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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思文用视线示意他看一下旁边的易昭,余朗月趁着易昭低头看书在一旁挤眉弄眼。
邓思文便笑了,意犹未尽地问:“今天你拍了些什么内容啊,一整天都没见着你。”
“和易老师拍了个师生友好关系,和学生会拍了个学生综合培养,和社团那边拍了个文体全面发展。”余朗月叹了口气。
“怎么不高兴啊,这不是挺好的吗。”邓思文觉得奇怪,又忍不住八卦,“那新主席人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做事挺认真的,很注意细节。”余朗月说完朝教室前面喊了声,“老徐——丢瓶可乐来!”
徐凯便朝他这边抛了瓶可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余朗月掌心,上下翻滚着黑色的气泡。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喝。”邓思文翻了个白眼,又看着徐凯已经快步朝这边走来了,更是没忍住吐槽,“你要走过来顺手递一下不就好了吗。”
“余老师喜欢喝放过气儿的啊,嫌直接和扎嘴。”徐凯先回答邓思文,又很新奇地望向余朗月,“那咱学校宣传片不就全围着你一个人了吗,好洋气。”
“哪能啊,全是过去当背景板的,学校又不想耽误其他学生,可劲儿逮着学生会的薅呗。”余朗月一点一点地转开瓶盖,“潘主任和宋主席又都吹毛求疵,拍一下午都没好,饭都没时间吃。”
易昭本来好好地在座位上看着书,看见他这个动作便微微把书往墙那边挪了点儿,给余朗月眼尖瞧见了。
“喷不到你那儿。”余朗月扯着脖子和他说了句,瞧见易昭看的书好像和平时教材不太一样,便凑近了瞧,“你在看什么啊?”
易昭没回答,把厚厚的书勾到封皮:《基因:生命的密码》。
“这去找赵老师聊过了?”余朗月觉得他执行力还挺强的,多问了一嘴,“好看吗?”
“不好看。”易昭这次回答了,把书又翻回自己刚才看的那页,还在讲人类是怎么从猴子进化到能熟练使用工具的。
他撑着脑袋,对着书轻叹一口气:“你还记得我们一千八百万年前吗,没有考试没有压力,你和我在大草原上打架,打完了就手牵手去摘笨那那。”
余朗月一个没忍住,手上的盖拧过头了,汽水跟小火山似的喷了一桌。
易昭眼疾手快,把这本借来的书举高免遭一难,以十分谴责的视线对着余朗月。
“哎我去。”余朗月垂着胳膊闷头笑了半天,把课桌里沾了可乐的东西都拿出来,过了几秒又哼出一声笑,“我真服了你了。”
“快擦擦吧。”邓思文也在憋着笑,给他们丢了一包湿纸巾,悄悄和徐凯串气儿,“易同学原来是这种性格啊。”
徐凯也听得乐:“可能是被一千八百万年前的谁夺舍了吧。”
他帮着余朗月把他课桌里的东西给擦干净,看见他桌肚里还有一把伞:“你这不是有伞吗,那你上周还找我借?”
余朗月接过伞往桌肚里一塞,脸上还是挂着笑说得很随意:“忘了。”
这一通弄完,晚自习的铃也敲响了,易昭把书收回去,换了他平时一套新打印出来的题。
这还是余朗月这个学期第二次上晚自习,平时觉得晚自习巨枯燥,一晚能梦八个觉,但易昭一坐在旁边,余朗月就觉得自己不学点什么很有紧迫感,于是也拎着作业一题一题刷过去了。
这一学就学到了十点半,随着最后一道铃声响,余朗月伸了个懒腰,偏头问易昭:“走吗?”
易昭恍惚抬头,机械地往书包里塞了两本题,才意识到和平时不太一样:“你不骑车?”
“太黑了,晚上看不清。”余朗月看着他的动作,“回去还学啊?”
易昭轻轻点了下头,跟在余朗月后面出门了。
宿舍和校门是在两个方向,住校的同学都吵吵闹闹地挤作一堆儿走,易昭和余朗月与人群相悖,一前一后地往更寂寥的地方去。
他们的关系还算不上密切,这种时候也没人乐意找话题来交流,易昭低着头看余朗月的脚步,对方到校门口宣传栏那儿突然停了。
易昭也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等着余朗月动作。
余朗月突然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宣传栏上面自己的海报朝易昭扬了扬下巴:“走,过去拍。”
易昭:......?
“你上午答应的啊。”余朗月存心使坏,“我说我们合照都没有,你说你要站在宣传栏旁边给我拍。”
余朗月那张笑容灿烂的海报和学校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不匹配,易昭觉得他就是在没事找事,翻了个白眼,大跨步走过了宣传栏。
“出尔反尔啊易老师。”余朗月手机镜头一直追着他,边录边喊,“没有信用呢大佬,讲话不算数呀四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香蕉哥。”
镜头里的易昭已经快步走开,听了这话又大跨步赶回来,臭着一张脸在余朗月的宣传海报上站定,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然后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朗月笑得都快拿不稳手机,录着视频也连着按了好几下连拍。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保安叔叔的声音:“谁在那边?!”
“哎我去。”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袖口里一缩,拉住易昭就跑。
易昭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往前缓冲了几步才能跟上,跌跌撞撞地和他跑上步梯,车上零散的几个同学连带着司机都错愕地望着他们。
“急什么,还有一会儿才发车。”司机叔叔友善地提醒他们。
余朗月冲他一笑:“等不及了,赶着回去睡觉呢。”
易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微喘着气把余朗月的手从自己的袖口上扒开:“拉着我跑什么。”
“我靠,可能被唤醒原始记忆了。”余朗月的胸口起伏比易昭大一些,跑了两步之后看得出来他状态非常好,在这么昏暗的角落里也能看得见他的眼睛被光透得晶亮的,“一千八百万年前我也这么拉你手去摘笨那那吗?”
易昭顿了顿,偏过头没说话。
余朗月勾着脖子去看,看见对方的脸藏在隐晦的灯光下,腮边的肌肉绷得很紧,看起来好像在用了所有后槽牙憋笑。
余朗月就伸手去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哒的一声:“搁这藏什么呢。”
易昭胡乱地把他的手拍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晚自习憋坏了,余朗月在公交车上和易昭讲了好多小话,集中在杜浩干过什么傻缺事上,让易昭巴不得找个胶带把他嘴给黏上,到了柿湾了还一直追着易昭到他家楼下,一定要听他说一句明天见。
托余朗月的福,易昭头一回觉得家里面空荡得并不可怕,耳朵里还嗡嗡响着余朗月的声音,跟开了立体环绕音似的。
他刚回到桌上把鱼千岁喂了,就又听见手机响,余朗月见面聊了没完,在线上还有的说。
点开一看,对方发来的是三张照片和一段视频,视频就是刚才在宣传栏那儿录的那个,易昭看了两秒,嫌尴尬给关了。
后面跟的照片也是,易昭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比耶,和旁边墙上余朗月灿烂的笑脸形成鲜明对比,整个照片的闪光灯又很亮,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喜感。
剩下的就是在六楼余朗月麻烦摄影拍的照片,窗外一片翠绿,余朗月比他稍高一点点,手臂搭在他肩上,对着镜头高高地比了个耶,易昭没什么表情,甚至说有点冷淡地对着镜头,可是阳光落在侧脸,倒也没显得他有多冰冷。
易昭很少和别人合照,和余朗月拍照更是要回溯到幼儿园花花班时期。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跑操时余朗月故意要跟他换位置,说是个高的站后面。
于是易昭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坐直了仔仔细细地打量,甚至用试卷卡在屏幕上比对了一番,发现余朗月竟然真的比他要高一点。
啧。
易昭黑着脸往右再一翻,看到最后一张画面时顿了下。
这是在拍摄宣传视频里的一帧,余朗月在画面的左上方,太阳光将他的头发丝照得发亮,他微侧着脸望向易昭,嘴角提着笑。
而易昭在专注地看着课本,因为角度原因赵老师刚好被他们挡住,易昭的脸微微有些虚焦,模糊得像一块玉,整个画面柔和极了。
易昭手指悬在半空,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第一个念头是——
余朗月给他抓的头发,确实很帅。
第40章 停电
余朗月在当上副主席的第四天,已经认真地想过要不要辞职不干了。
这活儿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憋屈,老干些杂活开些乱七八糟的会都暂且不提,就是天天要他以身作则挺烦的,每天自习溜也不能溜,平时挤大课间跑完操那几分钟去摸个球还会被潘主任点名,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对他的一场服从性训练。
他一说这话杜浩就不愿意了,喊了兄弟军团围在余朗月课桌前,花了大半个晚自习给他分析利弊。
“你就当花时间备考了呗。”邓思文听见了,在一旁远远地劝他,“不是马上就月考了吗。”
余朗月手垂过凳子,下巴放在桌上,对着花花绿绿的课本,实在是不怎么提得起兴趣,长长地嗯了一声。
这不说还好,一说更觉得无聊,书上那些字儿就跟蚂蚁一样排成一列,从他面前扭扭曲曲地走过了。
余朗月闭眼,字儿留了片残影,睁眼,字还在,再闭,感觉有些字往脑子里面走了,再睁,眼前一片漆黑。
他猛地坐直身体:“我靠,我瞎了?”
班上的一阵欢呼解答了他的疑问:“停电了!”
对上晚自习的高中生而言停电是多新鲜的事儿,余朗月坐在靠门的位置,能听到好几个班的人都在兴奋地喊,隐约看到有人从后门蹿出去了,随即走廊上也是一阵猴叫。
听着声音像徐凯的:“哦呜哦呜哦——”
“都回来坐着啊,别凑热闹。”余朗月喊了两句,局面也不是他能控制住的,干脆先由着这群人发泄两分钟。
他转过头来问易昭:“你怕不怕黑?”
易昭摇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于是改为开口:“不怕。”
他手里的题还没写完呢,模模糊糊地算了一半,顺着刚才的思路在纸上写了个答案。
余朗月听见纸笔摩挲的声音,惊讶死了:“怎么这么暗你都能写题,你眼睛是发射红外线的吗?”
走廊上传来阵阵爆呵,值周老师拎着手电筒扫过来,把这群凑热闹的学生都赶回去。
易昭说:“对,其实我是改造人......”
“什么改造人?”徐凯从后门蹿进来,拿这个手电筒往自己下巴上一打,“在讲鬼故事吗?”
有了这抹森白的光,余朗月及时捕捉到易昭的身体往后仰了仰,好像是被浅浅吓了一跳。
他毫不遮掩地笑了,对着徐凯说话时也不掩盖嗓音里的笑音:“哪来的手电筒啊?”
“我装了一书包的应急物资啊,万一哪天末世来了怎么办。”徐凯拎着手电筒往他那边转脸,显得还是挺诡异的。
余朗月拆台:“你得了吧,除了手电筒就剩俩压缩饼干也算应急物资啊,上午刚放,下午饿了就吃了。”
“你就说应不应急吧。”徐凯往杜浩的板凳上一坐,挤着他兄弟骂骂咧咧往旁边挪,自己一上一下地按着手电开关,“来讲点恐恐恐恐怖故事吧。”
邓思文胆子比较小,被他这样已经吓得缩成一团,朝他丢了包纸巾砸他:“你别这么玩!”
余朗月转头去看易昭,对方在趁着徐凯这点灯光看刚才自己没算完那题呢,灯光一黑他就停笔,再亮就争分夺秒地写两字儿,跟个玩具似的。
“这种时候了就别惦记你那题了,不怕近视啊。”余朗月点着他的额头往上推。
“就这一个题,等下忘了。”易昭别开脸躲掉他的手,更改了答案之后把书合上。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徐凯已经用阴森的语气开讲,手电一直打在下巴上,“我们学校以前是块墓地,以前有个走读生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他......”
“里面的在干嘛呢!”门口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我去。”徐凯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电筒给收起来,外面的老师已经大跨步走进门,抬手就给他没收了。
“自己在教室好好待着,别整这些玄乎的!”老师教训了他几句,“停个电而已,一个个的兴奋什么!”
徐凯僵着脖子坐在座位上不敢动,全班大概安静了十秒,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师比鬼故事吓人”,气氛才稍微缓过来点,低低地发出些笑声。
“你怕不怕这些啊。”余朗月的声音隐藏在笑声之下,他怕问大声了易昭尴尬,专程凑到人脸旁悄悄问的。
易昭有轻微夜盲,不太能判断余朗月的具体位置,但是从窸窣动静和耳侧温度来看,余朗月应该在他很近的地方,手臂与手臂相互贴着,是有些亲密、但也不越界的距离。
易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但手臂没动:“不怕。”
“那就好。”余朗月提大了点声音,“然后呢老徐。”
“你怎么还要问啊!”邓思文欲哭无泪,和她的同桌紧紧地贴在一起。
“然后啊?”徐凯手电筒被没收,现在讲这些也不怎么有氛围了,于是简短总结,“然后学生以为是鬼,结果是个跟踪狂,跟着学生一直到家里去,还在柜子里藏了两天才被发现。”
“啊啊啊你快别说了!”邓思文抓住什么东西都往徐凯的方向丢,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余朗月听得津津有味,却感觉到易昭紧贴着他的手臂好像僵硬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又放回了原位。
余朗月扭头惊讶道:“不是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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