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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有预感余朗月要开启他那烦人的耐心消耗技巧了,猛地加快步伐往前走。
余朗月便撵着他追:“而且你脑子这么好,一定能很快学会!”
易昭不听不听,越走越快,基本就要跑起来了。
余朗月也在他身后吼:“又不是让你学完要去考个级拿个证上皇家音乐厅演出,就是几首曲子,你可以的易昭。”
易昭一跑,他就跟着抡起腿:“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在高中生活创造一点美好的回忆吗!”
易昭不知不觉都已经跑完操场两圈了,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猛地调转方向,往操场的出口跑去。
余朗月加快步伐赶上他,路过易昭时眼尖地看见对方低着头,鼻腔中呼出一点暖白的雾气,嘴角微微抬着,控制不住地在笑。
余朗月一下就明白了,猛地冲在了前面,在易昭的正前面停下,站在桃李大道最明亮的一盏路灯下,仰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小子,早就想同意了,就是想听听我求你是吧。”他嘴上骂着易昭,眼睛里却还是散不开的笑意,在秋风中坦荡落拓,像吹不落的一捧树叶。
“怎么这么拧巴呢。”他说,动作迅速地掏出了他的喇叭。
迎着萧瑟秋风,他的声音从充满杂质的喇叭中响起,好像一出发生在聚光灯下的舞台剧,仰着下巴冲易昭命令:“易昭易昭!”
“放下手中武器,速速向余朗月投降。”
第84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易昭确实很渴望和余朗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高中的时间短而宝贵,每一次能和对方创造回忆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余朗月也没猜错,易昭扭捏的那几分钟,其实也只是想多听几句余朗月夸奖他的话,想要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点。
再久一点、再专注些,欣赏我、赞美我、得到我、只看见我。
易昭红色跑道上,蓦地笑了,举起双手向余朗月投降。
在冬令营结束之后,易昭在下午第四节课没了别的安排,半期考试过后的整体学习氛围也比较松懈,各班都在用这个时间来排节目,余朗月便拎着易昭往音乐室里走。
杜浩、徐凯和苏博文都在里面等着,余朗月一进去便摆出了个特别夸张的欢迎动作:“锵锵!”
“牛啊。”杜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真把四哥给请过来了。”
余朗月半夸张地说:“追了二里地才求到呢。”
“四哥冬令营拿国二了是吧。”苏博文朝他挥手,“恭喜啊。”
冬令营的这一批学生都挂在了明日之星榜上,易昭随手选的臭脸证件照,和余朗月挂在进步榜的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一南一北,遥相辉映。
“谢谢。”易昭没多废话,开门见山,“能给我看看谱吗?”
徐凯把早打印出来的谱递给他,他虽然没在这个乐队里演奏任何乐器,但是对后勤的准备还是挺齐全的。
易昭几年没弹过琴,不过谱还是能认得明白,余朗月乐队就串了四首歌,一颗苹果,校歌,骄傲的少年还有变奏的小星星。
他看了就拧眉:“这校歌夹在里面合适吗。”
“不夹个校歌不给过啊。”余朗月上前去,熟练地把电吉他往身上背,“校歌电吉他劲爆摇滚版,给校上那群老头一点颜色看看。”
易昭隐约产生点不安:“......怎么个摇滚法。”
余朗月便当场给他来了一段,简单说来就是:丘池(一段劲爆的电吉他)二中(一段劲爆的电吉他),科学求真(一段劲爆的电吉他),致知励学(一段劲爆的电吉他),勇敢坚毅(一段劲爆的电吉他)。
易昭当即丢下谱子就准备走。
“哎。”余朗月冲上去抓住他,“别啊,咱几个加在一起没那么尬的。”
苏博文在后面也是一副笑得想死:“之前咱不是说的吗,要么创新,要么创死。”
“现在咱们各自都练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合在一起练。”余朗月说,“估计还有一个周排练,你看看你能不能快速熟悉一下。”
易昭半只脚已经在放弃的边缘:“这时间会不会太紧......”
“没事的,我相信你。”余朗月拍拍他的肩,“而且咱们又不是上鸟巢演出,不用多完美。”
杜浩听了奇怪:“你之前不是说要把每一次排练都当做是最后一次来竭尽全力嘛。”
“少说两句憋不死你的。”余朗月往台子那儿一站,“咱们一起合一下吧,易昭你自己先认一会儿谱行吗,有不会的叫我。”
他都这么安排上,易昭也没机会拒绝,只好站在键盘旁边先自己学习。
好在他这人最大的优势和他自己以前说过的一样——基本功扎实,花半个小时把谱都过一遍,磕磕巴巴地能弹个大概,接下来就差反复锻炼成肌肉记忆。
余朗月他们那边也还挺好的,几个乐器加在一起之后没单独听那么土,练了近一个小时便停下来总结了一下各自的问题,然后转向易昭:“怎么样啊?”
易昭给自己的评价很中肯:“还行。”
“你说还行那估计就没什么大问题。”余朗月很相信他,“接下来有舞蹈队的要用这个教室,咱们换个地方吧,去我哥那儿。”
易昭惊讶:“你哥那有练歌的地方?”
“他那儿原本是个唱片店。”余朗月哼笑,“后来开不下去了,硬给我姐转成蛋糕店的。”
当年摇滚青年余量怀揣着梦想给他的唱片店起名叫小麦,可惜图吉利起的名字依旧无法改变销量惨淡的现实,但他还是不死心在二层保留了唱片店的风格,进门就是各种乐器唱片,专业得不行。
余朗月早给他哥打了招呼,落魄摇滚青年瞬间来了气焰,专门到门口来迎接他们上楼,特意找来电子琴立在屋中央,指着看着就很复杂的合成器,冲着易昭抬了抬下巴:“来吧。”
易昭没明白:“来什么?”
“量哥以前也是弹键盘的。”余朗月替他解释,“会的花里胡哨的可多了,我拜托他帮咱个忙。”
易昭心中发怵,硬着头皮点头。
余量摆摆手,走上前来很浮夸地一番,示范完几个常用的和声效果和演奏技巧之后,在气氛最上头时忽然甩甩手走了。
易昭:……
他转头问余朗月:“就这么教吗?”
“没说要教啊,他就是纯显摆。”余朗月憋着笑,掏出手机找视频,“他哪儿有心情教,多问两句巴不得连人带琴丢出去。”
易昭心说这股显摆劲儿和余朗月还挺像的,没好说出口来,坐到钢琴旁边对着电子教程干巴巴地学,绞尽脑汁记完这样记那样。
余朗月临近饭点时下楼去帮忙,端着晚饭回来时,看他脸已经皱得成了窝瓜样子。
“是不是还挺难的。”他对着易昭笑。
“你说呢。”易昭叹口气,“估宇未岩计到彩排也就是能刚跟上你们的程度吧。”
“那够了。”余朗月说,“没事,彩排结束到正式演出还有一个周呢。”
晚饭是闻蕊做的牛肉蛋包饭,闻着就很香,余朗月和易昭席地而坐,很自来熟地去挑了一张黑胶放在唱片机上转着。
易昭吃饭吃得心不在焉,心里还念着谱,扒两口饭便侧着头记,手指有规律地动着。
“先把饭吃了呗,也不差这一会儿。”余朗月劝他。
易昭没想到这事会有这么麻烦,心里没底会给他带来一种烦躁,压着情绪问:“你怎么不让你哥跟你们一起,他不是会吗。”
“他嫌我们这太小儿科了。”余朗月嚼着米饭,“大牌得很,请不来。”
“而且你怎么老这么问,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上台去,你就是比其他人都要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碗里的牛肉扒拉给易昭,安慰他,“没事的易昭,你别急,时间还多,我们都知道你会做得很好。”
易昭完全没办法像他这么松弛,再加上做得好的前提本来就是得自己督促自己加倍训练,他没办法就这么轻飘飘走向结果。
正在心里这么埋怨着,又听见余朗月说:“诶,我小时候可喜欢听你弹琴了,要跑到柿子树上去听。”
易昭的思绪倏地被打断,手指定在空中,视线与余朗月撞在一起:“我小时候......以为你不喜欢和我玩儿呢。”
“怎么会。”余朗月看着他,笑眼盈盈的,说得多轻浮,语气又好诚恳,“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说了几次想和你玩儿,我妈老觉得会打扰你。”
易昭的心颤颤的,就算是场面话他也高兴,思绪不知不觉地就飞到了六岁的秋天,一晃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们竟然还是可以坐在一起,一个人听另一个人弹琴。
黑胶转着,放起了mystery of love,一个法国电影的插曲。
曲子一开始是很轻快的弦声,带着黑胶特有的颗粒感,易昭背靠在墙上,看着天边一点点变暗。
余朗月忽然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易昭眼睫颤了颤,视线好像被什么挡住,他和余朗月的膝盖相隔一拳,在堆满器具的阁楼,空间沉闷不已。
他知道余朗月在看他,这个人总是能够很轻易地从易昭脸上提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易昭害怕着他的视线,于是只是安静地坐着,做一棵腐化变旧的植物。
余朗月便接着问他:“是给我们拍照的那个男生吗?”
他问完话之后,突然不去看易昭了,怕从他的脸上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也像易昭一样,对着深蓝色的天际,自顾自地讲:“那个男生不好,他很自大,不尊重你,也不是真心在乎你。”
他的声音掩盖在干净的歌声之下,要仔细分辨才听得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想说给易昭听的。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过暧昧,余朗月猛地起身,将胶片拿走了,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他熟练地去换了一张新的,又坐回原位。
“这张胶片是我送我哥的,他不喜欢,我就来天天听。”余朗月说,“有听过吗,康姆士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易昭没有听过,但是再过去一周一起听歌的五百三十二分钟里,他有听到余朗月放过。
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余朗月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安静,一动不动地和易昭一起听完了。
蓝调时刻已经过去,天空逐渐属于夜晚,在放完之后余朗月转过头,重新望向易昭:“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要组乐队。”
易昭老实说:“你之前说下一次天黑时告诉我。”
“那现在就是天黑。”余朗月是个我行我素的暴君,他盘腿而坐,手自然落在大腿,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易昭。
“是因为你。”他说。
“小时候幼儿园的文艺汇演,我们都在演小树,但是你就是可以上台去弹钢琴。”这段过去他都不用去回忆,已经植根在脑子里很久,轻轻松松就能说出口,“当时我在后台看你,觉得你好厉害。”
“你穿了个特别板正的燕尾服,镁光灯落在你身上,把衣服都照得亮晶晶的。”他说,“我觉得你好好看啊,像个会发光的珍珠。”
“但是我当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树,所以我想,以后我也一定要闪亮一点,创造只有余朗月才能做到的事,留下永远不能复刻的回忆才行。”明明是很自我中心的内容,他说起来坦诚自信,好像并不觉得把丑陋自私的部分公之于众有多难为情,“所以我想组乐队,想当主席,想受欢迎都是这样的,我不想做不被记住的小树。”
易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记得那一次儿童节的汇演,他穿着可笑的燕尾服,在众目睽睽的聚光灯中心,因担心错一个音而忐忑到胃疼。
他也记得自己全程拘束地演奏完小星星,在鞠躬谢幕的间隙想要极力在台下找到余朗月,想看看他会不会为自己鼓掌。
原来对方在幕布之后,已经将易昭那副模样记了无数遍。
屋里没有开灯,他们的影子逐渐隐匿交织,易昭心跳如鼓擂,他开始庆幸这世上还有音乐,感谢日夜准时换切,这样余朗月不会听到他的紧张,不会奇怪他的心动。
他不知道余朗月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也不知道余朗月想表达什么,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在黑夜的掩护下,难得地放肆,任由情感蔓延。
但是余朗月突然像他滑来,脊背在墙上留下一道无形的痕迹,他将易昭的伪装打乱,也将自己的真心坦白。
“所以易昭。”他说,“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再优秀一点。”
“你别着急。”他又一次这么劝易昭,不知道是在指什么,有些慌不择言。
“你别这么快下定论,你再找找。”
作者有话说:
余朗月: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但我先不同意这门婚事!
79章章节有替换,觉得剧情不连贯的宝宝可以清一下缓存再看呢!
请不要在相关歌曲下提及本文,谢谢大家!
第85章 这一次尽量不要重蹈覆辙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神经,易昭的睫毛很轻地颤动两下。
余朗月到底知道到哪种程度了呢。
他忍不住这么想到。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目的呢,是想让自己真正深思熟虑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还是想得到任性妄为、不顾一切地与他拥吻。
易昭骤地挪开视线,用力地呼吸。
余朗月依旧紧紧地挨着他,这一点情绪肯定被他捕捉去了。
这时候易昭突然又对自己产生一点嫌恶。
他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顿了顿,又想,要是自己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他知道余朗月大概率是误会了,他太高估自己对高小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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