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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能保存那么久啊。”余朗月感叹道,将杰尼龟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看到后面的相册,“那后面那本相册是什么?”
易昭警惕抬头:“那个最好别看。”
是最好别看,又没说一定不能看,余朗月觉得这事儿上还是有点一探究竟的可能,但介于察觉到今天已经触到易昭边界,于是便识趣地挪开了视线。
他挨到床边,仰着下巴问易昭:“能上你床躺会儿吗?”
易昭第一时间没回答,过了会儿才以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问他:“你洗澡了吗。”
“我洗了来的!”余朗月给他气乐了,“你这人真是,怕的时候可招人疼了,不怕的时候穷规矩这么多呢。”
易昭沉默了两秒,重申:“我不怕了。”
“我怕行了吧。”余朗月说,横着往易昭的床上一仰,“你快让我进被窝躲躲,我怕得不行了。”
易昭便没搭理他了,但也没叫他下来,看着面前根本就没进脑子的题,心情飘荡不定。
刚才手捏得太紧,掌心已经出现月牙状的痕迹,他僵硬地动了动手,开始复盘自己不应该对余朗月说这么多。
但是他用余光看了看余朗月,又觉得他可能根本控制不住,余朗月好像冬天的暖炉,光是靠近就能让那些冰冷的情绪化成水珠悄悄流走,而易昭又恰巧是个畏冷的人。
易昭转回视线,重新对着桌面的题册,不再像刚才那样盲目地列一些公式,但也没能把题看进眼里,只想起来问:“你到家还挺早的。”
“对啊,从值周老师那儿守完回去发现教室没人了,就骑车回来了。”余朗月说,“那会儿才九点过呢,懒得在门口等公交,周围也亮堂,骑车快一点。”
易昭顿了顿:“......今天跟在我身后的是你吗。”
“不是啊。”余朗月也觉得奇怪,支了个脑袋起来看他,“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易昭说,“是错觉。”
可能是那时候太紧张了草木皆兵,把什么都当成假想敌了。
余朗月便没接着问,倒回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房间又一次陷入沉寂,易昭终于冷静下来把今天给自己划分的题做了,再默写了一遍框架和重点。
在某一个时刻时他突然有点恍惚,好像十年之前他与余朗月有段时间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课桌面前奋笔疾书,另一个人在被窝里完游戏机,互不打扰,但是一抬头看见对方在就会觉得很心安。
他侧过头去看,余朗月已经睡着了,胸口有节奏地起伏。
且睡着的姿势特别奇怪,小腿都在窗沿外,四仰八叉地躺着,手机就倒在锁骨那儿。
现在十一点半,也没到易昭平时睡着的时间,他不知道是把人摇醒还是重新去找个地方睡,犹豫之后离开房间拉开主卧的房门,里面一层灰直接冲上脸。
就这层灰要收拾起来今晚直接别睡了,再加上这是刘沁以前的房间,易昭本能上地排斥进入她的领地。
于是他只好关上了门,消磨时间地去洗了个澡,在座位上又坐了十分钟之后,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余朗月。”
余朗月好像陷入了昏迷。
易昭等了两分钟又叫了一声,没得到回音后走过去轻轻推了他,对方连呼吸都没变。
易昭是没招了,想着再怎么样不能把人留床上弄感冒吧,于是把被子左右往他身上掀,也准备把人手机拎起来放到一边,结果刚一碰手机余朗月就醒了。
“哎我去。”余朗月迷迷瞪瞪地说胡话,“梦到有个猫压我心口呢,来了个菩萨帮我撵走了。”
“你怎么还不睡啊?”他望着易昭说。
“你怎么还不走啊。”易昭盯着他看。
“你这人真的是。”余朗月快给他弄笑了,邦邦给他胳膊两拳,“用完就丢啊。”
易昭没理解他的意思,既不知道自己怎么使用他了,也不知道要把他丢哪儿去。
“杨女士还发消息问我呢。”余朗月戳进微信,飞快地给她回复,“给她皱纹都要气出来了。”
他手很快地拍了张和易昭的自拍,自己还在镜头前比了个耶,然后就准备要发。
“你干什么。”易昭立即按住他的手腕。
“报备一下啊。”余朗月莫名其妙,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又觉得有趣,“你这么惊慌干什么。”
易昭不说话,就抿着唇盯着他看。
于是余朗月弯着唇笑了,没发这张照片,改成噼里啪啦地打字,打了两行之后把手机一抛:“她说门都锁了懒得下来给我开,让我自己找地方去。”
他腰上发力往易昭床上一翻,由横着翻成了竖的,趴在枕头上看易昭,仰视着易昭:“收留我。”
易昭说不出话,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了余朗月背部,随着他的动作衣角被撩起来一点,能隐约露出他侧腰上的肌肉,常年打篮球留下一些很漂亮的痕迹。
他立即转移视线,又对上了余朗月的眼睛,对方趴在枕头上使坏,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拿定了易昭对他硬不下来的态度。
说不出来话。
于是易昭转身就往课桌走去,心想要不再刷会题。
结果余朗月手一伸,胳膊直接拽住了他,借着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干嘛,还害羞啊。”
易昭还没反应过来呢,屁股墩儿就已经结实地落在床沿上了,余朗月还在把他往靠墙的位置推:“小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
那小时候和现在是一回事吗。
小时候能在这床上睡十二个易昭和余朗月呢,现在俩男生睡这床你看窄不窄。
“衣柜门能关了不。”余朗月丝毫不知他这些想法,还在打着哈欠问呢,“一会杀人犯来了先砍我。”
易昭背后抵着墙,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这么说话。”
“行。”余朗月睡眼迷瞪地打开手机,把自己刚才看睡着的恐怖片解说关了,刷了会朋友圈。
“哦哟,老徐在寝室和人喝酒呢。”他打了个哈欠说,“也不怕被老师逮到。”
易昭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不去吗?”
“......他们寝室我也进不去啊。”余朗月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而且这不是你怕...这不是我怕鬼,回来陪你吗。”
回来陪你。
易昭听这话挺不舒服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陪伴并让人产生保护欲的人,并且他听到这种话会觉得耳朵很烫,有点扭捏。
为了不让余朗月看到他的表情,他抬手去把灯关了:“睡觉吧。”
余朗月也关掉手机,把被子蒙住脸。
易昭和他隔得远远的,身后是坚硬的墙,面前是另一个人的体温,余朗月身上不一样的洗衣液气味攻击着易昭的鼻腔,让他感觉到非常陌生。
这也让易昭警惕,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另一个人,他难以保持平和心态,甚至在下意识地数余朗月的呼吸。
呼吸、呼吸。
已经过了凌晨,柿湾进入祥和的安宁中,偶有几扇窗还亮着,风静悄悄地刮过树叶,没人知晓他们现在还在一块。
“易昭。”等到余朗月这么叫他时,易昭才猛然惊醒自己刚才竟然已经快要睡着。
“你会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很低,藏在被子之中发闷,不知道是惊醒到什么,还是其实并不太想让易昭听清。
易昭想说不知道,但是他太困了,没太多力气作答,况且他下意识觉得余朗月其实不是很想要这个答案。
一阵被子摩挲的声音响起,余朗月的气息凑近了,他好像只是看看易昭是不是睡着,很快又退到了原位。
“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有朋友的。”余朗月说得很轻,“明天走那一直到今天都是朋友,马上走那一直到现在也在一起。”
他停顿一下,不知道怎么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一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别让自己太孤单。”
此后便是良久的寂寞,易昭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迟钝的大脑甚至要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完这些消息,久到他已经能重新开始听见余朗月平稳的呼吸。
他说嗯,但是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没有,也不知道余朗月有没有听到。
第43章 你肯定需要我
易昭第二天醒来因缺氧而惊醒。
一睁开眼就只能瞧见小麦色的胳膊,直直地压在肩窝处,余朗月上半身侧着,脸正面朝上,瞧着很规矩,但双腿已经快把易昭踹墙里去了。
易昭艰难地把余朗月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挪开,撑在床头让自己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缓过来。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余朗月为什么在他家,又想起来昨晚因为情绪过剩而对余朗月说出的那点心声,此刻除了尴尬就是后悔。
余朗月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惊醒后掏出手机瞄了眼,还不到六点。
他弓着背把脸又蒙在了被子里,脊柱弯成新月的形状,含糊嘟囔:“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易昭抿着唇看他,把自己的衣角从余朗月那一团中抽出来,磨蹭地往床沿挪去,“你再会睡吧。”
余朗月大概是没听见,等他十五分钟后在回到房间,对方睁着眼睛面朝天花板感觉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他显然还没睡醒,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呢喃:“我这是在哪儿。”
易昭站在房间门口:“天堂。”
“靠。”余朗月觉醒了,脑袋偏向门口,对着易昭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然后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睡真好。”
那不一定。易昭心里想着,熟练地把课桌上的书本收到书包里,“你还不起床吗?”
“还得一会儿。”余朗月很自然地说,掀开被子往里一看,“还得让小兄弟清醒清醒。”
易昭手一抖,笔袋里的笔撒了一桌,强作镇定把零散的笔又捡起来,视线下意识地往身后扫,又飞快地收回。
余朗月倒是被他这动静惊得想起来事,猛地从床上撑起来:“草,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做!”
他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踩拖鞋去洗漱,留下易昭在房间里捏着笔袋。
小兄弟不管了吗。
正想着,余朗月没两分钟又回来,一只手挡在门框处,朝易昭扬了扬下巴:“有没有多的牙刷啊。”
易昭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那儿看:“没有。”
“那怎么刷。”余朗月用食指横在牙前假装牙刷动了动,“这么刷。”
易昭用余光瞟见了,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你家不是在楼下吗?”
“你瞧瞧你这人!”余朗月叉着腰往门柱上一倒,“早毒哑了说不定早就有朋友了。”
易昭拎着书包刚准备往身上背,听这话便停住了,视线笔直地撞进余朗月的双眼,唇微微抿着。
“怎么啊,要打我啊。”余朗月朝他挤眉弄眼,然后走进了抬手,往易昭额头上弹了一下,“昨天我可是听到你说嗯了。”
易昭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个脑嘣,脑袋往后仰,心中迟来地感受到一些赧然。
他不知道怎么在清醒的白天继续和余朗月进行那么难为情的话题,但是又因为渴望同龄人的理解共鸣,让易昭隐约地产生出一些期待和好奇。
但是他没办法直面自己柔软、渴望被接纳的那一部分,实在是擅长逞强,于是只是嘴硬地告诉余朗月:“我没有让自己很孤独。”
他说:“分别太困难了,会让我觉得很累。”
余朗月靠在门框上抱着臂,戳穿他:“那为什么愿意和我接触呢。”
易昭扫了他一眼:“当初爬着树要来当我朋友的却是不多。”
他说完又立即找补:“但我其实不太需要朋友。”
余朗月便弯着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听这段话觉得好笑,好一会儿才调整表情在继续说:“你肯定需要的。”
他很笃定:“你如果真的不需要,那你昨天就不会告诉我你害怕一个人。”
易昭停住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像不太懂余朗月在说什么,又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轻易地说出那些话。
余朗月只是敛眉直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可能不需要朋友,但是肯定需要我。”
刚过六点,清晨的空气冷冽,平时鸡都还没起的时间,余朗月的大脑却格外地清醒。
他意识到昨天好像是易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场求救信号,而他拨去的电话正是避免易昭溺亡的征兆。
而此刻易昭就站在他面前,因为这些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内容而感到茫然,表情好像刚走丢的小孩。
“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后再下楼。”余朗月没继续和易昭有什么肢体接触,给对方留了空间与时间反应,“我回家洗把脸,一会儿要是你尴尬得不去上学,我就撬你门来逮你。”
易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个被惹得炸毛的动物。
“走了啊。”余朗月朝他挥挥手,先一步下楼去了。
易昭留在原地,缓慢地吸收对方的暴论,听见玄关的门开关的声音,才鬼鬼祟祟地跟到阳台去看。
余朗月已经跑到了楼下,并且好像知道易昭在悄悄看他,背对着朝他挥了挥手。
易昭惊得往后一缩,有点尴尬地回到房间里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然后没事干一样地把杰尼龟翻了个面儿,不让小乌龟看自己有多丢人。
他深吸两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三分钟想清楚整个事情。
易昭能明确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太喜欢社交,但是又很害怕孤独。
他希望能有一个关系密切、能分享情绪的人,这个人大概率不是父母,因为对父亲陌生、对母亲压抑;大概率不是朋友,因为和杜浩徐凯在一起时他也也感到沉默无趣;大概率不是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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