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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叫我小田就行。”田晨本来睡眼迷瞪,看着他差点没撒着亮片出来的样子都有点惊了,没忍住坐直撩了一把额前的头发,“您也来听师兄的学术会议啊。”
“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们年龄稍微大点,实验室的同学都叫我余哥。”余朗月微微侧脸,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对的,我看看易昭。”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多缠绵,好像就要显得他和易昭关系多不一般似的。
田晨没忍住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一点不领他的情:“你看着比我们大好多啊,一点不像学校里的人,在外面遇到我要喊叔叔了。”
他说完就立即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拉开距离,首先是想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骚包男拉开距离,其次是骚包男练得挺好,实在是怕他在教室行凶。
余朗月还想回怼,倒是一扫眼远远看见了易昭的身影,立即住嘴停止了背。
易昭一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一左一右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满脸写着想被夸,没忍住开始头痛。
他在讲台上调试好电脑,往台下喊了声:“余朗月。”
余朗月脑袋一下就绷直了,理了理领口拎着咖啡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眼田晨,喜滋滋地来到易昭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易昭冷酷的声音响起。
“你坐后面去。”易师兄头都没抬,“把前排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我......”他想辩解两句,但是易昭视线只是幽幽扫过他,他便哑了音,只好把咖啡放在讲桌上,昂首挺胸地走到后排。
明明是多挫败的场面,他却还是显得像打了胜仗回来的,甚至在路过走廊时还睨视了田晨一眼。
田晨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朝他竖了个中指,听到易昭叫他了又立马装出了一副乖巧样,粲然一笑:“师兄什么吩咐?”
“你坐侧边。”易昭扬了扬下巴,“有想了解的可以到自习室来聊,比第一排更近。”
虽然也被下了逐客令,但至少借口比余朗月那个好听太多,田晨还是相当满意的,美滋滋地站起来往边上挪,故意在过程中一直盯着余朗月看,挑衅两个字都要写在脸上。
“师兄,那我让大家来我这里签个到吧。”他若无其事地举起手示意易昭。
也不知道是学院有学时要求,还是今天请来的几个学生各个都是科研能力拔尖的名人,教室的后排全是人,还得是余朗月来得早,不然真有可能连站着听的机会都没有。
“都行。”易昭只想迅速完成任务。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起来,余朗月坐在最后一排,能听见附近难掩激动的声音,清楚地挑出其中“好帅”“好优秀”“比照片上那张棺材脸好看多了”等词听进脑子里。
他抱着臂相当骄傲地点了点头,还没高兴太久,往斜上角一抬眼就见碍眼的红毛正在仰着头和易昭聊天,眼神动作无不做作,一看样子就知道是在装作不经意地显摆。
余朗月理了一下头发,有些心烦意躁。
不明白易昭到底是不是瞎!这心思都明晃晃地要摆在脸上了好吗!凭什么不把他也派远一点!到底清不清楚这男的对他有胡乱心思!
旁边有女生问座位有没有人,余朗月对着假想敌气得牙痒痒,匆忙点头让她坐下。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女生问她。
余朗月反应了一会儿,头也不转地答:“就跟易昭一起来的。”
他顿了顿,瘪着嘴没忍住怨气:“但是他非让我坐这个角里,你说气不气人。”
女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皱着眉凝视他良久:“嗯……挺奇怪的。”
余朗月猛回头:“是吧!”
易昭倒是真没想过其他感情上的事,他脑子里目前只装了在意的几个蛋白,连田晨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抬头习惯性地抬头一看,余朗月和不认识的女生聊得正欢。
他眼皮一跳,一时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该直接把他赶出教室的。
“收起来,结束再补。”他收回视线,冷淡地对田晨说道。
田晨对他的态度一点不奇怪,立即听令:“好的师兄。”
他干事情很灵活,收起来之后立马配合维持秩序,把自己的存在感拉满了,主持人谢过他,上台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易昭的成就。
余朗月听的非常认真,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把易昭的每一个奖和论文名字都记下来,回头还想去找他复印一份原件保存。
他看到旁边的女生在玩手机,还没忍住提醒:“同学别玩了,易昭马上要讲课了。”
人女生正在聊天框里打字,听了这话面色又是一变,噼里啪啦地补:草了,没错,我旁边这个男的就是有神经病。
余朗月并不知情,只是聚精会神,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听,但易昭刚翻了两页ppt,他脸上的笑容就绷不住了。
听不懂。
以前在高中时还不觉得,大家在同一个环境里共同生长,但毕竟从大学开始二人就在不同的世界里,导致余朗月现在像个目不识丁的莽夫。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明白意思,但串联起来得句子就是晦涩难懂。
他终于明白易昭为什么要说“没有必要听”“前排给更需要的人”。
他警惕地往前看,发现田晨比他要适应太多,已经扑进了课题里,时不时地低头做一下笔记。
余朗月连要记什么都不知道,专业性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盯着易昭的脸,只知道易昭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好帅,举手投足间都是对学科知识的了解和自信,连说那么复杂的名词也显得很性感。
余朗月眼球随着对方任何一个动作晃动,易昭的语速其实有点偏快,所以要求听讲的人必须全神贯注。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走神,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对方鼻梁、唇尖、喉结,第一万零一次感叹——易昭真是好厉害的人。
但是今天这个厉害落到了实处,余朗月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一个领域,他在讲台上可以离自己很远。
这种感觉在易昭做完分享下台,田晨兴致勃勃地去和他探讨课题内容时更甚。
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朝讲台飞奔而去,激烈地讨论刚才的议题,易昭敛眉耐心地解释给他听,甚至在他绊倒台阶前轻轻抬手接住了他,很稳重的模样。
而余朗月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他根本没有得到去往易昭身边的门票。
余朗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作者有话说:
余朗月:太着急了,准备拿嘴去咬!werwerwer!
第109章 你这叫犯贱
易昭有点头疼,他觉得田晨这孩子今天的话有点太密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这么好学的人,还在讲台上收拾电脑呢,这人就围过来了,针对ppt里的某个分析图问了很久,从有什么意义到用什么软件做的一个接一个盘。
本着对科研的尊重,易昭有问必答,同他纠缠了十来分钟,听见田晨发出一声感叹:“你真的好厉害啊师兄。”
“我觉得你的课题也比我的要有意义很多。”他说,“我能不能和陈老师说一声换成你这边的课题呢,我觉得做着要有意思点。”
“没必要。”易昭拒绝完停顿一下,还是直白地告诉他,“你现在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他想说的是“做不到”,田晨心里大概也明白,目光稍微暗了暗,但很快掩饰过去:“但是你其他地方也很厉害啊。”
“去年跟你做实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思路真的很清晰,而且直博还每年拿奖学金,真的太强了。”他语气逐渐仰慕,“我也想像你这样。”
奇怪的是易昭这回许久没回话,田晨奇怪地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教室斜后方,好像在找人。
原本余朗月坐着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刚才那位女生也不见踪影,易昭掏出手机,看到对方给他发的消息,说是去上班了。
下面还有一张余朗月偷拍的他的照片,是他对着屏幕的侧脸,下颌线条清晰,眼皮微微垂着,隔着一个教室竟然也把他右眼上的痣拍清楚了,很专注的模样。
余朗月补了句:帅得有几秒不会呼吸。
易昭把手机一扣,不去看了,扭过头问田晨:“还有什么事?”
田晨的表情怪异,皱眉看着教室空无一人的角落,忽地说不出话了。
往后的几天余朗月也照常给实验室点餐,他和易昭的消息稍微多了一点,去到哪儿都会给他发个消息,也会说清楚在什么时间回来,易昭很少回复。
他就像对待一株悄悄生长的植物,在他旁边日复一日地弹奏夜曲,植物会不会因此而长得更加茁壮,他并不担心。
他每天晚上和易昭见面,今天去了商圈就带最新的联名公仔,明天在公园就捡一束花。
难喝的中药也是雷打不动地送过来,配着硬糖、饼干或者是小甜饼,易昭喝久了之后竟然有点习惯,面无表情地咽完后还能拆开一旁的糖含着,当做是对自己的奖励。
余朗月和自习室的人混熟了之后会带自己的电脑,易昭在工位上忙自己的事情,他就在流动座位上用自己的电脑办公。
有次彭越路过他,看到他竟然在看遗传学入门,当即有点佩服:“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卷什么呢,要不我这研给你读。”
“成啊,你现在立马申请一下退学手续。”余朗月没个正型,把耳机摘下来,向后看了眼易昭,见他套着耳机,便悄声问道,“哎,想跟你咨询个事。”
彭越最爱这种时候,连忙把耳朵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易昭之前带的那个师弟......他经常来吗?”余朗月压着声音问。
“田晨啊?”彭越是个没心眼的,别人有问他就有答,“还行吧,挺勤奋的,大三就准备投sci还是挺厉害的。”
余朗月挑眉:“他就和易昭接触吗?”
“肯定不啊,他性格蛮好的,和谁都混得熟,咱们都老喜欢他了。”彭越说,“不过易师兄经常带他,肯定他俩交流稍微多点。”
他还头一回见余朗月这么打听一个人呢,乐呵呵地说:“哥你是不是也挺喜欢他才问这老些的,我也觉得他很可好玩儿,可逗了,你要想下次咱们喊着一起吃饭啊。”
余朗月:......
他叹口气:“等有机会吧。”
彭越听不懂他意思,还端着碗傻乐呢。
而这几天易昭和田晨的接触时间确实比余朗月要多一点,这小孩天天往实验室跑,就算易昭没有安排实验也会想方设法在其他师兄师姐那儿帮忙。
但你要说他对科研多上心也不一定,易昭每每路过实验台都在听他追着问别人八卦,花言巧语逗得人可开心了。
等他终于得到机会来帮易昭打下手时,也惯常撕开一个窥探的口:“师兄,余经理是你的熟人吗?”
易昭注意力没在这上面,随口答:“不太算。”
“这样啊。”田晨垂眸扫过他,喉结上下滑了滑,“我看他经常来找师兄你,以为你们关系挺好呢。”
没人接他的话,气氛便变得有点沉闷,田晨看易昭低着头记数据,眼皮的小痣若隐若现,手指竹节一样修长,又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他喊了一声,易昭的视线投过来,眼神疏离,一见便是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田晨便幽幽转了话题,状似无意地提起:“十八号是我的生日,师兄有时间来一起吃个饭吗?”
易昭把枪头丢进盒里:“没空。”
“好吧。”田晨语气里闪过一丝遗憾,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一句,“师兄要是能来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易昭没和他多纠缠,去给自己和田晨都找了个口罩,示意他别说话了。
十八号那天,易昭一大早就起床,带着相关证件一起,准备去见易振民。
他长途跋涉换了几次交通工具还跨了省才到地方,在等待处坐了一个小时,才终于被带去见到自己的父亲。
这一路上,易昭想了很多自己见易振民的心情,他希望自己能感受到几分紧张,或者是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恐惧与担忧。
但实际上过于长的交通工具已经消磨了他太多耐心,他等待的那一个小时里他只想着快点走完程序,以至于在真正看到易振民的时候,他脑子里也就浮现出几个字——“原来他现在成这样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甚至在易振民双眼含泪地坐在玻璃那侧时,易昭也只是在想“至于吗”。
一年来的关押已经让他整个人变得憔悴很多,易昭太久没见他,不知道他耷拉的眉眼和双鬓的白发究竟是不是因牢狱所致。
易振民抹了把泪,全然不见他以前冠冕堂皇坐主位的样子,说话时声音也是沙哑的:“易昭啊。”
“爸没出息。”他佝偻着背,呜呜咽咽,“爸对不起你......”
易昭刚听了这句话就皱眉,看着易振民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反感,打断了他自作多情的忏悔:“你有申请给刘沁寄会见信吗?”
易振民还沉寂在自己的悲痛中,听到他这样问错愕地抬起头,泪还挂在眼角,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妈。”他惭愧地说,“我想亲口和她道一声歉。”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易昭嗤笑一声,“还想着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就听你一句对不起呢,你重要吗?值得她这么为你花时间?”
他平静地说:“你最好就是跟死了一样安静,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道歉,知道吗?”
易振民一愣,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直插他的心脏,他和易昭太久没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已经长得这么高,他挺拔地坐在窗户的那一头,视线不轻不重地睨过来,看自己就像看一只蚂蚁。
易振民察觉到自己的后背神经质地跳动起来,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悲怆:“爸知道的,爸一直对不起你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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