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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怀念地搓了一下一天没见的手机,余朗月看着他的动作嗤笑,在回班的路上突然想到:“哎,你说老范会发现徐凯暗恋人家女同学吗。”
易昭对这些事不是很感兴趣:“不知道。”
余朗月见他这样,忽然想起来昨天被跳开的话题,于是凑近了一点,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唇离易昭的耳朵很近:“你昨天在看操场上谁?”
易昭一惊,猛地捂住耳朵往一旁跳开,以十分谴责的眼神望着余朗月。
这样的眼神对余朗月没有一点威慑力,他不屈不挠,接着靠近易昭:“你最近好像经常往一楼看,是在找谁吗?”
易昭说不出话,夕阳斜斜地打过来,落在他眼里是竟然潋滟一片,他本来是冷漠疏远的,可都怪余朗月像一块石子一样砸过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这样的眼神又让余朗月觉得不安,似乎隐约担心的事情竟然成了真。
他心里毛毛躁躁,不知为何地有点警惕,追问道:“是之前在楼下碰见的那个女生吗?十一班的?”
易昭骤地别开脸,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不是,你多想了。”
余朗月却还是觉得不舒适,平常和易昭都觉得很踏实,就像在春日午后晒了一下午太阳一样安心,此刻却好像悬空。
易昭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但余朗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硬压着心里的烦躁,非得要凑到易昭面前去讨骂:“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人家,我可以去帮你要一下联系方式——”
喜欢两个字被余朗月念得很轻,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似的,但易昭还是被轻易地点燃,几乎快要跳到三米外:“我说不是!”
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硬压着情绪冷静下来,隽秀的眉拧得很紧,声音忽地变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余朗月接话很快。
易昭便说不出话了,他看往余朗月的视线变得复杂,隐去了很多心绪,运动会期间自己都还没理清楚的心思越理越复杂,他很逃避去想,也很逃避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悸动曝光在余朗月眼底。
他忽地垂下头,试图用这样躲避余朗月的试探,右眼上的痣在阳光下很浅,几乎成了一小粒留在皮肤上的污垢。
他小声地嘟囔,不知道是不是在说给余朗月听:“你不会懂的。”
第66章 我是同性恋
易昭的声音不大,但余朗月还是听清了,且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刺痛一下。
方才对方的眼神他看不懂,好像藏着深不可测的痛苦,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出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
余朗月心脏猛地下坠,落空感朝他袭来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了,于是故作轻松语态,挤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
易昭掀起眼看他,眼神晦涩不明,最终别开脸,朝着教室走去了。
两人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有讲话,彼此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尴尬,余朗月浑身刺挠,总觉得心被高高挂起,又说不清这不爽的情绪到底是来往何处。
十点过两人照例坐公交回家,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在桃李大道上,选择在运动会后留下来上晚自习的人很少,一条路上没什么人。
这就显得两人的氛围更加奇怪,余朗月屡次想开口都作罢,又忽然较起真,心想为什么明明是易昭有事情瞒着他,还说了难听的话来伤自己的心,现在又要自己来缓和二人间关系,干脆也把校服外套拉到了最顶装哑巴。
公交车上人不多,最后两排的位置都空着,易昭照例选择了最后一排,余朗月怄着气呢,故意坐在了他前面。
但刚这么做他就后悔了,发觉自己未免太小气,刚想着要不还是回到易昭边上吧,就见这人忽然蹭地像公交车外冲去。
易昭的动作太快了,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站台外就零星地站着几个学生,角落里隐约看得见有个黄毛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手都快搭到人家肩上去。
余朗月愣了半秒,立即也冲出去追上他,公交车都被他俩踩得摇晃,连司机都探出个脑袋来看他们。
余朗月来不及说抱歉,拿出他冲终点线的速度追上易昭,语速又急又快:“怎么了?”
易昭后槽牙咬得很近,脸上呈现出平时少见的暴戾,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一脚踹到了黄毛膝盖上。
黄毛正是赵壮,趁着这两天运动会去染了个头发,还没神气几天,就被人一脚踹到地上跪着。
“我去他妈的,哪个傻逼?!”他怒骂着往回看,第一眼就和余朗月对上。
易昭胸口剧烈起伏,冷视着跪倒在地赵壮,身姿往后一撤,结结实实地挡在赵壮与许欣婷中间。
“你是不是有毛病?”赵壮迅速站起来,自觉自己丢了很大的脸,脖子涨红了冲易昭喊话,“找事儿是不是?!”
“谁先找事的。”易昭声音冰冷,“到处都是摄像头,你要干什么能拍得一清二楚。”
“我他妈干什么了?”赵壮哼笑一声,“和同学说句话都不行?”
许欣婷吓得够呛,双手交叠地放在胸前,视线在地面乱飘,头都不敢抬。
余朗月看着女生,放缓了声音:“同学,他跟你说了什么?”
大概等了半分钟许欣婷才有反应,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很细很尖:“他、他找我要钱......”
“你是不是他妈的有病!”赵壮爆吼一声,往许欣婷的方向走了两步,“是不是长了张嘴就能乱说啊我问你,我管你要什么了?”
易昭反应极快,抬手挡在了许欣婷面前,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说话啊?躲他妈什么?”赵壮还想往前,“踢老子一脚不是挺神气的吗——”
啪。
话没说完,他脸上就被挨了一巴掌。
余朗月这掌结结实实,把赵壮脸都抽歪了,他眉尾锐利,一但不笑便显得格外凶狠:“嘴放干净点。”
赵壮歪着头沉默了两秒,呼吸越来越沉重,随后眼里泛着红光,拳头便朝着余朗月挥来。
余朗月灵活地躲掉,拉着手腕借力给赵壮的肩侧来了记肘击,对方逼急了,就着余朗月手背就来了一口。
余朗月跟不知道痛似的,任由他咬,正好趁着对方躲闪不及,又在他胸口补了一脚。
赵壮被踹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语气阴森森的:“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余朗月,你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你找呗。”余朗月冲他翻了个白眼,“都法治社会了还搞这一套。”
“要钱要到小姑娘身上了,你怎么的,喜欢欺软怕硬。”他用没有起伏的语气嘲讽,“染个头给染穷了,月末了差生活费了。”
眼见着又要打起来,易昭往后冲着许欣婷说了句:“去找一下保安叔叔,往亮处走。”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伶俐的声音传来:“保安叔叔,就是这有人斗殴。”
易昭朝声源看去,发现来者也是个熟悉面孔,是经常来找余朗月的另一位副主席,叫姚玲玲。
姚玲玲做事很有分寸,把保安叔叔叫到之后便远远地站在一边,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保安叔叔的首要目标是面前的黄毛,当即便抬手控制住赵壮:“同学,请你冷静。”
“我操。”赵壮非常不服气,“他妈的都拦着我干什么?不是他妈的余朗月先动的手吗?易昭踹我那一脚是没人看见吗?”
他张嘴就带脏字,几个保安对他的印象便更差,面色更凝重了一些:“同学,请你现在立即回家,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处理。”
“你报呗。”赵壮被这话就激得上了头,满脸不屑,“天王老子来了都知道是谁打的人,老子都没动手,跟你们说不通我们就到派出所说去。”
他确实没动手,就是咬余朗月的那下确实费劲,余朗月的手肿得很高,血顺着手边往下流。
余朗月是不介意和赵壮一起去喝杯茶的,但他看到“报警处理”说出来时许欣婷全身都抖了一下,余光瞟了眼易昭,对方也是轻微摇头。
于是余朗月也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的姚玲玲先一步出声:“今天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位同学实在要去派出所,可以等着明天白天。”
“我相信同学你要是无辜的,肯定不着急一定要此刻伸张正义。”她不卑不亢地看着赵壮,“余朗月就在学校里也不会跑,你随时可以去找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壮再要坚持便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再说他稍微冷静一点便也知道其实自己也理亏,于是骂了句傻逼,转头就走了。
保安叔叔脸色也不好看,不过还是兵分两路护送着他去打了个车,问清楚是哪个班级之后联系了家长,确保人安全到家。
剩下的两位也分别记录了易昭等人的班级姓名,扎扎实实地把这件事给做好了备案,同样送他们上了出租车。
几个人差不多是一个方向,上车之后一时间没人说话,到底是余朗月先叹了口气,对着姚玲玲道谢:“谢了啊玲姐,保安叔叔喊得太及时了。”
姚玲玲坐在前座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就是帮一下同班同学。”
余朗月看着许欣婷:“你们一个班的啊?”
很奇怪,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竟然没人应,许欣婷依旧低着头,瘦弱的脖子好像快折断了,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吧!我们坐在一个组诶!”姚玲玲难以置信,扭过头回来看许欣婷,“运动会我还就坐你前面,你偶尔抬头看看我吧!”
她忿忿不平道:“我还夸过你字写得好看,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许欣婷显然慌了,无措地抬起头来,手指捏住衣角:“不是、不是,我记得你的,我就是......不大好意思。”
她吞咽了两次,才磕磕巴巴地说:“今天...很谢谢大家,给大家添麻烦了......”
车上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死一样的僵持两秒后,易昭冷淡的声音响起:“又不是你引起的,你道什么歉。”
这句话语气非常不中听,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姚玲玲用余光打量了一番易昭,最后又落在许欣婷身上:“你怎么老低着头啊,你长得也不丑啊,抬起头来走路呗。”
许欣婷听完这话,更是含着胸不敢再看她。
姚玲玲倒是很直爽,头发一甩掏出手机:“这事儿明天和潘主任说说,那大高个估计也就是喜欢逞嘴上功夫的,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以后晚自习都早点走,或者等着我一起,咱俩一块就没那么危险了......微信号多少?”
许欣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姚玲玲是在和自己说话,犹豫了一下才报出号码。
“加了,记得通过一下,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姚玲玲利落地操作完,指着前面那个路口,“师傅把我放那儿就行。”
她下了车,眼见着余朗月好像也要下来送他,便及时叫停了:“面前就是我小区,不用送我,你们把小婷送到就行,你俩路上也注意安全。”
余朗月确认了一下小区的位置,比了个ok:“那你到家了也记得发个消息。”
姚玲玲点头答应,几个人还是目送她进了小区才再次出发,姚玲玲一不在,车上的气氛就更加安静。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余朗月有点疲惫地阖上眼,就听易昭在旁边问:“你手没问题吗?要不要去打针。”
余朗月这才感觉到痛,抬起手仔细看,侧边的位置一排鲜红的牙印,已经没在流血了,只是肿得很高,看着渗人。
他有点累:“明天再说吧,懒得折腾了。”
许欣婷偏过头看了他好几眼,车内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出她非常自责。
下车时她在路边踌躇,鼓起好大勇气才说:“这附近有个社区医院,要不我......”
“现在最主要的是送你回家。”易昭打断她,“带路。”
这态度太奇怪了,余朗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刚才救人时心急如焚,现在却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哪个小姑娘能适应这幅态度。
许欣婷果然不敢出声了,缩着肩膀,埋着头往巷子里走去。
平时易昭也能看到她在这个车站下车,只是没想到往里还要走这么长,里面都是昏暗的小巷,七拐八拐之后才到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墙上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许欣婷就在失灵的防盗门面前强颜欢笑:“这边比较绕,要不我还是送你们出去吧。”
余朗月担心地看了易昭一眼,生怕他说出一句“本末倒置”之类的话来,但易昭只是插着兜,很平静地告诉她:“已经记住了。”
远处的射灯透着青色,在他鼻梁上打出偏冷的色彩,易昭问许欣婷:“你住几楼。”
许欣婷老实回答:“五楼。”
易昭点头:“我不送你了,有事发微信。”
“好的。”许欣婷觉得他是担心碰到许茜,说完之后却也没有马上上楼。
易昭在这时候又显得特别有耐心,等着许欣婷是否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他们在凄凉的小路上等了半分来钟,许欣婷才终于把话给梳理好:“那个,我也不知道今天报警是不是更好的选择,因为我其实不是很想让我妈妈知道这件事,如果是因为我让大家更难处理的话......”
“现在这个处理结果就是最好的。”易昭的耐心时有时无,现在又一点不想听完女生说话,“明天潘主任来找你,你如实说就行,其他的别去想。”
“这不是你引起的事端,你也是受害者。”易昭的嗓音在夜风中干净且清晰,“你不要为这种事自责。”
余朗月看见许欣婷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郑重地点了两下头,又给他们都道完谢,这才走上楼去。
易昭站着没动,仰头看着,一直到五楼的灯亮,这才转身走了。
余朗月正发着消息,看见他抬脚,便收起手机:“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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