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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匹配(玄幻灵异)——阿猫仔

时间:2026-03-28 13:12:40  作者:阿猫仔
  他们看莱诺尔。看那暴露无遗的扭曲变形的半扇五官。那多半身丑陋粗糙的烧伤皮肉。那被碾压的骄傲与尊严。
  牙签一样粗的针头刺进莱诺尔的腘窝、膝窝、颈侧、中腹,穿透酱红色的、疙瘩麻赖的疮疤。
  一瞬间,吮出鲜血。
  那些沉默不言的向导,像是未完成的石雕,像是倾斜下来的墓碑——他们将看着莱诺尔,像透析的病人一样,被搁置在旁的机器析出所有向导素、灌入抑制剂,彻底剥落他那令现行世界所有特殊人种都引以为豪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第二个性别与身份。
  简融的唇抿得很紧。
  他的拳头也攥得很紧,搁在膝盖上,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颤。
  但是莱诺尔,他的莱诺尔……
  但是他的莱诺尔,面对这登峰造极的凌辱,依旧神色坦然。
  血从他的身体里流走了。
  浆黄色的药剂灌进来。
  那对无法取出的圆形贴片,依旧紧挨在黑暗向导的鬓边,发出可笑的反光。
  正对着床台的电视上,播放无声的新闻。
  游行的民众群情激昂,也不知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煽动,变成了一群演技浮夸的默片演员。
  下面的字幕写着:【各国民众强烈要求灭除灾厄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在多地巨型大规模游行示威……】
  简融抬起手——他不得不抬起手,他轻轻碰到莱诺尔柔软地垂放在身侧的手指。
  “行政首长说,会为您打掩护,为了平息民怨,将对外宣称您已被判决死刑,很快执行……”
  有个向导开口说话了。
  简融并没有听。
  因为,莱诺尔的手指凉透了。
  热的血不断流出,令它们凉得像柔软的、几近透明的冰。
  -
  五月下旬,现行世界最为滑稽的一场流放刑罚,在萨莫塔独立国唯一一个内湾型港口悄然无声地进行。
  简融上半身穿着拘束衣,与一众戴着时效型镣铐的B-W序列实验体,和戴着普通手铐脚镣的孩童少年挤在一起,分列两行,沉默地,一个接着一个登上运输船。
  莱诺尔是最先单独被押送进去的,监管他的人员正从另一道阶梯下船撤离。
  负责驾驶这艘运输船的是五名特训过的B-W实验体,船上不会留下哪怕一名武警狱警,会不会开往目的地全凭自觉、会不会顺利抵达全靠运气。
  仿佛,只要这艘运输船驶离港口,放逐的刑罚就算完成了似得,之后任凭他们漂泊去什么地方,活着还是死了,都无关紧要。
  ——要不是除了莱诺尔与简融之外,其余每个人的心脏里都被打入了数枚波频触发式微型炸弹的话。
  运输船的中枢安装了与每一枚炸弹相关的定位器,一旦其中的谁离开了船,又或者船的信号最终没有消失在指定的西西提斯海域,微型炸弹就会毫不留情地炸烂所有人的心脏。
  简融严重怀疑,这一手还是伊恩·詹金从他的身上找到的灵感。
  人造哨兵登上船去,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他任凭这些日后恐怕要在一起相处到死的人们自生自灭,径自去寻莱诺尔。
  运输船上只有一个象征意义上的监狱,位于箱货区,就在甲板之下。
  莱诺尔被关在里面。
  觉醒者与人造人们登船也就消耗了半个小时功夫,但莱诺尔已经睡着了。
  ——他最好是睡着了。
  简融望着双目紧阖的莱诺尔,不由得屏住呼吸,他不敢上前,紧忙抬起手来,狠狠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下意识找寻莱诺尔的心跳。
  但简融没有摸到。
  人造哨兵的心仓皇了一瞬,猛一把撕开两指粗细的铁栏,跨进牢笼之内。
  ——这简陋、阴暗、泛着异味的,鼠豸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简:我与罗兹不共戴天……
 
 
第253章 不是说过只睡席梦思
  边缘崩裂得乱七八糟的草席钉在船舱的木板墙壁上,聊胜于无地阻拦泛滥的潮气;钉头位置被一副挖去了面孔的人物画欲盖弥彰地遮着。
  床和椅子自然是没有的。
  ——几个存水的圆桶、存罐头的木箱子上面铺起脏得油亮反光的棉被,又垫起层层四仰八叉的杂草,杂草上铺了一张窄窄小小的,算不上十分干净的白布。
  白布上面,躺着穿着略显凌乱的白衬衫的,他的莱诺尔。
  莱诺尔浅金色的、卷曲的长发铺散开去,与杂草搅合在一起,面具下的双眼闭着。甲板上的光漏下来些许,将他像一枚白蜡烛那样照亮了。
  毕竟是杂物间改出来的监牢,窄小的空间内堆满了货物的空箱,罗列歪斜;桌子上搁满了杂物,木板墙上也钉着大大小小的木台,上面放着、挂着不同的,没用的东西。
  曾经的黑暗向导,就被挤放在其中。
  简融屏息许久。
  直到确信自己听到了莱诺尔的呼吸声,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是了,他现在其实,不太能感受得到,来自他的向导的心跳了。
  简融向前两步,又顿了顿,悄无声息地折返。
  没一会儿,人造哨兵抱了一袭毛茸茸的厚实裘毯回来,轻手轻脚地盖在了莱诺尔的身上。
  莱诺尔像是稍稍醒过来了,他侧歪过头,没睁开眼,轻轻叫了一声:“简融……”
  他的手伸出来,但在被简融接住之前搭落在裘毯上,莱诺尔动了动唇,指缝间滑出一枚手环,他含糊地说:“和你的手环对一下……要是你信任你的那几位……‘朋友’,让罗兹和他们……共享一些信息……”
  简融拾起手环,手跟着落下去,指腹蹭了蹭莱诺尔的腕,低声答应:“嗯,知道了。”
  哨兵停顿一秒,声音更压低了些,哄道:“你睡吧,这船吨位不足,进入海湾之后肯定会摇晃,你要是醒着,就要晕船了。”
  简融一边说,一边抬手拨下莱诺尔的止痛泵。
  空气里传导出微弱的“嗤——”的一声,和轮船开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了。
  莱诺尔似乎发出几声轻叹,压在面具下的单边浅金色的睫毛在晃动的光与影中颤了一阵,最终平息下去。
  简融看了莱诺尔好一会儿。
  他慢慢放开莱诺尔的手腕,转过身去,坐到“床”尾,垮下了肩背与嘴角。
  “不是说过,只睡席梦思的吗……”
  人造哨兵垂下了眼。
  他没有看莱诺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知在对谁,发出喃喃的低语。
  关于这一次的航行,莱诺尔基本没有完整的记忆。
  他的身体物理意义上地“被抽空”了,哪怕踩在货真价实的地面上都觉得轻飘飘,呈现出如同普通人一样,失血、嗜睡的病理状态。
  纵然睡得不怎么踏实,但一天里能有两三个小时醒着,就已然算不错。
  因而,尽管莱诺尔还是感受到了晕晕乎乎的头痛,却没有之前那种要死要活、痉挛呕吐的难受。
  也正是如此,莱诺尔是以睡着的状态,被简融抱着,登上了西西提斯岛。
  ——一座人为废弃的荒岛。
  什么乱窜的海鸟、沙滩上的哺乳类动物、破败倒塌的实验楼、灰土堆积的帐篷、覆盖率极高的植被……种种种种,莱诺尔统统都没第一时间看到,他睁眼醒来时,只觉得身体还在左摇右晃、上下起伏,只觉得自己是还在船上,还在茫茫无尽头的大海中翻覆,进行一场好似这辈子都不会结束的航行。
  莱诺尔闭着眼睛又迷糊了一阵,还是天旋地转;他歪斜着撑坐起来,拢起身上的裘毯,哑着嗓子叫唤:“简融,简融——”
  “我在,先别下地,我很快就把这里拖干净了。”
  简融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莱诺尔眯着眼,艰难地揿开一条缝。
  他看到高高的天花板,和灰壁上悬挂着的,高高的窗。
  白色的光照进来,大概不是晴天,那些光不怎么刺眼地落在床上,落在他的身上。
  莱诺尔缓了一会儿,听简融说:“我们已经在岛上了,半小时前成功登陆,非常平顺。这里是废楼,还在打扫,你歇一歇,孩子们在搬食物下来。”
  “成功登陆……”莱诺尔动动嘴唇,重复了一遍,他顿了顿,转头看简融,问:“成功登陆了……?”
  “嗯。”简融的身影这才出现在莱诺尔的视野里。哨兵的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的简易拖把,俯下身来,对莱诺尔说:“你睡得有点糊涂了。”
  莱诺尔的脑子确实像是一坨搅和过头以至于化成稀汤儿的肉馅,他依旧觉得自己是在海上,没有什么真实感,更没觉得眼前的景物具备该有的熟悉感。他的一颗脑袋沉甸甸,找不到支点,每一次摇晃都天翻地覆,旋转眩晕。
  莱诺尔蹙着眉抬起手来:“抱我一下。”
  “我身上脏。”
  哨兵低声说着,放下拖把,匆匆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在莱诺尔面前俯下身,将湿漉漉的侧脸和嘴唇贴上莱诺尔的面颊。
  莱诺尔的头被简融亲得歪了歪,腿跟着无意识晃了一下,从床板上垂落下去。
  “哗啦、哗啦啦啦……”
  金属链条坠落的声音成串响起,莱诺尔与简融稍稍分开,眨了眨眼低下头。
  他的视线从自己的膝盖向下滑,看到那只赤裸的、被扣了一枚皮革镣铐的脚腕。
  “昂。”
  莱诺尔笑了一下。
  他向简融挨靠过去,额头倒在简融的颈窝处,随意晃了晃腿,道:“有点卡踝骨昂,硌着疼。”
  “嗯,你先睡吧,晚上拆完行李,给你换成硬金的链子。”
  莱诺尔哼哼两声,又与简融浅浅地接了个吻,慢慢向后躺下。
  他感到自己的膝盖也被简融轻轻吻了吻,他听见简融说:
  “我保证,是最精致最漂亮的款式,衬得上你好看的腿。”
  莱诺尔的耳畔响起尖锐的鸣音,划开简融低沉的语声,他眼前阴沉恍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向上伸出手去。
  简融倾身下来——莱诺尔的眼睛已然看不太清东西,但能感到简融以一个极其考验核心力量的姿势,弯下腰,低下头,于是莱诺尔的手指得以碰到他的哨兵那炽热而又柔软的嘴唇。
  “莱诺尔……”莱诺尔用沙哑的声音,又轻又慢地道:“简融,叫‘莱诺尔’,叫我的名字,给我听……”
  “莱诺尔。”
  温暖的吐息缭绕在指节间,莱诺尔感觉自己的指腹像是被轻轻地嘬吻了一下。
  “我爱你,莱诺尔。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哨兵的,湿热的气和柔软的嘴唇,一起,不断亲吻着莱诺尔的指尖。莱诺尔无意识地笑了笑,抵在指腹的唇瓣,简融的脸,缓慢地滑下去。他感到热息到达自己的指缝;他感到自己的没有施加力道的指节,因触碰到哨兵那高高挺起的鼻梁而折拢;在青白的指尖碰到尖簇的黑色睫毛时,有一个吻,刚刚好好,落在莱诺尔的掌心。
  “Je t'aime,mon Lenore,je t'aimerai pour toujours.”
  “Plus que tout.”
  莱诺尔并没有回答。
  他已经阖上了眼睛。
  -
  作为“法外开恩”,除了枪支弹药等违禁品外,运输船上的流放犯人可以带走所有自己需要的日常行李。
  听起来像是纵许他们搬家、搬空基地,实际上,起居在培育室的人造人们,个人物品少得可怜,衣食住行的东西塞不满半个手提箱。至于那些觉醒者们,就连最小的孩子,也没有额外的安抚娃娃可以携带。
  武器、药物、合成剂才是他们的日常,离开这些,他们近乎一无所有。
  于是,在登船之前,根据每个人的身材与力量综合考量,简融给他们各安排了一到四个从十六寸至三十二寸不等的行李箱。
  莱诺尔的四季衣物、床单被罩、珠宝首饰、书本玩具……甚至就连床垫,简融都卷好了,给搬了四张过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开头部分内容致敬Jacek Malczewski
 
 
第254章 新的“凯瑟琳”
  特殊人种本就持续被灌输教育、改换思想、只知道服从,S-W序列人造人们更是俨然将简融当成顶头上司,任凭简融发号施令,没有任何一个提出任何异议。
  ——就像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发出抗议:为何自己明明没有犯罪、甚至没有犯错,就被平白判刑,放逐到这荒岛之上。
  尽管与莱诺尔之间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但在看到那座和小型居民楼差不多的废弃实验楼时,觉得自己已经变聪明了许多的简融还是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们是流放犯,同时仍是“实验体”,试管培育者也好,觉醒者也好,伊恩·詹金之所以同意莱诺尔带着他们一同上岛,究其原因,兹要莱诺尔还有心思摆弄什么实验,他们就是天然的、最有用的“耗材”。
  其他人可可爱爱没有脑袋,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悟出来,简融叫他们收拾打扫,他们遵命;简融叫他们搬运船上的物资,他们照做。
  行为干脆利落,情绪饱满膨胀,甚至还有一丝逃出生天般的,新鲜与喜悦。
  他们不恨简融,更不恨莱诺尔。
  ——就像当初的BX624号也不恨莱诺尔那样。
  或许,他们曾经被黑暗向导“全部处死”的言论吓得怕过一阵,但,他们全须全尾地跟随着莱诺尔,来到了一个不会被针对,不会受伤丧命,不会被反复注射与痛苦手术的地方。
  他们几乎是“自由”的,是“幸福”的。
  不过,看着这些快快乐乐,甚至欢呼雀跃的年轻人,觉得自己已经变聪明了许多的简融,无论面上如何耐心温和,心中还是无比提防地绷紧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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