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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时间:2026-03-28 13:04:19  作者:东哑巴
  刘沁雷厉风行,早就给孩子报好了钢琴班,甚至为了能让易昭更好的训练,大手笔地给家里添置了一台钢琴。
  钢琴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易昭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好久没回家的易振民看到这台黑色钢琴的表情,好像要吃小孩儿。
  这应该是易昭印象中父母第一次争吵——或者是第一次翻到孩子面前的争吵。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找钱,你就是这么给老子挥霍的?!”易振民暴怒地吼叫,“啊?!我们家哪里有钱买这些,家里欠了多少钱多少人情你心里没数吗?”
  刘沁搬出自己的理念:“没钱再赚不就好了吗,再穷不能穷教育。”
  易振民脖子涨成酱红色,血管好像要炸开:“钱他妈又不是你赚的,你在这说个卵的风凉话!”
  刘沁毫不留情地回怼:“你当年不是说让我什么都不做就好好教孩子吗,我买台钢琴给孩子学习有问题吗?”
  于是易振民更加愤怒,他舍不得砸钢琴,就开始砸摆件、砸门、砸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玻璃碎片擦着刘沁的额角划过:“你买这些东西能不能和我协商一下?!”
  刘沁抹了把凌乱的头发,冷笑一声:“你不也一样的吗?你给我协商了吗?”
  易振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冲到杂物间里,将那台一时兴起买回给儿子的自行车砸得稀碎。
  那台易昭只骑过一次的、至今没能学会的自行车,很快成为了父母斗争中的牺牲品,已经变形的车轮摇摇晃晃地滚到易昭面前,他终于发出第一声啼哭。
  那天易昭怕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站不住,是怎么被邻居李奶奶接到旁边去避风头的也不清楚。
  只知道再被刘沁接回家时,易振民已经不在了,家里少了很多东西,所有的刀具棍棒都被邻居临时收走了,但是钢琴还在,岿然不动地屹立在房间的一角,格格不入。
  易昭看着刘沁额角简单包扎的伤口,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眼睛总是有下不完的雨,他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哽咽着问:“妈妈,你们是因为我才吵架的吗?”
  “不是。”刘沁没有给小孩解释太多,背对着那台闪闪发光的钢琴蹲下身,在易昭的侧脸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好好学习,好好练琴,学好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
  后来易昭经常后悔,直到十七岁时,他都还是经常会做梦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他会梦到自己被人群围住时大声对余朗月说出“是的,我想和你做朋友”;会梦到在回家的路上冲妈妈撒娇想要表扬;会梦到在自己哭着告诉刘沁说不学钢琴了,我们把琴退回去;会梦到自己在混乱中捡到了自行车的车标留作纪念;会梦到自己再聪明一点,一下午就学会了自行车,易振民推着他滚滚向前,刘沁含着笑为他鼓掌庆祝。
  可惜这一切都是臆想,四岁的易昭将刘沁那番话奉为圭臬,从此拼了命地练琴。
  但是他的进步实在有限,他的手指短短的,老是够不到太远的音;腿也不够长,需要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才不至于悬空。
  易昭没有办法,只好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以取得一个刘沁满意的结果。
  于是柿湾的居民楼中总是会响起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有一次余朗月听到了,实在好奇,便一路顺着声音找到了易昭家里。
  刘沁向他打了个招呼,告诉他:“易昭在练琴,没有时间陪你玩,但是你可以进来陪陪易昭。”
  余朗月点头说好,刘沁便给他们洗了一点小番茄,放在钢琴上方。
  易昭紧张得双腿直抖,根本不敢去看余朗月,又激动又忐忑。
  这是他的第一位听众,他关了节拍器,想好好表现一下。
  但是越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就越是错音,最后易昭连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都弹得破破烂烂的,余朗月听完就走了,小番茄都没吃。
  易昭练琴很久,再难再复杂的音符都没有打败过他,多枯燥多困难的练习他都坚持过来了,只有今天,他难过到有点想哭。
  他想,余朗月肯定觉得他是一个又没用又无趣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昭昭,小时候完全是哭包呢^ ^
 
 
第26章 不长高也没关系
  易昭学的钢琴很快有了用武之地,在五岁时,他荣获在金葵花幼儿园六一文艺演出上展示自己的机会。
  其他小孩儿都得扮成向日葵跳舞,他不一样,他可以上台去弹钢琴。
  刘沁十分享受这一刻,以至于她在六一儿童节那天给易昭盛装打扮,也收拾起自己,久违地化了一个妆。
  杨晓燕大老远地就瞧见人,看她牵着穿小西服的易昭,客气地说点恭维话:“看你们家昭昭,多帅啊。”
  “就是听到你们练琴,我家儿子也老缠着我说想去学钢琴呢。”她捂着嘴笑着埋汰余朗月,“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闹了一晚上,不搭理他第二天就不叫唤了。”
  “我们也就是随便练练。”刘沁弯了弯唇,红色口红格外鲜艳,“让小孩儿学点也好,小时候学东西快,大了接收起来就慢了,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杨晓燕与她相视一笑,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过背去,都不再寒暄了。
  易昭奋力跟上刘沁的步伐,手臂伸得长长的,在大人的腿缝中找余朗月,终于在一群中班小孩儿中找到他。
  余朗月穿着花绿的衣服,顶着两个巨大的腮红,眉心上还贴了一颗红红的贴纸,正在听老师的指挥目光炯炯地摆姿势拍照。
  易昭很羡慕对方眉头上的星星,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但也不敢问,收回视线乖乖地站在妈妈旁边。
  “哦哟,这是谁家的小王子这么帅呀。”幼儿园的老师看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昭昭过来,老师给你们拍个照呗。”
  易昭下意识地抬头看刘沁的表情,对方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背,于是易昭很腼腆地走到了余朗月身边。
  他今天穿了件棕色的格子西装,胸口还有叠叠层层的装饰,衬得皮肤白白嫩嫩的,在一众猴子似的小孩儿堆中特别显眼。
  余朗月在他身边,所以易昭大气不敢喘,用余光看了眼对方的姿势,悄悄和他比了个同样方向的耶。
  “一、二——拍好啦,真可爱。”老师笑眯眯地喊完,刚放下相机余朗月就凑过去看,自己好像是从东北菜里走出来的,易昭在旁边跟个小馒头似的。
  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原地的易昭,盯着对方白白嫩嫩的脸,突然想起了在课上学的热带水果,于是认真地告诉他:“你是一个椰子。”
  易昭很茫然,既不明白椰子是什么意思,也局促地不敢应,这时候候场老师又叫他去准备表演。
  易昭条件反射地去找妈妈,被催促着拽进后场,半途中壮着胆子回头,看到余朗月一直盯着他,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上一次错音错到姥姥家的《小星星》让易昭记忆犹新,这次他聚气凝神,一点小差都不敢开,板板正正地演奏出一首完美的《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易昭听刘沁的话,从钢琴凳上跳下来要到舞台中央谢幕,他弯腰故意弯得很慢很慢,心脏砰砰跳着,就想看看余朗月这一次有没有给他鼓掌。
  但很可惜台上的聚光灯实在是太亮了,一眼望下去只看得见乌泱泱的脑袋,他没能找到余朗月。
  下台之后看到了幼儿园老师给他拍的照片,他在钢琴凳上眉毛拧得死死的,肩膀也绷得很紧,像一只舞着钳的小虾。
  易昭觉得自己不太好看,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表演得很失败,但是走到刘沁身边时,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余朗月上台了,易昭特别卖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他看到余朗月在后排,和一群打扮得跟花儿一样的小孩儿蹦蹦跳跳的,脸上挂着很明媚的笑容,看起来特别开心。
  六一儿童节结束之后,易昭的幼儿园迎来三个月的假期,余朗月好像回老家了,易昭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他。
  这段时间他持续在钢琴班、珠算班、书法班之间撵转,刘沁还会找出时间亲自教他英语,在有空余时间时,易昭就想想余朗月,猜测对方可能在什么地方玩,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时间一转就来到八月,易昭的生日也快到了。
  刘沁提前一天问他要不要叫其他小朋友过生日,易昭立马就想到了余朗月,想叫他,但是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家,上学期自己说不喜欢他,对方是不是还在生气,儿童节叫他椰子,是不是在骂他。
  他犹豫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刘沁误以为他不想叫朋友,于是就说:“那今年妈妈还是给你买蛋糕。”
  易昭很听话地点头了,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终于问:“妈妈,椰子是什么意思?”
  刘沁也摸不着什么头脑:“你想吃椰子味的蛋糕吗?”
  易昭说不是,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小小的脑袋里面塞满了对余朗月的不少问题,但易昭还是很期待过自己的生日,能够被允许吃甜食,还可以许愿,妈妈也会对他很好。
  这一年的生日易振民不在,这让易昭有点遗憾,但是刘沁给他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棕色外壳的生日蛋糕,告诉他这就是椰子,又让易昭特别开心。
  易昭迫不及待地想许愿,刘沁嘴角噙着笑,提醒他:“昭昭,咱们要许愿接下来一年学习有进步,钢琴有提升,最好再长高一点。”
  易昭很听话地照做,在心里依次默念。
  念到最后一个愿望时,他眯起眼悄悄望向刘沁,随后胆战心惊地把最后的心愿换成了:和余朗月做朋友。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刘沁的面部呈现出一种圣洁的光晕,她的视线专注且出奇地柔软,但易昭却第一次做了不听话的小孩。
  他想,自己在6岁要是能和余朗月成为朋友就好了,就算不长高也没有关系。
 
 
第27章 乖小孩
  易昭收到了他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大脑袋台式电脑。
  易振民整个夏天都在外奔波,回来看到这台电脑时什么都没说,就是一声不吭地到阳台上去抽了支烟。
  易昭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易振民的背影,他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手心冒汗,好在爸爸妈妈这一次没有争吵。
  刘沁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开始自己琢磨着这台大家伙,并响应“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的时代号召,自己研究得差不多之后,把易昭喊到了电脑旁边。
  于是易昭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一项:五笔打字。
  且不提五笔打字是不是易昭学过最鸡肋的技能,但是他至少学得很认真。
  从夏天学到冬天,终于在他熟练掌握并且能够在三分钟内顺利打出“我是向阳花幼儿园大班的小同学易昭时”,柿湾的柿子也成熟了。
  易昭的琴技也如他生日所愿,突飞猛进,已经被刘沁拉着去考过了四级,有一次他练完琴想去外面看看柿子树,走出客厅就看见了余朗月。
  易昭吓一大跳,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和余朗月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余朗月是不是下不来了,需不需要帮他叫大人。
  柿子树的叶子快掉光,几个青色的果实挂在树稍,偶有几个泛黄的格外夺目,再过段时间就会被柿湾的大人们一一打下来,各家几个分掉。
  树和阳台隔着生锈的保险窗,这一幕荒诞至极,但两个小孩儿好像谁都不觉得奇怪。
  易昭在长久的注视中感受到恍惚,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但好在余朗月先说话了。
  “你不弹琴了吗?”挂在树上的小孩儿问他。
  余朗月在暑假回老家疯跑了三个月,现在还没白回来,坐在柿子树的分叉处,跟个小猴儿似的。
  易昭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跑了,老实地回答:“我练完了。”
  余朗月左右看看,又问:“你妈妈不在家吗?”
  “出去了。”易昭说完,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实在是太简单,是伸着脖子补充,“我爸爸也不在家,我妈妈出去买菜了,她和王阿姨一起玩,要晚上才会回来,今天我们家会吃糖醋里脊。”
  易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是想给余朗月留下一点好印象,可能是他一直很想尝试和同龄的小孩儿说说话,也有可能是一个人在家实在太寂寞了。
  他想,要是余朗月在这时候说想进来玩的话,他就会给余朗月开门,然后可以给余朗月弹自己学会的曲子,或者教他也可以,也可一起在家里面玩翻花绳,斗卡,玩弹珠,他悄悄地藏了很多,都在床底下。
  但是余朗月没有,他就是看目不转睛地看了易昭很久,然后“哦”了一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伤心又钻进了易昭心里,他想,余朗月是不是觉得他奇怪了,没有哪个小孩儿会突然说这么多话的,也没有哪个小孩儿会这么不讨人喜欢。
  但下一秒余朗月就朝他丢过来个什么,易昭手忙脚乱地张开手,没接住,便用胳膊勉强拦在怀中。
  是一个柿子,很小一个,但黄澄澄的,萼片翠绿,长势喜人。
  它从一个小孩儿的手里,摇摇晃晃地钻过生锈的铁栏杆,在空中留下一道金黄的痕迹,最终颠簸地砸进另一个小孩儿怀里。
  余朗月在易昭发愣时问:“后天我生日,向阳花幼儿园好多小朋友都要来玩,你要来吗?”
  易昭心中一紧,其实根本还没回过劲来余朗月说了什么,只连连点头,说:“好。”
  余朗月就麻溜地下树走了,多余的一句没说,头也没回。
  易昭在很久很久之后,问过余朗月一次,当时到底在树上干什么。
  余朗月捂着脸,半天才说,当时其实是觉得害臊了,因为很早开始就喜欢听易昭练琴,柿子树上离易昭家里最近,琴声最大,他老喜欢爬上去听。
  那天被易昭抓个现成,余朗月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紧张,说完两句话就跑了,窘迫得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但是当时的易昭一无所知,他双手捧着这枚柿子,一路目送着余朗月的背影消失。
  这枚柿子他怎么看怎么喜欢,放在阳台怕风吹跑了,放在床底怕被虫子咬了,放在冰箱怕被妈妈发现。
  想半天最后跑去塞到了枕头缝隙里,左右端视好一会儿,把被子展开了给柿子盖了个角,放心地关上房门写作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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