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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这回摇头了:“不了。”
“好吧。”余朗月有点习惯他的冷淡,也不硬劝,手机一收,把有肉的串换到了易昭面前。
话题聊到这里就有点中断了,余朗月其实在学校也和易昭没说过几句话,这时候坐在一起硬聊也聊不出个什么来,两人干脆沉默地吃着串,余朗月看着易昭在小餐桌上也格外板正的坐姿,还是没忍住笑了。
“哎,你记不记得咱俩小的时候。”他突然说道,“你幼儿园长得老矮了,坐第一排,也是超级端正,老师经常点你让大家都向你示范呢。”
易昭哪还记得这些事情,突然聊起来小时候也还觉得挺尴尬的,欲盖弥彰地拿起豆奶喝了口:“...记不清了。”
“我记得可清楚了。”余朗月来劲儿了,逮着话题不放,“小时候就是你太乖了,我都不爱带你玩儿,你自己要后面追着我跑,又跟不上,在后面追得气都要喘不过来了,还要涨着个脸说不累。”
易昭听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想把手里的串塞余朗月嘴里让他别说了。
哪知道这人像个机枪射手,一说起来不带停的,揪着易昭小时候不放了:“我第一次上你家里来玩儿,你一直练琴都不搭理我,我以为你不想和我玩儿呢,都不好意思打扰你,看了一会儿就跑了。”
这事易昭倒是记得,不过他脑子里的版本和余朗月不太一样,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
“我以为......”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但这话说出来太肉麻了,易昭开了个头就没说完。
余朗月没注意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怀念道:“那时候咱俩多好啊,你还是我第一个QQ好友呢,你还悄悄把我头像换成了灰色的小老鼠,我以为是我QQ出了问题上不了线才收不到你消息的。”
易昭失笑,脑子里闪过一两帧特别久远的画面,终于迟到地解释:“以前的QQ号被盗了,密码没找回来。”
“这样啊。”余朗月停下动作,看向易昭时只望得见对方眼皮上的痣,一时间没了动作。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等了好久呢。”
易昭没接话了,两人的气氛又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中间其实还有很多能说的,比如密码忘了为什么不能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为什么易昭从来没想过联系他,为什么易昭现在又显得这么不想和人相处的样子。
但是又觉得现在追溯这些事情的原有又太没有必要了,他们的友谊并不是特别深厚,仅仅在孩童时期延续了一个冬夏,本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类人。
余朗月这时候恍惚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和易昭打过两次电话,两回都是刘沁接的,每次都说易昭不在家。
到第三次时,刘沁直接告诉他,易昭很忙,没有时间和他玩,让他自己找点事做,不要再和易昭联系了。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易昭的妈妈并不是很想让他交这个朋友。
突然想起这些事情,对两人间的氛围还挺不好的,余朗月终于迟到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自讨没趣了,用串签戳进桌缝里,后面都没在起新的话题。
两个男生进食速度挺快,不聊天吃顿烧烤很快就结束,余朗月前脚去结账,易昭后脚就逮着问他:“多少钱。”
余朗月本来想说他请,又想起来易昭是个多拧巴的性格:“一百二。”
下一秒对方就给他转了一半的钱,余朗月掏出钥匙跨上车:“走吧。”
回去是一段下坡,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余朗月却没见得比上坡时要高兴。
易昭这时候吹到风了,下坡时柔软的秋风裹挟细微的凉意,从他的衣领里钻进来。
易昭前额的头发被吹起,他想起来明天要去剪头发,有些烦躁,又想起余朗月不经意间提起的小时候那些内容,心情更加沉重。
“余朗月。”他轻轻叫了一声,其实也没太想好怎么开口。
“什么事?”余朗月的声音迎着风,听得不太真切。
易昭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但是又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更多好解释的机会,回到柿湾的坡走完,他和余朗月好像又要回到不尴尬的距离了。
终于,易昭只是含糊地像余朗月表达:“......我不知道我要在这边待多久。”
“可能过不了几个月就会走了。”他说,“和我做朋友挺划不来的。”
他不知道余朗月能不能懂他的意思,总之对方没有马上回应,风呼呼地在他耳旁吹着,等到这段坡骑完时,余朗月的头微微往后偏了一点。
易昭能看到他的侧脸,但看不清对方有没有笑。
“那你会把我删掉并且又花十年不联系吗?”余朗月一贯散漫的声音响起来。
易昭慎重回答:“应该不会。”
“那不就得了。”余朗月拧紧油门,“去到哪儿都是朋友啊,常联系呗。”
易昭的眼睫被风吹得颤抖,没有吱声。
余朗月送他回到柿子树下,和他道了声晚安。
易昭留在柿子树下,看着余朗月蹦蹦跳跳地离开,再慢吞吞地回到家里。
他吃得很饱,人在饱腹状态下不容易产生悲观情绪,这时候他终于没有在这个冰冷的家里面感受到浸入骨头缝里的孤独了,能敞快地在家里活动,收拾完自己早早地入睡。
不过就怪余朗月和他聊了点小时候的事情,导致易昭没怎么睡好,一晚上都在做梦。
梦里他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每天就眼巴巴地等着余朗月抽半小时的空上来找他玩儿。
为了这半小时,他要花一中午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垫着板凳从冰箱里偷出一点水果洗好,插上PSP和卡带都插上,要花大功夫给余朗月表演一下自己新学的连招。
余朗月说他很厉害,实际上这都是易昭偷偷在家里背了好久的连招,但硬要嘴硬,就摸摸鼻子,云淡风轻地说还行吧,挺简单的。
那时候余朗月还才不会说他装呢。
但也没说他们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新的两章合并成六千字一起放出啦!
接下来会写一点点小小易和小小余的回忆杀
不是很长,但是我写得很顺手的情节(*¯︶¯*)
下周见啦~
第24章 他肯定喜欢你
余朗月和易昭,踩着二十世纪的末班车,一前一后生在丘池县柿湾社区。
照理说两人近水楼台,应该打小就是好兄弟,但可惜双方的妈妈都不太对付,一个嫌对方心气高,一个嫌对方爱说闲话,两家人愣是没让两个娃在一块儿玩过。
刘沁信奉优绩主义,坚持贯彻学习要从娃娃抓起的思想,非常瞧不起杨晓燕那种孩子开心一天是一天的放养式管法,从两岁就给易昭报起珠算兴趣班。
于是还没有柿湾花坛高的易昭抱着珠算板下楼时,经常能看到余朗月在和他的朋友们大叫着玩弹弹珠。
噼里啪啦的,和他书包里珠算板的声音很像。
余朗月玩得上头,没注意到易昭,易昭被教导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玩,每次都僵着肩膀不敢歪头去看,但是会用余光瞟很久。
在三岁之前,他们就经常这样错过。
在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围绕的一天中,易昭最喜欢临近晚饭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的太阳不刺眼,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空气里会有妈妈煮饭的香气,他就喜欢趴在窗台上,偷偷观察余朗月和他的好朋友们在玩什么游戏。
今天扇纸片,明天捉蜻蜓,再明天骑自行车。
易昭趴在窗台上,今天练字,明天背速算表,后天学古诗。
等到余朗月的自行车从辅助轮到歪歪扭扭上路时,他也顺利能背得唐诗五十首,经常被刘沁拉到亲戚面前展示。
易昭记得余朗月呼朋唤友地蹬着自行车的样子,选在有一天吃完饭的间隙,扭扭捏捏地告诉家里的大人,他也很想学自行车。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易昭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客人们都在夸奖他懂事,爸爸妈妈的脸上也带着笑容,易昭觉得这应该是个好时机,捧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等来父亲易振民敷衍的一句“我太累了,找你妈去”。
于是易昭捏着衣摆,来到厨房里,期期艾艾地望着刘沁。
一到了厨房,刘沁脸上就不见那种谄媚得叫人厌烦的笑容了,她不耐烦地煮着醒酒汤,对上易昭期盼的目光,只皱了皱眉头:“学那玩意儿干什么,没用,进屋写你作业去。”
于是易昭咬着嘴回了房间,泪水浸湿了整个田字本。
但好在第二天易振民酒醒了,他回忆起昨天的事情,终于对这个自己没怎么管过的儿子生出几分内疚,于是大腿一拍,出门就给易昭买了辆最高档的自行车。
但很显然买车这件事情并没有经过刘沁的同意,且也超过了这个家庭能够承担的费用,导致刘沁一整天都拉着个脸,很不高兴。
即便这样易昭还是很高兴,他终于获得了和余朗月一样的权利,兴奋地围着他的新车转圈。
那天阴天,易昭骑着比他大一圈的自行车,费力地往前蹬,幻想自己不久之后就能加入余朗月的队伍,和小伙伴们一起朝着夕阳骑去。
易振民在身后推他,不一会儿就没劲了,刘沁抱臂站在一旁,半天说了一句,怎么一下午还没学会。
后来易振民逐渐变忙,再也抽不出空教他骑自行车,刘沁在那个下午就失去了让儿子学会无用技能的耐心,和余朗月并排出行成了易昭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是回忆起来,易昭还是觉得那个阴云沉沉的下午,依旧是最完美、最开心、他们最能称呼为家的时刻。
以至于这一天,易昭在很多次命为“难忘的一次回忆”的命题作文里提过。
三岁,易昭和余朗月一起上了金葵花幼儿园。
余朗月在幼儿园里还保持着在柿湾呼朋唤友的习惯,老是咋咋呼呼的,特别响。
老师很多时候都会照顾他,在小朋友面前夸他特别能吃饭,睡觉特别香。
于是易昭也经常故意大口大口地舀饭,或者趴在午睡床上假装睡着,以求老师能够表扬表扬自己,或者余朗月把他当做同类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至少幼儿园老师能够看到易昭的努力,在小班餐桌上当众夸奖了易昭,他收获了很多小朋友的掌声。
易昭很高兴,回家时想要告诉妈妈这件事情。
为此,他在脑子里面过了很多遍该怎么开口,可是妈妈一路上都在和别人打电话,不太有空的样子。
易昭只好憋到回家,易振民又不在,易昭看见妈妈的嘴角好像又向下撇了一些。
“妈妈,今天我被幼儿园老师表扬了,因为我吃饭很认真。”他赶紧告诉妈妈,想让她高兴一点。
“嗯。”刘沁手里忙着做饭,心不在焉地回答,“咱们昭昭真棒。”
这样的态度也让易昭很受用,所以他在家吃饭时也吃得特别大口、特别专注。
但是妈妈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到他,他没得到表扬。
到了上中班时,易昭发现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余朗月,争先恐后地想和他成为朋友。
易昭有点羡慕,也有点害怕——因为余朗月的动作太大了,他老害怕被对方打到。
可是易昭对余朗月又充满了好奇,他觉得余朗月的生活五颜六色的,于是就老实远远地看着,像在观察玻璃罐里面的彩虹糖。
他就跟在家里面一样,对余朗月的一举一动进行追踪。
余朗月玩老狼老狼几点了,他站在远方在心里悄悄说五点,再看自己是不是和余朗月说的一样;余朗月玩跳格子,他猜小石子这回会落到几格,再看余朗月会不会踩到格子线;余朗月翻花绳,这回易昭不会了,于是眼巴巴地盯着,想学会。
就在他站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余朗月手里翻飞的花绳时,这一副诡异的样子被余朗月的小跟班苏博文看见了。
狗腿子苏博文立马把这件事上报给余朗月,拉着余朗月在易昭面前上蹿下跳:“这小矮子看你半天了!他肯定喜欢你!”
小朋友们一股脑地往易昭身边挤过来,一直在幼儿园里做小透明的易昭哪里受过这种关注,顿时舌头像含了布,话也说不清,整个人好像融化成一滩水,眼泪像六月的雨一样突如其来。
“不、我才不喜欢呢!”他狡辩的声音也小小的,手忙脚乱地抹掉眼泪。
余朗月也觉得很奇怪,自己还没说话呢对方怎么就哭了,还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
于是他的语气也硬邦邦的:“你不喜欢我,那你每天都跟着我干什么啊。”
易昭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泪水怎么擦也擦不掉,面对余朗月的对峙也没办法解释,只囫囵地说没有没有。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听不懂!”余朗月一看别人哭就没办法,丢下话就跑远。
易昭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被泪水泡瞎掉了,不然他怎么看不清余朗月跑去哪儿了。
第25章 又没用又无趣
易昭讨厌自己这种一被推到人群之中就手足无措的毛病,他其实才没有不喜欢余朗月,但当时被吓懵了,只知道下意识的反驳。
易昭这天悄悄哭了一个下午,老师来哄他也不见得好,沉默地在角落里做一株要发霉的蘑菇。
刘沁来接他时他还瘪着个嘴,眼睫哭成一簇一簇,在问清楚了并没有和其他小朋友发生冲突之后,她简单哄了两句带着孩子回家。
易昭以为自己这样会被责骂,于是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只敢看自己的鞋面,小脚圆圆的,像一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的珠子。
刘沁拉着他一路没停,不知道是没心情还是不清楚该怎么哄孩子,只是突如其来地说:“妈妈带你去学钢琴好不好。”
她摇了摇易昭的手:“你学会了钢琴,变得很厉害,身边就会有更多很厉害的朋友,你们会一起进步。”
易昭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钢琴,但是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看好像有天那么高的妈妈,察觉到她好像心情很不错。
于是易昭揉揉眼睛,另一只手握紧了妈妈的手指,很聪明地顺着妈妈的话题点头。
然后刘沁才给他买了一支小小的冰淇淋,说着“这种吃了对身体不好”一边递给他,易昭吃得很小心,含到嘴里要等化了才舍得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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