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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装了五分钟尸体,听着这动静应该是消停了,又等自己背上的鸡皮疙瘩褪得差不多,这才轻轻喘出一口气,重新坐直,用余光看了眼余朗月。
对方在老范批评他时就一直捂着脸,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好像是真难过了。
易昭一时间有些无措,平时里少见余朗月这样,又觉得是自己才导致对方挨批斗的,只好极力组织着语言:“你......”
结果余朗月转过来才发现他捂着脸是在憋笑,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他从掌心里漏出个半个脸,“怎么什么都能把你吓一跳。”
刚才才跑完的鸡皮疙瘩又手拉着手蹿了上来,易昭条件反射地低头,也不知道逮住了哪本练习题便做起来,手里跟要起飞似的。
脸上看着挺冷静的,就是耳朵尖都要红得反光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臊的。
余朗月不逗他了,去老范那儿又领一顿骂,到拍宣传片的大课间都还没来得及和易昭说话,对方站起来就冲出教室,也见得等他。
他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也不怕自己讨人嫌,非得要蹿到易昭面前去犯个贱:“怎么的,还没缓过来啊。”
“你课间去照镜子了吗,是不是帅得话得不会说了。”他凑过去看看易昭。
易昭健步如飞,突出俩字儿:“没有。”
余朗月就跟着他追,说:“那你再给我仔细瞧瞧呗,我看看你耳朵还红不红。”
易昭脚步踉跄,脸上倒还是冷得跟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似的,扫了余朗月一眼,提起脚就跑了。
“哎。”余朗月憋着笑,三步并两步地跟着他跑。
两人在走廊上卷起一道风,跑过三楼时还给苏博文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干嘛,好奇心驱使着他跟着跑了两步:“你俩干嘛去啊?”
“后面有鬼在撵,没看到吗。”余朗月忙里偷闲地回他一句,“你怎么的,和我们一起逃命啊。”
“去你的。”苏博文跟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喘气,心有惴惴地朝后看了一眼,大白天阿飘估计都还没睡醒呢。
再一回头两个人都跑没了,易昭一直跑到教务室门口才猛地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余朗月止不住,撞上易昭的背把他往前推了两步。
两人便挤着进了教务室,就和正准备接水的潘主任直接对上。
“诶潘主任。”还得是余朗月灵活呢,“亲自来喝水啊。”
“你们在走廊上跑什么跑?”潘园保温杯子一盖,气势马上就起来了。
“争分夺秒去拍宣传片啊。”余朗月说,“赶着蹭学校的荣誉呢。”
“拍宣传片上教务处干什么,去六楼空教室,早上不是提醒你了吗。”潘园皱着眉头,看余朗月又是哪哪都不痛快,“你怎么心里一点都不装事,这样怎么放心把组织交给你啊。”
余朗月便挺直了腰杆,收拾表情,规规矩矩地给他弯了个腰:“现在就改潘主任。”
“油嘴滑舌。”潘园瞪着他,又看到易昭,“头发倒是按时去剪了。”
他左右端视易昭的头发,看出他那头发没严格按照学生守则上面跟除草机滚过的平头造型来,但也还算在合规的范围内,便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赶紧去拍完,以后在学校不能这么做发型啊,显得跟个二流子似的。”
余朗月点头,在后面直拽易昭的袖子,低声念叨:“快走快走。”
他拉着易昭逃离教务处,出来还不忘算账:“你刚怎么不打声招呼再停啊?”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撞潘主任怀里去。”易昭睨了他一眼,“你是真不记得在六楼还是装愣呢。”
余朗月非常诚实,冲他龇个大牙:“我就想看看你要把我带哪儿去。”
被这么一耽误,他们到六楼的时间已经挺迟,拍摄团队的设备已经架好,导演在和老师说具体的事项,见到他俩便招了招手:“快来,就等你俩呢。”
“两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呢。”导演姐姐笑眯眯的,轻声细语地和他们讲内容,“来,咱们拍摄的内容也很简单啊,两位同学拿着教材问咱们老师一点问题,老师讲解之后与同学相视一笑就好,主要突出我们师生关系和谐。”
易昭一想着这个画面身体便绷得直直的,还没开始拍就已经尴尬了。
“这么紧张啊。”导演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贴心地对他笑一笑,将他的头发往周围整理了一番,“很端正,你看长相肯定就是老师家长们最喜欢的学生,不用担心自己发挥不好。”
余朗月就站在他旁边,好奇地到处打量,听了这话之后伸手捏了捏易昭颈后那块突出的骨头,很轻快地眨了眨眼。
易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得这么没个正型,将他的手拍掉之后勉强地朝导演勾起笑容,与余朗月一左一右坐在了老师身侧。
这次请来拍摄的老师是专门教高三生物的赵华,很和蔼,坐下来便和两人打招呼:“高二的学生是吧,余朗月我认识,才在主席台上见过,另一位同学呢?”
易昭被自己侧方的补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大脑在一瞬间与眼前是一样的空白,好一会儿没缓过来答话,余朗月便替他答了:“咱一个班儿的易昭,成绩好的不行,老师你等明年就知道了。”
“行,我等着你们上高三来找我。”赵华乐呵呵的,随手抽了本书翻开,“不用去跑操了,还是开心吧。”
“那咱们就聊着天把事情干完吧。”他很随和地讲,“你们上到哪个地方了,最喜欢哪个板块的内容啊。”
“谈不上特别喜欢,就感觉各个方向都觉得挺有意思的。”余朗月顺势聊起来,易昭觑了了摄影师的方向,抬手去松了松衣领。
虽然老师已经很尽力地让场面那么紧张,但是面前毕竟有这么多人在,况且一旦参与这种有表演性质的活动易昭就巴不得找个土堆把自己藏住,一直不怎么进得了状态。
盯着显示屏的导演在喊了几次卡之后都有些无奈了:“咱们两位同学都挺上镜的呀,就是右边那位稍微笑一笑,表情不要那么严肃。”
易昭被点名了,拘谨地望着导演的方向,朝她点了点头。
摄影机重新在滑轨上动起来,易昭控制自己不要看向镜头,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那么拘束。
“多拍点好,我还没讲尽兴呢。”赵华心态倒是很好,翻到了书最前面的内容,“老师最喜欢基因那一块,我上初中刚接触到这个概念的时候好震撼,小小的基因竟然就能控制人的生长发育,基本上生命的一切都被刻在序列里面了。”
易昭听到这里时一愣,张嘴想说话,又下意识地还是朝镜头处看了眼,但是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低头。
而耳边突然响起来余朗月的声音,轻快落拓:“怎么这样啊,那岂不是人是什么样子,一开始就由基因决定了?”
脑子里想的内容就这么被他轻易的说了出来,易昭一顿,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老师的答案。
“当然不是。”赵华笑着说,“基因在复制的时候会突变、会转换,当你想要改变时,体内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就已经开始了。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和小时候不再一样,那一定是你的哪部分染色体早就发生了变化,有一天你意识到自己比以前更勇敢更优秀,那可能转录组引导了更多特殊蛋白复制,这可能是环境引起的,也是你潜意识里的导向,但都是成长的证明。”
“这就是生命神奇的地方,基因和环境共同促进进化。”赵老师讲这些时语气不急不缓,轻描淡写地朝学生展开人类生命宏伟画卷的一角,“哪怕生命的一切都被刻录成规定的顺序,但还是会和预想的结果产生偏差,那就是大家努力的证明。”
两个学生在此刻都没说话。
易昭望着书本上优美的双螺旋结构,他已经熟练掌握了高中生物课本上所要求的知识,但是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过基因与成长,脑子里缓慢地消化对方所讲述的内容,食指不可控地跳动着,感受到十分不可思议。
“但是呢,在进化的过程中也有一部分DNA的排序是不会变的,不会轻易突变和重组,那一部分叫保守序列。”赵华意犹未尽,“你们要是对这些感兴趣,可以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再仔细聊聊,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一些相关的书籍资料。”
“哦哦这个我知道。”余朗月突然插科打诨,“我的基因和香蕉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所以我本质上是半根香蕉。”
赵华笑了:“那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卡,好。”导演打了下板,在显示屏后面仔细看了下,“很好啊,就是这个感觉,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易昭还没反应过来,他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不是很好,斟酌着要不要提议再试一试,而余朗月已经朝导演举起了手:“我能看看吗导演。”
“可以的,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呢。”导演很好说话地往旁边站。
余朗月便很自来熟地凑上去了,易昭也有点好奇,慢腾腾挪到侧边去,被余朗月一把捞住往中间带:“站这么远干什么,能看到吗。”
易昭被猝不及防地固定在余朗月的臂弯处,挣扎无果后,屏气注视着显示屏。
不得不说学校找的摄影团队还是有水准的,窗明几净,柔软的阳光从窗沿洋洋洒洒地扑进来,刚好落在余朗月的发梢,他与易昭共同注视着赵华手中的课本,易昭的表情专注,补光灯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脸上是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独有的探索欲。
镜头里的余朗月说了句什么话,老师便和他一起笑了起来,易昭微微侧脸,很含蓄地勾了勾唇,但从眼尾下垂的幅度能看出他不错,就算什么话也没说,少年意气这四个字还是轻易地在他身上展露出来。
“拍得很好啊。”余朗月发觉自己一直就在盯着易昭看,“你怎么在镜头里面这么帅。”
阳光的角度太好了,让易昭一点都没有平日里那不爱搭理人的拽劲儿,面部的线条格外柔和,亲切得就像邻家大哥哥。
余朗月是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厚脸皮地问导演:“哎姐,能麻烦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可以的,赵老师可以一起吗?”导演很灵活地问道。
赵华也欣然同意,和两个同学拍了几张之后很识趣地往外走:“你们看着点儿去上课啊,别迟到了。”
“好嘞赵老师,辛苦你了。”余朗月挥挥手和他说再见,接着就保持挥手的姿势大大咧咧地与易昭靠在一块儿,“快再拍几张,一会儿要打铃了。”
“还要拍?”易昭不太适应。
“拍啊,咱俩都没合照呢。”余朗月倒是很喜欢镜头,一秒钟能舞八百个动作。
易昭木着脸说:“放学了站宣传栏旁边拍,你那儿的照片大张。”
余朗月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有趣,下一秒就听见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
摄影姐姐捧着相机连连感叹:“年轻就是好啊,看得尸斑都淡了。”
“好了好了,谢谢姐。”余朗月见好就收,卡着点准备回去了,在兜里摸出了一把奶糖递过去。
导演也很自然地收下:“你留个邮箱,回头我把照片发给你。”
余朗月便给她报了,递出去的一把糖最后剩了一颗,往易昭的方向抛去:“接住。”
易昭条件反射地就抬起胳膊,手往空中勾了一下,那颗糖稳稳地落在掌心。
余朗月盯着他的动作有一会儿,偏开头悄悄笑了。
第39章 你还记得我们一千八百万年前吗
易昭没好意思在人前和余朗月掰扯,捏着糖和余朗月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班上同学都跑完操了,杜浩和徐凯占着余朗月座位聊天,看见他俩回来便转过来好奇追问:“怎么样啊,是不是好好玩的。”
“正经干活,怎么能叫好玩呢。”余朗月纠正他。
“你们这正经活儿是不是还挺好玩的。”杜浩很是羡慕,“真好啊,我也想去拍宣传片。”
“宣传什么?”徐凯惊讶他竟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花果山景点名猴吗?”
“去你的。”杜浩直推着他肩膀,“快回你的座位去。”
徐凯不走,扭着脖子往回看:“你是不是还要拍两场啊,后面的四哥去吗?”
易昭刚挤回座位,把余朗月给的那颗奶糖和草莓牛奶并排放在桌肚里,觑了他一眼:“没听说。”
“嗯,国务院没通知他。”余朗月憋着笑说。
易昭:……
他虽然不清楚这个事儿,但显然学校那边对余朗月是通知到位的,这人之后的课间都不在,下午的自习也是直接消失,一直到晚自习前才到班上。
他看起来是饿慌了,三五口就咬完一个煎饼,狼吞虎咽地嚼完后急着去找口水喝。
易昭看不下去,把桌肚里那瓶草莓牛奶给他递过去了:“再慢一秒就得饿死。”
余朗月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揭开牛奶盖儿炫了一口,表情便有点奇怪:“这是什么时候的奶?”
易昭思考片刻:“上上周。”
“谢谢你。”余朗月拎着奶去扔了,“保质期三天。”
“小卖部的草莓牛奶就给你们这么糟蹋。”邓思文连连摇头,“每天都要靠抢才有的,竟然放坏了都不喝,暴殄天物。”
“就是啊,易老师你反思一下自己呗。”余朗月转手就把锅甩给别人。
邓思文有点期待易昭会怎么反应,好奇地盯着易昭看了会,没听到任何回话之后,只好兴致缺缺地转向余朗月:“你今天怎么留下来上晚自习了?”
“别提了,潘主任让要从学生会做好良好示范,不能迟到早退翘晚自习。”余朗月想着这个就愁,“谁走读还上晚自习啊,这一天天的回去都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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