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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便起身跟着他,成为了众多散步谈心拥抱夜晚的年轻人之一。
柔软的江风略过发尖,易昭的心情在随着浪尖起伏,突然反应过来:“那我突然找过来...不会影响到你们唱歌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余朗月走在前面,微侧过头看他,对上视线时就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会。”
“但是歌儿哪天不能唱,你比较重要啊。”他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而且我是守信用的宝宝。”
易昭很夸张但非常真情实意地抖了一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必要吗。”余朗月停了脚步,专门凑到他跟前喊,“宝宝宝宝,你对这个词过敏啊。”
“有。”易昭用手腕抵着他的肩,错开脸做出一副非常抗拒的表情,“离我远点。”
余朗月偏不,还专程把他拉过来,臂弯卡着人肩膀,使劲揉了揉脑袋:“今天和你爸相处得不愉快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易昭伸手就去锁他的喉,硬把余朗月给推开了,“是不是要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才看得懂。”
“咳咳、你一天到晚都是这幅表情,佛祖来了都得犹豫下谁架子更大。”余朗月被他抓得直咳嗽,但是自己犯贱在先,也骂不了人,缓过劲儿后又说,“不想见不见了呗,他给的生活费很多吗。”
“确实挺多的。”易昭面无表情地说完,很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而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他昨天在夜晚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终于在今天,顺着柔软的、缥缈的风,吹到余朗月这里:“就算是这样,他也是我爸爸。”
余朗月愣住,侧过头去,见易昭瘦削的下巴顶着风。
在今晚之前,易昭还切实地对自己的家庭还抱有一点期待。
他知道父母经常吵架,也知道他们在打离婚官司,这件事拖了一年有余,但却没有一个人来到他面前,认真地与他聊一聊。
你想怎么选?你更喜欢谁?你愿意跟着谁?我们离婚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你会知道妈妈爸爸爱你吗?你快乐吗?你开心过吗?
甚至都不用花很长的时间,易昭用五分钟就能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他就是没有机会。
刘沁看起来总是很累,每天都好像要被家庭摧垮,起初在家只是频繁地叹气,现在近乎是失联。
于是易昭转向易振民,易振民虽然不是什么好爸爸,但却是易昭能感觉到家庭的最后一缕丝线、即将湮灭的最后一星火光,只可惜在今晚拆解、熄灭、融化。
易昭猛地错开了视线。
余朗月就故意使坏,歪着头从下方去看他:“哭了啊。”
“哭你大爷。”易昭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吓我一跳。”余朗月缓了口气,沉默了一阵后,话题忽然扯得很远,“诶,刚对你撒了个谎。”
易昭眼眸转过来,示意他说。
余朗月便笑眯眯的:“刚其实是有人来找我要微信的,我还给了。”
易昭不太理解他说这个的意思:“所以?”
“我给的不是我的。”余朗月故弄玄虚,“给的你的。”
“给的你小时候的QQ号。”他解释道,笑得很坏,“如果你能再登上那个号,前前后后估计能多三百个好友吧。”
易昭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是先挤兑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受欢迎,还是该点评一下他这番操作。
不过他顿了顿,最后就说了句:“你怎么还记得我号。”
“一直记得啊。”余朗月语气很轻松,“倒着都能背,做梦都记得。”
他就这么轻松地揭过自己耿耿于怀太久的执念,表情仍然轻松,语气依旧轻浮,好像自己并没有因为不辞而别、了无音讯的朋友困扰太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弹了下易昭额头:“所以易昭,有人惦记你的。”
作者有话说:
*歌词是五月天的《一颗苹果》
请不要在无关的地方提及本文,谢谢大家呢~
*别人来加小余(犹豫)(好奇):“你是说这个杰尼杰尼是你吗?”
小余(肯定)(自信):“对的,我从小渴望成为宝可梦大师。”
第55章 你小猪佩奇啊
易昭眼皮一跳,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一种溺水的感觉向他袭来,身体好像在漂浮,一时间无措至极。
他熟悉这种感觉,胸闷、眩晕、想要呕吐,让他想起高小山,也让他很想钻进水里逃走。
但是余朗月却一如往常,好像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多要人牙酸的话,袒露情感对他来说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甚至还非常享受易昭如此应激的反应。
“是不是被哥感动坏了。”余朗月仰着脑袋,很骄傲地样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唱民谣的,“走,给你唱个歌去。”
易昭深吸一口气,花时间从铺天盖地的感觉中缓神,抬眸望向前方:“怎么唱。”
余朗月晃了晃手机:“用钞能力。”
那唱民谣的大哥面前没什么人,他一个人抱着把吉他唱得肝肠寸断,仔细一听三个音跑出去四个半。
余朗月给他扫了五十块钱,问能不能借他位置唱一唱,大哥很爽快就同意了。
“听什么啊。”余朗月熟练地把背带往身上一套,“还是一颗苹果?”
易昭说:“都行。”
“我不会唱都行啊。”余朗月下意识答,“谁的歌?”
易昭:“......”
他轻叹一声:“就这个。”
余朗月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笑了:“说些什么呢,我开始了啊。”
这会没有音响,也没有其他音乐,木吉他划出来的旋律悠长,与视频中的不太一样,余朗月的声音干净清爽,顺着轻盈的江风,缱绻地荡到易昭这里。
易昭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缓下,余朗月背对着长江,紧紧地看着他,眼底的位置有一块很亮,像宝石。
原本激昂的曲调被很温柔地哼出,他慢慢张口:“我不懂人世间的那些愁,他为什么要缠着我。”
易昭安静地听着。
不需要用大喊、发泄或者是其他的方式,他从下午开始淤积的气逐渐地从身体中离开,好像就随着这段温柔的歌声一起,交织着在夜风中吹散了。
易昭此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法想。
他几乎是木讷地和余朗月对视,对方实在是得心应手,唱到他想要告诉易昭的地方,便弯着眼笑了。
“活着其实很好,再吃一颗苹果。”
易昭觉得好像这样就够了,余朗月只需要在他面前这样张扬地笑着,大声地唱着,其他什么都不必说。
余朗月唱完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易昭夸他:“好不好听。”
“我去,太好听了啊。”旁边的大哥还先一步搭腔,“你唱成这样我之后怎么唱啊,是不是故意来砸我场的。”
余朗月毫不谦虚:“这样吧哥,二水桥对面那条街我没去过,你上那儿唱去。”
大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余朗月也不管,把吉他往人手机一塞,又挤到易昭身边去:“开心点没有啊。”
他没马上离开,用肩膀撞了撞易昭,勾着脑袋问:“没有我就花个五百块,再唱十首哄你。”
易昭没直接回答:“那要是还不开心呢。”
“还不开心我就再花五百块。”余朗月说,“带你去医院治下脑子,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这么难哄。”
易昭勾了勾嘴角:“是该看看了。”
他要真这么说余朗月又不太高兴了:“说些什么呢。”
“优美的中国话。”易昭说,“你为什么会想组乐队?”
这一次换作余朗月不回答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易昭,故意端着不说,过了几秒后突然笑了:“下次天黑的时候告诉你。”
“回家吗?”他站在灯火阑珊的江边侧着头问他。
易昭定定望他,说好。
两人便一起回到柿湾,路过柿子树的时候余朗月突然说:“一开始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全是灰。”
易昭头也没抬:“在地上打了滚儿过来的。”
余朗月没忍住笑了:“你小猪佩奇啊。”
易昭没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路过大铁门时终于微侧过脸:“一开始就想说了,你不用送我回家。”
“都到你家门口了才说啊。”余朗月挤兑他,“而且我不是送你回家,我是要上你家。”
易昭猛地停下脚步,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惊讶到嘴唇微张,全然不见晚上刚见时的烦闷,脸上就留了“为什么”三个字。
余朗月很坦然:“现在还是天黑啊。”
易昭说:“我宣布现在天亮。”
余朗月就指了指他身后的阳台,天还是漆黑的一片。
易昭面部表情地拍了拍手,把声控灯唤亮了。
“这也能叫天亮啊。”余朗月乐得不行,几步蹿到易昭面前去,用肩膀蹭他,“走啊走啊,都到这儿了,我妈都睡觉了不给我开门,我就要在你这儿睡觉,开门嘛开门嘛。”
易昭被他缠得没办法,嘴上还不同意,但已经硬着头皮把钥匙怼进门:“杨阿姨还没休息,我看见灯还亮着。”
“你眼睛真尖。”余朗月说,“我妈就喜欢开着灯休息。”
易昭白了他一眼,余朗月装没看到,挤进门里便开始四处巡逻,像在标记领地似的。
“你给我买了牙刷啊!”他走到洗手间里很惊讶地叫唤,走到易昭房间更是窃喜,“还有我的板凳!”
“太好了吧!”他很自来熟地把凳子翻开,在桌前试了下高度,“正正又好好!”
“喜欢得不行。”他来回换了几圈位置,还帮忙把易昭的刷题册给翻开,自己打开了个恐怖片,示意易昭快坐下,“正好,你陪我看电视,我陪你刷题。”
他还挺有礼貌的,给易昭留的座位不小,旁边黑笔红笔都拔了笔盖儿放好了,自己手机架在台灯上,揽了个枕头抱着,已经兴致勃勃地在看。
易昭发现这人好像真不准备回家,撵也撵不走,只好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洗澡别碰枕头。”
“那我现在去。”余朗月动作很快,放下枕头就跑进浴室。
没出五分钟,他又湿漉漉地出来了:“哎易昭......”
易昭一抬眼,差点没把他关在门外:“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就是找你拿衣服的啊。”余朗月光着上身,把头发往上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等会穿着脏衣服睡觉你又不高兴。”
易昭深吸一口气,心说自己是从哪里找的神仙,硬着头皮上衣柜去给他找了一件短袖和球裤:“拿去,别还我了。”
余朗月便蹬蹬拿着走了,到浴室里乱七八糟地甩一甩头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小狗,乐呵呵地又回了易昭房间,往易昭旁边一坐,舒舒服服地抱上枕头。
“你这衣服穿着挺舒服的。”他撑开前摆看了眼上面的印花,“也挺好看。”
身边有另一个人散发自己沐浴露的香气,这让易昭感觉有点微妙,他往旁边稍微挪了一点:“要吹头吗?”
“不吹,一会就干了。”余朗月紧紧地抱着枕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你做你的题。”
易昭只好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低头对着惨白的试卷,好一会儿才动笔去写画。
柿湾的夜晚来得很早,十点刚过,窗外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音。做到第二道大题时,易昭的手肘猛地被碰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味向他靠近,余朗月的体温要偏高一点,易昭的思绪跑得一干二净,被灼烧一般撤开手。
“干什么?”余朗月还恶人先告上状了。
易昭只直直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别过脸来,把刚才写乱的字划掉了:“你过去点。”
“这段有点吓人。”余朗月说着,又磨磨蹭蹭地过来,“你学你的,别管我。”
易昭停顿一会,憋出来几个字:“你挤到我了。”
余朗月便不和他争辩了,手稍微往回收了一点,但身体还是朝向他,每次有jump scare时便控制不住地用胳膊肘碰他。
易昭的字也好像心电图,隔三差五就得往上跳一下,导致还得留一根神经来提防着余朗月别蹦他身上,平时一个小时能刷完的试卷,这回愣是多写了四十分钟。
等余朗月看完三个恐怖片,困得都有点吓不醒了,终于没忍住去问易昭:“你会学到什么时候?”
易昭瞄了眼时间,一点半:“快了。”
“那我床上等你啊。”余朗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钻到床上。
易昭把最后一个题解完,洗漱完再回到房间时,余朗月都快睡着了。
但还保留了一点微弱的意识,察觉到易昭回来了,便往床边上挪了点,声音含糊:“你睡里面,强盗来了先抢我。”
易昭说:“这次杀人犯不来了?”
“杀人犯在恐怖片儿里死了三回了。”余朗月把被子压在下巴哪儿,声音糊成一团,“明天几点起床?”
易昭还没来得及回呢,就听见余朗月的呼吸逐渐沉重,就在这么眨眼间睡着了。
“余朗月?”他喊了一声,没动静,才床边上踱了两圈,咬咬牙跨过他,贴着墙边躺下了。
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易昭本来以为自己会困在黄昏时候,被甜腻的香水味和女生揉乱的衣角扰得失眠,但是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又只剩下余朗月抱着吉他仰着头看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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