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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头也不回:“不然打地铺在这儿睡一晚。”
余朗月刚才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五楼亮着的灯,苦笑着问:“这就是你经常看的那女生是不是,之前在楼梯口帮的也是她,运动会也是在找她吧?”
余朗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放松语气听起来也还是别扭,而且胸口还一直堵着一股气,好像邪劲儿就顺着手上那道伤一起进入经脉了。
“我还是头一回看你急成那样呢。”还是酸溜溜的,余朗月把这怪罪于易昭瞒着不告诉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于是他一咬牙,努力换了个调侃的语气:“兄弟也没拦着不让你谈恋爱啊啊,干嘛憋着不告诉我呢。”
话音刚落,前面带路的易昭蓦地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是实在被念叨得烦了,又好像是受不了这等误解,于是转过身体,安静地平视余朗月。
射灯缓缓扫过来,易昭逐渐处在逆光之下,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冷感,眼底却是克制且清醒的。
“余朗月。”他深吸了一口气。
深秋凛冽的空气进入肺里,易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得不近人情:“第一,她是我妹妹。”
“第二,我是同性恋。”
第67章 现在你能随便抱
“我是同性恋。”
余朗月恍惚地站在小巷中央,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荡这句话。
同性恋。
易昭吗?
他是同性恋?
易昭是同性恋?
这好像是什么挥动闸刀的信号,反复地将余朗月的神经斩断,叫他根本无法思考,只剩满脸茫然。
这幅样子似乎就是他的态度,易昭耐人寻味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余朗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掌心刚碰上他手腕的骨节,又像吓了一跳似的立即松开。
易昭勾了勾嘴角,但没笑出来,肺里面缓慢了冰冷的空气,脑子里只剩三个字敲着:果然啊。
他根本不难过,更提不上失望,只是在心里面本来就装了乱七八糟的烦恼,余朗月一施压,这些腐败丑陋的心事便轻轻松松地溢了出来,浸得他手脚发酸。
但易昭不能停在这儿,他得维持自己躯体在外表上的稳定,只是脚步稍微顿了顿,依旧平稳地向前走去,一如既往地认为只要逃得够快,困扰就追不上他。
往前了好几步,余朗月才好似惊醒似的再次跟上来,沉默落在易昭身后半步,一直到要走出巷口才突然迸发出一句:“操。”
他猛地踢了一脚巷边的红砖:“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
“你完全不管我能不能接受是不是啊。”他骂骂咧咧,“再说你现在给我说这个干嘛!”
易昭睨了他一眼,余朗月的眉宇间染上一点烦躁,他一整晚都不是很高兴,一旦没有平时里笑眯眯的模样,便显得非常有攻击性。
他收回视线,轻飘飘地回一句:“你自己要问的。”
“我什么时候——”余朗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话题,口腔里面一股腥味儿。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他一开始想问的问题也只是“你最近在在意谁”,是易昭聪明地混淆视听,让他们都不得不面对摆在面前的大象。
余朗月舔了舔后槽牙,知道这件事掰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决心得到相对简单一点的答案:“那妹妹是什么意思啊,她跟你有血缘关系没有?”
易昭这回直接告诉他了,声音含糊不清:“没有,她是我后妈的女儿。”
现在又多了个人物出来,余朗月的大脑又转半天:“得了,怪不得你一天天看着苦大仇深的,成天就想这些事情谁能笑得出来呢。”
易昭踩着他的影子,没说话。
两人顶着夜风走到了巷口,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易昭拿着手机正准备看能不能打到个车,便见着余朗月用下巴点了点道边开着双闪的雷克萨斯。
易昭没动,余朗月就恶狠狠地凶他:“愣着干嘛啊,同性恋也得回家睡觉啊。”
易昭心中一痛,这个词从余朗月的嘴里吐出来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他往车窗里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叼着烟,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余朗月拉开车门,冲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声:“哥。”
被他叫做哥的人和余朗月有三分相像,眉尾更锐利些,下颌线也更锋利,透着一股狠劲儿,在后视镜中朝余朗月点了下头,缓缓地将车开走。
今天在所有交通工具里的气氛都有点奇怪,车上的烟味好一会儿才吹散,易昭默默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寸头,给余朗月发了个消息:“这是你哥?”
“当着面儿呢发什么消息啊。”余朗月扫了眼消息就吐槽他,“我表哥,余量,之前吃的蛋糕就是他们家的。”
他朝着易昭解释:“都快十二点了,车也不好打,大半夜的不回家怎么给我妈交代,让我表哥顶一下。”
见易昭木头一样没什么反应,余朗月故作惊讶道:“怎么不记得了?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易昭手臂一紧,在不熟的人面前开玩笑就会显得特别拘谨,凉凉地看望余朗月:“你每次唬人就这说辞吗。”
前方的余量忽然接话:“这次没骗,小时候真抱过,不过碰了一下就被你妈妈拉开了。”
易昭眉头紧锁,感觉尴尬,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思来想去补上一句:“抱歉。”
他外表其实看起来还很正常,但其实人已经宕机了好一会儿了,状态也没比余朗月好多少,莫名其妙地补上一句:“现在你能随便抱。”
余量的视线蹭地就从后视镜中扫过来,看得出来是想了很多措辞,最后还是抹了把脸:“谢谢,不用。”
余朗月绷紧的弦终于因这两句话而放松一些,捂着脸往一旁倒,脑袋撞上车窗砰得一声,这才把他撞清醒了,带着易昭回忆:“这不怪周老师,以前量哥比赵壮还夸张点,染完黄毛还给一脸都扎满钉子。”
“小时候周老师为了展示你是个不爱哭的宝宝,把你丢在柿子树下自己去唠嗑,量哥以为你走丢了过来看看,周老师一回头看见了,急得追上去给量哥一顿打。”
易昭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余朗月记得那么清楚估计是常被人翻出来说,他果不其然补上一句:“嫂子每次都要聊一下这事,说量哥回去之后难过好久呢。”
余量摆着一张棺材脸,端端正正地举着方向盘辩解:“她瞎说。”
易昭更加拘谨了,总觉得自己小时候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又补上一句抱歉。
他这一句话又把氛围拉回了很微妙的地方,余量没接话,将车停在了柿湾的石梯下,先一步上楼。
他把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个少年,但他们各有各的心事,惴惴地走到单元楼下,余朗月才终于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走了啊。”
“嗯。”易昭点头,指了指余朗月的手,“你记得消毒。”
“好的。”余朗月应下,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堵在胸口。
易昭也诡异地没有动作,他站在漆黑的单位楼下,像夜晚诞生的幽灵,安静地注视着余朗月。
这让余朗月更加心烦意乱,又听见柿子树下传来一声口哨,余量在催他搞快,于是便搁下一句:“那你早点休息。”
易昭又点了下头,眸深如潭,目送着余朗月离开,直到对方的背影被柿子树覆盖,他才低低地补上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余朗月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不愿和他再做约定,脚步有些毛躁,远远地躲开易昭。
余量本也没站多远,看他这样顿了顿,犹豫着从兜里面掏出一支烟递给他。
“干嘛啊。”余朗月干脆把气撒他身上他,“我未成年!”
“小时候争着要。”余量把烟别到耳朵上,望了一眼身后,意有所指,“现在关系不好了?”
余朗月把衣服拉链拉到底,闷头走到家里面,略过了他这个问题:“一会儿和我妈说我聚餐玩太久了,你是来接我的。”
余量耸了耸肩,照着原话和杨晓燕解释了一通,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反正被硬塞了两口袋腊肉香肠回了家。
母子俩目送着余量离开,发动机一响杨晓燕便转过来对着余朗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余朗月苦笑:“我表哥没能唬住你啊。”
“他那副模样唬得住谁啊。”杨晓燕过来闻了闻余朗月衣领,“你哪次聚餐没喝酒的?每次说都不听。”
余朗月衣兜里的拳头捏紧了,生怕杨晓燕闻到血腥味,故作轻松道:“我现在都向易昭学习啊,万一是从良了呢。”
“你和你爸一个德行,我能不知道啊。”杨晓燕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赶紧睡觉去,明天我再盘问你,下不为例,以后一定要记得报备一下啊,在家等得心慌。”
“遵命,杨女士操心了。”余朗月用左手捏了捏杨晓燕肩膀,“快去睡吧。”
杨晓燕抵着他的额角推了一下,嗔了他一眼,这才打着哈欠进了房间。
余朗月确保她去睡觉了之后才抽出胀痛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没什么药,他洗完澡后抓了瓶酒精往手上喷,拿着手机转了两圈,开始在搜索界面一个字一个字输:同性恋。
手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刺痛,蹦出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太阳穴砰砰直跳。
余朗月是典型的两个极端,一般事情不往心里去,一往心里去了就非得琢磨出给所以然来。
他今晚实在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从来没把易昭和同性恋划上过等号,再说对方也暴露的没有一点征兆,余朗月猝不及防,被巨大的信息量直接砸得晕头转向。
他捏着手机,补功课一般了解了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领域,被不知真假的小故事和案例迷花了眼,又惊又吓,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怎么蹬上床的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睡了俩小时,再睁眼都已经快八点。
余朗月猛地蹭起来,这时候才看到易昭半小时给他发的消息,问他是已经去学校了吗。
余朗月手忙脚乱地套衣服,抽空回复:睡过头了。
在柿子树下等了近一个小时的易昭看到这条消息,抿了抿唇,久久凝视着余朗月房间的窗户,收起手机一股脑钻进深秋的风里。
余朗月毫不知情,熬了个大夜后更不清醒,打了个车紧赶慢赶来到学校,看见易昭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他莫名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坐到座位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真睡过头了,不是在避你......”
易昭头也没抬,端端正正地坐着,声音一如往常:“嗯。”
他们俩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余朗月用余光打量一番,又忍不住乱想。
这距离正常吗?平时有隔得这么远吗?再说有必要保持距离吗?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啊......平时是什么样的来着?
易昭根本不能和昨天他在网络世界里查到信息划等号,那些滥情混乱的故事没有一丁点和他相像。
余朗月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一边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塞到一半堵住,这才发现桌肚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各种消毒用品,还有消炎药,口服涂抹的都有,棉签绷带一应俱全。
余朗月怔住,转头去看易昭:“这是?”
易昭视线也正好投过来,正在悄悄观察余朗月的手伤,撞上后条件反射地躲避,脑袋正对着前方。
余朗月有点不懂:“你不用……”
“不需要就扔掉。”易昭冷淡地说。
余朗月又被他哽住,捏着一大袋子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运动会时易昭给他提的一大口袋冰水。
还没等他咂摸过来两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后门忽然传来潘园中气十足的声音:“余朗月和易昭,到教务处来。”
第68章 我又不是神仙
马上要上第一堂课,这个点去教务处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事,大半个班的视线都朝他们俩投来,杜浩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中格外洪亮:“我靠,你们犯什么事了?”
两人都没有开口,默契地往门外走去,一个低头一个插兜,气氛多凝重。
留下杜浩在座位上抓心挠肝的,被讲台上的吴芹芹一颗粉笔精准砸中,这才悻悻闭嘴。
潘园亲自来叫他们,一路上却也什么都没问,走到教务处才发现人都齐了。赵壮独自站在一边,挑衅地望着他们,许欣婷低着头站在离潘主任座位最近的地方,姚玲玲抚着肩膀安慰她。
三个班的班主任前后脚赶来,教务处一下就被挤满了。
许欣婷的班主任张昕是个知性的女士,环顾分散的几个学生,率先问:“潘主任,出什么事了?”
潘主任背着手,一副老谋深算样子,下巴扫过办公室的同学:“哪些人昨天晚上在校门口斗殴,出来给大家的解释一下。”
教务处安静得像下了雪,潘园抬眼就望着赵壮:“怎么了,有胆子做没胆子说吗?”
“我操...”赵壮张口就是一句脏话,当着潘园的面硬生生地收回去了,但面上还是很不服,“潘主任,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我全程没动手怎么能叫斗殴?是余朗月先动的手啊。”
“潘主任,我是因为赵壮先勒索同学才动手的。”余朗月为自己辩解。
“我说了我没勒索。”赵壮一听他说话就憋不住气,“你是不是老喜欢装逼啊?以为是见义勇为给自己爽惨了是不是?”
“在教务处里给谁大小声呢?!”潘园震声一吼,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你看看你有没有个学生的样子!头发是个什么样!一天天的就做违反校规的事情,上次在教务处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再做违反乱纪的事就开除!”
赵壮仰着脑袋,嘴上能挂个油壶,看起来真是非常不服气,老半天憋出一句:“跟你说了我就是没有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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