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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时间:2026-03-28 13:04:19  作者:东哑巴
  刘沁五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易昭的作业。
  “昭昭今天在家干了什么?”刘沁一边看一边随口问。
  易昭不敢直视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脸回答:“练琴、写作业、算算术了。”
  这是易昭第一次对刘沁说谎,如果算上六岁许愿那一次,就是第二次。
  好在刘沁完全没察觉出来,她检查完易昭的作业,挑起嘴角揉了揉易昭的脑袋:“咱们昭昭真乖,一直都是很耐得住性子的人呢,真让妈妈省心。”
  易昭的头发被揉得凌乱,他自下而上望着刘沁,心里想:妈妈,其实不是的。
  我其实不喜欢.欲.言.又.止.一个人,在家总是很害怕,我也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但是易昭看见刘沁的笑容,感受对方掌心一次又一次落在头发上的触感,于是易昭低下头,这一次也选择做一声不吭的乖小孩。
 
 
第28章 心如死灰
  余朗月和易昭相反,他的生日在冬天。
  他的生日也和易昭的寡淡截然不同,正值周五,很多小孩儿放了学直接吵吵囔囔地跟着他回家。
  他家的大人又是很喜欢热闹场面的,直接把小卖部大门一开,让小孩儿吃零食,大人们留下来围着柿子树,坐在长条板凳上喝茶唠家常。
  刘沁牵着易昭从他们家门口过,问小孩儿:“他们邀请你了吗?”
  易昭点头,于是刘沁便把手一松:“那你去玩儿吧,记得回家吃晚饭,不要吃零食。”
  易昭就被遗落在柿子树旁边,周围的小孩儿他都不是很认识,争着在吃薯片,易昭咽了下唾沫,赶紧挪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余朗月在他们家门口围着电视,最近小孩子们很风靡看神奇宝贝,一堆人争派系争得厉害。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易昭,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局促极了,想去找妈妈,但是刘沁已经没在原本的长条板凳上。
  易昭迷茫地走了一圈,没找到妈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兜兜转转地还被人踩了一脚。
  那人也没跟他道歉,易昭忍着委屈,又回到余朗月旁边站着。
  这回余朗月终于看见他了,隔着人群举着手喊他:“易昭,你要不要看电视?”
  他这一声又给易昭吸引了很多目光,易昭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着,于是小幅度地摇头:“不用了,谢谢。”
  余朗月说好吧,然后给易昭拿过来一堆零食,易昭接过来,但没有吃。
  看了一会儿后围过来的小朋友更多,他局促地动了动被踩到的脚,看余朗月的后脑勺逐渐被其他人的淹没。
  不知道谁提议去玩老鹰捉小鸡,易昭看了眼余朗月的方向,也跟着过去,但他抢不到靠前面的位置,离余朗月又圆远,跑得又慢,总是末尾被淘汰的第一名。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玩了,又成了站在一旁看的小孩。
  等到五点,易昭的肚子有一点饿,正好此时杨晓燕推着一个很大的蛋糕出来。
  易昭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蛋糕,双层的,铺满了巧克力,最上面还有一个大头奥特曼,做着发射激光的姿势。
  小朋友们迸发出一阵阵尖叫,余朗月觉得十分有面子,围着蛋糕转了几圈。
  这时候余朗月的爸爸出现了,拿着一台CCD相机,热情地招呼着余朗月的朋友:“来!大人小孩儿们都一块儿,一起来合个影吧!”
  于是大家欢呼一通,一个接着一个上去和余朗月合影,这时候易昭才发现,他们手里面都拿了包装特别精美的礼物。
  易昭心中一声巨响,霎时以为天都塌了。
  他从来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庆祝过生日,也不知道原来生日是需要送礼物的,既惶恐又无措,一个劲地往后躲。
  眼见着排队和余朗月合照的队伍越来越短,易昭脚底发软,甚至想就这么跑掉。
  在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想偷跑回家时,人群中央的余朗月突然大喊一声:“易昭!易昭呢?我还没看见易昭呢!”
  周遭视线齐刷刷地向易昭转来,易昭脸一下就白了,捏着自己的衣角,走过去这两步格外艰难。
  余朗月带了个搞笑的圆锥生日帽,很期待地看他,易昭的脸又涨红了。
  杨晓燕看出他的窘迫,猜到小孩儿估计是没准备,蹲下来堆易昭招手:“来昭昭,和余朗月凑近点儿,咱们漂漂亮亮地拍张照片吧。”
  易昭感觉自己脸上好像是被蜡烛划过,眼前的人群成了重重叠叠的影子,他的脑子发空,突然转过来在余朗月侧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刘沁对他道歉的方式,经常发生在她对易昭的一点小错误发完脾气,歇斯底里地问易昭为什么学不会,或者父母的争吵之后。
  易昭永远想不明白这些吻代表什么,他把这当做安抚和道歉,低着头告诉余朗月:“对不起,我给你的礼物在家里面忘了带了,我明天带给你。”
  大概是因为妈妈在亲他的时候也经常掉眼泪,所以易昭说着说着,珍珠那么大的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余朗月还愣愣的,迷茫地让妈妈卡嚓卡嚓拍了两张照片,一转头看向易昭才发现他哭了,当即有些不知所措:“诶,你哭什么啊?”
  易昭觉得自己太糟糕了,撒谎成性,眼泪还像雨水那么多,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他用手腕仓促地擦掉泪水,稀里糊涂地张口:“其实我、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你不要生气。”
  “你什么时候说过讨厌我啊。”余朗月嘀咕道,帮他擦掉眼泪,滚烫的泪水落在余朗月手上,余朗月滚烫的体温又留在易昭眼尾。
  他看着易昭哭得发红的耳背,笑话他:“椰子变成番茄了。”
  然后他把蛋糕上面那个奥特曼拔了下来,在一众小朋友羡慕的声音中送给了易昭。
  易昭不肯要,他觉得太丢人了,但是余朗月硬要塞给他,还专门命令:“你待会要吃我蛋糕的第一块。”
  易昭缩着脖子,害怕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怕刘沁逮到他吃蛋糕,没敢要。
  他和余朗月道完谢,拿着奥特曼跑到家里面,泪珠还在下巴挂着。
  刘沁一看他这幅样子就奇怪:“你哭了吗?”
  易昭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发现的,慌张地擦了擦眼角,说:“没有。”
  “你还撒谎。”刘沁就有点生气了,把易昭抓过来瞧,又往楼下看,“你哭什么,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易昭被“撒谎”两个字戳得心窝子痛,想到了对余朗月不好好交代的事,面对妈妈难免有点委屈,一张口声音就有点哽咽:“其他小朋友都给余朗月带了礼物。”
  刘沁一愣,随即立即停下做菜的动作,取下围裙便从家里提了一箱牛奶一件坚果,拉着易昭往楼下走。
  大人小孩儿都坐在柿子树下分享余朗月的蛋糕,刘沁远远地看见,问易昭:“你吃到蛋糕了吗?”
  易昭这次很老实,深刻记得妈妈说了不能吃零食,于是很快地摇头。
  刘沁手心紧了紧,以为吃蛋糕也是只有送礼的人才有的“殊荣”,便从鼻腔里面哼出一声笑,牵着孩子趾高气昂地出现。
  在众目睽睽下,她推了推易昭的背,指使他一定要将牛奶和坚果都要亲手提到余朗月手里。
  余朗月正吃着蛋糕,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干什么?”
  “我妈妈给你的。”易昭又一次成为众人目光中心,他感到很难堪,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表情。
  “是易昭带给余朗月的,生日礼物。”刘沁帮易昭解释,却一直只望着杨晓燕说话,皮笑肉不笑,“小孩儿忘事,礼物在家里面忘了拿了,你们见谅。”
  杨晓燕也闹不懂这是走的那一招,连连将东西塞回去:“哎哟,弄这些干什么,大家伙凑一块儿也是为了小孩儿高兴啊。”
  “给你们的,就收下吧。”刘沁坚持要送,推搡之间脸上那点假笑也要挂不住,最后是强硬地拽过余朗月的手,逼着他把东西拎住。
  刘沁使的劲儿不少,余朗月的手臂很快就红了一道,牛奶和坚果也很重,他不知道易昭小小的个子是这么把这些东西拎到这里来的。
  “哎哟,你说都是邻居扯这些干嘛。”杨晓燕也被磨得出了点脾气,古怪地看了眼刘沁,又看着一脸茫然的易昭,主动打圆场,“那留下来吃点蛋糕呗,给易昭切了一块他也没要。”
  “不用了。”刘沁冷漠地回应,将易昭一直拽着的奥特曼又放回了桌上,“我们不稀罕这些。”
  这话一出杨晓燕的表情也有点不好看,刘沁不管她,拽着易昭的手大步离开。
  她走得太快,易昭要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跟上,惴惴不安地往回看,刚才温馨祥和的气氛在他们下来之后荡然无存,大人面面相觑,瞳孔空荡荡的,好像能发出利箭,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刺穿。
  他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生气,不知道大家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他其实很喜欢那个奥特曼,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替他做主意还回去,明明是余朗月送给他的。
  他踉踉跄跄地跟着刘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被隔绝在人群之外,不被大家接受,也得不到妈妈的喜欢。
  刘沁在前面告诉他:“这件事不怪你,是妈妈没想周到。”
  她还是停下来,摸易昭的脑袋,然后亲吻他的脸颊。
  易昭被这个动作感到安抚,但是刘沁接下来也告诉他:“你以后都不要和余朗月那一家玩了。”
  易昭心如死灰。
  他想问为什么,可妈妈冷漠的表情提醒着他最好不要问,路过阳台时他看了一眼,方才凝固的人群在他们走后缓慢的重新流动。
  人与人之间又快活起来,若有似无的视线往他们楼上瞟,杨晓燕捂着额头站在柿子树下,嘴里念着什么,好像刚才那一遭是某种笑谈。
  余朗月端着他没吃完的蛋糕往楼上看,他没从树影中找到易昭,戳戳奶油,很快就不去找了。
  这天晚上,易昭很久都睡不着觉。
  一方面是他老是忍不住回忆白天的场面,想余朗月给他擦眼泪,想周围的人看他和妈妈的目光,想被遗弃在桌上的奥特曼,想到余朗月最后的视线。
  另一方面,他好像隐约听到刘沁在客厅和谁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偶尔掺杂着一声哽咽。
  于是易昭打开门,从狭窄的门缝中看见妈妈的背影,一如既往地听到她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事。
  “以前我当老师的时候,从来没这么不受尊重过,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她捂着脸,拿着老式的座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地听着听筒那头的安慰,偶尔发出几声嗯。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像一座用生锈零件堆成的山,在听到某一句话之后手指神经质地弯曲,随后头痛欲裂般扯住了头发。
  “不,妈,我不能这样。”她的声音沙哑,“为了孩子我也不可能离婚。”
  气氛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更加沉默,最后电话以刘沁一句“明年搬家看会不会好一点”草草了断。
  客厅里面安静得好像睡着,刘沁的肩膀上下抖动着,她的哭声也很压抑,憋到极致了才会发出一两声破碎的鸣哭,好像玻璃打碎的声音。
  易昭便将门缝推开一点,来到她身前,捏着衣摆,颤颤巍巍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刘沁这才大梦初醒般,胡乱地擦掉自己的泪水。
  她又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亲吻易昭的脸,告诉他:“没事,妈妈没事。”
  “你一定要争气。”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昭昭,你一定要争气,妈妈只有你了。”
  一如既往的,易昭在刘沁的怀里喘不过气,脸颊上湿润的唇裹杂着咸味,易昭总是在妈妈的拥抱中想到大海。
  落在脸上的唇宛若海浪,易昭感到恍惚,稍不注意,就有什么格外沉重、格外压抑的东西要漫过胸口,再也喘不过气。
 
 
第29章 好像是圣诞老爷爷才会做的事情
  易昭最后囫囵被推去睡了觉,他第二天醒得很早,往客厅里找了一圈,刘沁还没起床。
  他知道妈妈昨天可能心情不太好,想做一些能让她高兴的事情,左思右想,跑到房间的床底下把攒了六年的小金猪砸掉了。
  他用这些零散的钱抱到楼下去为刘沁买了份早餐,同时也还惦记着自己没有送余朗月礼物,把剩下的钱拿到了小卖部,问老板现在什么东西最受小孩子欢迎。
  最后他听取建议,拿了一本阿衰漫画,八袋游戏王卡牌,一个盗版拓麻歌子,一个弹簧圈,一只红外线笔,二十包卫龙小零食,一个神奇宝贝的公仔,还有两张小卡片。
  一张卡片他写了“妈妈我爱你”,揣在兜里连同着早餐一起,准备回家给妈妈一个惊喜。
  另一张卡片板正地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和这一大堆他没好意思亲手送给余朗月的东西放一块,排成一排都放在了余朗月家门口的窗台上。
  他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满意之中又有点羞怯,脸红红地跑走了。
  于是七岁零一天的余朗月醒过来时,在窗台上看到了一堆摆放整齐的小物件,好像是圣诞老爷爷才会做的事情。
  余朗月拿起贺卡,确认了这就是送给他的礼物,又看到了神奇宝贝的公仔,是他最不喜欢的杰尼龟。
  他的脑袋挤出窗台,在左右角落里都没找到易昭,于是将这些东西通通都塞进了书包里面,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周一杨晓燕要给他收拾书包他也不肯,焊死似的把书包抓在手里上学去。
  作为一个七岁的小孩儿,他可谓是相当有耐心,整一个周末外带一上午都一声不吭,一直到午饭吃完才逮住易昭。
  易昭每次都是吃饭最迟的小孩儿,他咀嚼的动作太慢了,一个人落在最后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其他小朋友跟着老师去午休了。
  但今天余朗月竟然还没走,他等教室里面只剩下易昭,然后背着他的红色大书包,当着易昭的面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稀里哗啦地洒了一桌。
  易昭伸向嘴边的勺子就卡在半空。
  “这些是不是你给我的。”余朗月趾高气昂地对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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