接和鬼交流就行。”炎燚坦坦荡荡,“能找出来就不错了,凑合着用吧。”
余水磕磕绊绊画上聚魂咒,这笔实在太难用,画两笔就得停两笔,好不容易画完,离他心目中完美的符咒差远了。
眼下也没有多余的黄纸给他用,这张鬼画符不知道好不好使。
余水试着用符纸夹住两块石板,散掉的魂魄萤火般聚集,一抹微弱至极的魂魄重新回到了石板上。还算有效。
“朱砂和符纸都没了,要补。”余水提醒。
炎燚嘟嘟囔囔嗯了一声,往碑旁边埋了点土压实,“世界上还是坏人多啊,崔玲玲也是,欺负人被反噬,自己也死了。”
“因果报应罢了,她作了恶就要有承受恶果的心理准备,都是她应得的。”一提到崔玲玲,余水又下意识摸被咬的伤口,那块皮肤正痒得不行,他的身体也格外冷。这条路让他很不舒服,总能想到幻境中的女鬼。
“累了,回去睡觉。”
第13章 咬痕
A市的出租车司机健谈,见他们打车的地方离奇,大大方方问出口,“你俩怎么跑这儿来打车来了,得亏我在附近,不然你们得打到啥时候。”
有只苍白的手扯住了排气管,鲜红的指甲扣住了不锈钢,硬生生在滚烫的钢铁管上划出五道指痕。
余水窝在汽车后座,后背一层层地泛起冷汗,眼前的场景逐渐混乱不堪。日光,树木都揉碎成了恍惚的光影,就在意识模糊不清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是带着温度的手。
“你也太容易犯困了,这毛病得去医院看看。”炎燚两根手指掐住了他的手腕,作用不大,不过足够让他缓过劲了。
那张脸就在眼前,近到连对方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余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想要去触碰一个人。
就当他想反手回握住时,那只手及时收回。
“总不能有嗜睡症吧。”炎燚说:“师傅你见多识广,见过他这种症状吗?”
一听炎燚这么着问,热情司机还真真的回头,司机老家偏A市东点,每个字都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嗜睡大概是脑子里有问题,得上医院检查去啊!我也不是医生啊,就一跑车的!”
炎燚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司机看他热情好说话,便讲了拉的上一个客人。
“说来也巧,我刚刚送了个人到那边废弃的树人中学。那人打扮奇里古怪。”司机仔细回忆,“一身藏服,在车上就不停转那个经轮啊,嘴里还念着啥我听不懂的话,怪吓人。”
炎燚蹭的一下飞起来,这特征不就是小虎请来的那个大师吗!
“师父我换个目的地。”炎燚在手机上捣鼓一会,把目的地换成树人中学。
司机虽然疑惑,但还是把两人稳稳当当送过去了。
下车前,余水特意站在司机窗边说:“师父先别确定到达,等下还要用你的车,辛苦一下,给你打赏两百。”
司机懵逼地答应,看着眼罩男慢悠悠走进学校。
这儿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独没了李凤。看来小虎找的人真有点门道,居然把李凤给灭了。
自杀的魂魄下去也得遭受刑罚,还不如留在阳间,好歹能吸食点香火,虽然微乎其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炎燚哭丧个脸下楼,余水正站在教室门口,不知道看什么东西。
“完蛋,李凤被灭了。”
“李凤?”余水疑惑,“李凤不就在教室吗。”
炎燚扒拉在余水身上,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李凤正缩在桌子底下发抖,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她似乎在惧怕什么,偶尔会抬头观察四周。
“她在重复死时的场景,别靠近她,她害怕你。”趁人不注意,余水勾住他的腰,半抱不抱地拥在怀里。
炎燚没注意到姿势有任何不妥,见状松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她被灭了。”
“我猜那人也只是来看看,并没有做什么。”余水抱得更紧,贪恋来之不易的温暖,“现在能放心了吗?”
“放心了,咱走吧。”炎燚又像一阵风似的窜出去。
余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指尖一颤,随即随着惯性往下坠。
出粗车司机风风火火带他俩回了小区,余水洗完澡,出来第一句就是,睡觉了。
炎燚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听这话,连忙抬头,“怎么又要睡觉,你真没什么嗜睡症吗。”
余水不懂他怎么得出的结论,懒得和他理论,揉揉钝痛的太阳穴,抬腿进屋,“快点过来。”
天花板上的符纸忽然凭空烧成了一半,炎燚闻到了奇怪的烧焦味,他想转身查看,可余水已经走进了房间,他只能先追上去。
黄色符纸烧成了一把灰,阵法破损。
炎燚莫名其妙打个喷嚏,眨眼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家真的太冷了,大夏天都不用开空调的。”炎燚扯过被子裹住,“弄成避暑山庄生意绝对爆棚。”
余水没有回应,半披被子,对着墙,一声不吭。
炎燚撑着脑袋等了他一会,今儿倒是巧了,不用撒娇说要挨着睡。
炎燚有种孩子总算长大的自豪感,高高兴兴地刷小视频。
他的直播间有几个经常给他上票的大哥,偶尔会问点生意上的事情。炎燚闲暇之余得维护大哥,给大哥算点卦。要说大哥就是大哥呢,个个的命盘格局顶好,事事顺风,遇事都有贵人相助,最主要是舍得给他砸钱。
外公教了他很多东西,小六壬那些算基本的,更加精细的就是六十四卦,奇门遁甲,紫薇斗数。
炎燚的悟性不算强,比起村里那位已经能坐堂看事的师弟差得远多了,起完卦后他得照着外公那本书研究半天才行。
能随便和鬼交流或许就是他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
回完几位大哥的消息后,炎燚闲着无聊视间粉丝群,他的粉丝群体基本上在20-30岁,男女各半,年轻人精力旺盛,群内消息常常九九加,大多讨论自己身上或周边发生的灵异事件。
最近他们的话题大多聚集在小虎身上,前几天炎燚的直播被人做成了切片,最高那条点赞量有五万,粉丝群涌进来很多看热闹的。
看了会消息,稳音弹出消息,小虎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他和小助理一块出镜,先为团队的拖延给大家道歉,再挑选着说了最近发生经历的一系列怪事。视频的最后,小虎预告了明天要探险的一栋废弃别墅。
“我们为了这次探险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即便其中出了很多事情我们依旧没有放弃。这场直播我们在牙牙平台,采用了付费观看,大家多多支持。”小虎看向屏幕,“这次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小虎的肩膀一高一低,低的那侧踩着一个溺死鬼,看样子是个中年男人,被水泡成了巨人观,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鱼烂虾的腥味。
小虎的磁场很低,这种状态下最容易招惹上孤魂野鬼,只是大多野鬼只能影响人的身体健康,比如头疼脑热、四肢沉重这种小毛病。不过这些小毛病也够普通人受的了。
炎燚刚想在视频底下评论,忽然间,窗帘缝隙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咚”,一声。
“咚咚”,紧接着是两声。
“咚咚咚咚咚”,声音逐渐急促。
谁在敲窗?
鬼?
还是人?
炎燚蹑手蹑脚下床,那声音就落在窗边,他犹如置身于狭小的盒子,敲击声四面八方涌过来,连脚下的地板都在剧烈晃动。
外面是鬼,鼻子抵着鼻子,眼珠抵着眼珠,争先恐后地顶在玻璃上,他们保留着死时的状态,大多死相恐怖,交织堆叠着,远远看上去像是耸立的一座尸山。
饶是炎燚不怕鬼,也不免被这种壮观的场面看傻了眼。
床上的余水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呻吟,他紧蹙着眉,冷汗从额角滑落,唇色已然苍白。
炎燚后退一步,先是不敢相信,随后飞扑在余水床边,“你家窗外怎么有这么多鬼啊,不是有天罗地网阵吗,不好使了吗?”
触及到的皮肤冰凉彻骨,刚刚还清醒的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喊都没反应。
那块被崔玲玲咬的皮肤正一股股冒出黑气,炎燚下意识地用手挡,直到那团黑气穿过掌心他才发觉——阳气完全不管用。
“什么情况?”炎燚摸不着头脑,没人告诉他被鬼咬了会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啊。
敲玻璃的声音愈发响亮,更多的鬼魂飘荡过来,互相挤压着贴在落地窗上,他们表情扭曲,玻璃发出可怖的咔咔声。
炎燚一瞬间冷静得可怕,大脑中迅速搜寻可疑的地方。记忆的开关被打开,他想到不久前闻到的奇怪灼烧味。来不及多思考,他撒腿往客厅跑,抬头在可疑的地方找了圈,正对沙发的天花板只剩烧成一半的符纸,一团灰烬落在茶几上。
这儿的符纸失效了。
天罗地网用到的符文极其复杂,他出来带的朱砂不久前被余水在碑前被用了个干净,他翻遍了包都没有找出第二张符纸。
祸不单行啊。
炎燚咬破了中指,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地叠了两张凳子,就着天花板开画。符文复杂得极其夸张,画了好几次都没对,符咒被擦了又擦,天花板也污成一团显眼的缺口。
脚下的凳子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画也画不对,炎燚有一瞬间真想骂娘。
连连失误十几次后,符咒总算是对了。阵法修复完成,万鬼退散。
炎燚累出一脑袋汗,躺在余水家的高级地板上大喘气。右手中指隐隐作痛,房间里头还有个昏迷的病人。
他给中指包扎成木乃伊,慢吞吞挪到床边。
那块伤口还是一样冒着黑气,余水睫毛微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鬼的问题解决了,眼下出现个更难解决的问题。
他翻出外公的阴阳录,仔仔细细找了找,还真有个被鬼咬伤的案例。
“凡为鬼所噬者,必赖以阳气为济,法以气息相换,阴气极重者,或以身相易,不然则无效。”
意思是得通过气息的交换或者身体的交换?怎么还需要用到身体?
床上的人又发出一声轻哼,他就那样陷在窗帘的阴影下,呼吸轻如羽毛。
炎燚咬咬牙,给远在林村的外公打去一个电话。
几声嘟声后,电话被接起。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电话那头是个冷淡男声,是炎燚的师弟。
炎燚不自觉摩挲电话的音量键,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喉咙也干涩得发紧,“我找外公。”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喊叫,过了会,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被鬼咬了,现在昏迷不醒?”
“被鬼咬了?”炎老头子惊了一跳,“怎么还能被鬼咬了!”
“他招阴啊,体质太特殊了。”
炎老头子在电话那头起卦,“等我一下啊。”
“我没骗你,真是我朋友,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炎老头子这才停了,哼哼两句,“不要去管俗事,更不能随意改变他人的因果,可别自找麻烦,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需要忌讳了。”
炎燚好一阵沉默。
“气息交融才能阴阳调和。”炎老头子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着他嘴吹口气,你阳气过旺,一抵一消,人就活了。”
第14章 废弃别墅
炎燚找了根吸管,对着余水吹了口气。
没用。
他丢了吸管,双手撑在床上,贴近了苍白的唇。
死马当活马医吧。
唇没完全贴上,他已经起一身鸡皮疙瘩。
身|下的人忽然惊醒,抬手握住了他的胳膊,随后视角颠倒,他被按倒在床上。
炎燚做贼心虚,没敢看他,尴尬地舌头都打结,想说的话挂在嘴边又囫囵咽下去。
“你在干什么?”余水瞳孔细微颤抖,“在亲我?”
这么着被抓包炎燚还真没啥能解释的,谁知道余水掐时间掐那么好啊,正巧在他差点亲上到瞬间醒来。
“咱们换个姿势聊行吗。”炎燚抬抬手,示意自己现在动不了。
余水松开手,炎燚躲到一边叹气,尽量把处境说得为难些,“你刚昏迷不醒,差一口气就要驾鹤归去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下策。”
“亲我就是你的下策?”身体的不适尽数消失,体温恢复了正常,看着炎燚略显沉重的背影,余水又添上一句,“确实好用。”
炎燚背着他龇牙咧嘴,“你家符也坏了,正对沙发那张,你看看去吧。”
弹簧床吱嘎一声,余水走了。
不一会儿他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医药箱。
“你哪受伤了?”
听余水那语气应该还挺关心他的,炎燚举起中指,免不了得意,“又是帮你画符又是渡你阳气的,是不是该好好报答报答我?”
余水象征性地抽抽眉头,抓住就飘在面前的那根手指,“还以为你骂我呢。包成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理解能力不错啊。”要不是手指被抓着,他这会子真想拍手叫绝,“开窍了,都不用我指点就知道我在骂你了。”
“你就和我贫嘴吧,贫完嘴伤就能好了。”
“你好点了吗。”炎燚强调,“脖子。”
余水没说话,转而抬眼看他。
炎燚被那眼神盯得犯怵,一把抽出手,转移话题,“先别管了,告诉你件大事,小虎又准备直播了,就在明晚。”
“又直播?”余水轻哼,“他还真是不要命,事情还没解决呢就上赶着送死。”
炎燚捣鼓了一会手机,把小虎准备去探险的地方搜了出来,“你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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