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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卫疆看到了。
他横跨一步，用尽力气，将军刺狠狠扎向丧尸的肋下，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年轻机枪手身前。
“噗嗤！”
军刺入肉。
“咔嚓！”
利爪也穿透了老将军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楚卫疆低下头，看了看捅入自己胸膛的森白利爪，又抬起头，看向远处在血月下狰狞嘶吼的尸潮，看向身后那片用无数生命守护下来的，灯火零星的基地。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年轻时守卫边疆的风雪，想起末世初临时的混乱与牺牲，想起建立方舟基地时的愿景，也想起一路南迁合并的艰难，想起星芒基地这些年轻人眼中不屈的光。
他这一生，值得了。
楚卫疆张开嘴，涌出一口血沫，握紧了穿透自己身体的利爪，猛地向前一撞，带着那只丧尸一起推出去了十几米远。
“所有人，都趴下！！！”
老将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响了腰间手雷的引信。
轰隆！！！
“首长——”
剧烈的爆炸，以他为中心猛烈炸开，火光冲天，将周围数十米内的丧尸清空一片。
军人们撕心裂肺的吼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硝烟与血肉的碎末缓缓飘落。
那柄军刀，半截插在焦土中，刀身映着血月的光，微微颤动，仿佛主人不屈的英魂。
宿命如轮，碾过血肉之躯。
英雄末路，血沃焦土。
第336章 觉醒
第五夜
时间失去了概念，温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守了多久。
半兽化的形态维持太久，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倒下被抬走，有的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梵月一直在他附近游走，以往机灵爱臭美的小白狐，此刻也狼狈不堪。
漂亮的白毛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碧蓝眼眸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凶狠。
他的精神魅惑对的丧尸基本没有什么效果，更多时候是靠利爪和尖牙在战斗。
“温哥，小心左后边！”
梵月拧身躲开一只丧尸的扑咬，余光瞥见温言身后一道鬼祟的黑影。
温言其实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连续多日震耳欲聋的炮火，爆炸声扎在耳膜上，让兽化后极度敏感听力短暂减弱。
但他不需要听清。
长期的并肩作战，一人一狐早就默契十足。
看到梵月示警的方向，想也不想，向左拧身，一爪撕开一只偷袭丧尸的喉咙。
又几只冲着他而来。
温言抬手格挡，逼退对方，眼角余光却瞥见侧面阴影里，几只速度型瘦小丧尸，嘶吼着扑向防线后方一个关键位置。
那里，安淼正半跪在地，双手按着地面，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不断注入地下，专注维持着一段防御土墙。
这个年轻的中校是防线缺口最重要的填补者，绝不能有事。
他们同时发现了危险。
温言离得稍远，中间还隔着几只纠缠的力量型丧尸。
梵月离得更近。
没有丝毫犹豫。
碧蓝眼眸亮起光芒，后腿一跃，如同一道白色流星，悍然撞向了那几只瘦小丧尸。
扑在最前面那只丧尸脸上，尖利的牙齿狠狠咬进它的咽喉，撕扯，甩头，黑血飞溅。
又一只扑上来，他一爪挥过去，挠烂了对方的半边脸。
第三只、第四只……
小狐狸太快太凶，一时间将这几只偷袭者死死压制在原地。
然而侧后方，阴影里，还有一只。
它一直潜伏着，等着这只小狐狸杀红了眼，顾不上身后的瞬间。
“噗嗤——”
利爪从背后刺入，贯穿了那具雪白的身躯。
梵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噗嗤——”
“噗嗤——”
“噗嗤——”
又是三声。
从不同的方向。
那几只被他压制的丧尸，在他僵住的刹那，同时将尖利的爪子刺进了他的肋下、脊背、后颈。
“梵月！”
看到这一幕，温言心脏骤停，震开身前阻碍，冲到小狐狸身边。
剩下的瘦小丧尸还想追击，被猫猫爪风瞬间砍掉了脑袋。
只见梵月身体被好几只丧尸的利爪从背后穿透，钉在地上。
鲜血正从恐怖的贯穿伤中汹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碎石。
“梵月，你怎么样？”
小狐狸趴伏着，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来。
唇角似乎还想往上弯一下，却扯动了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温哥，我没事，只是快死了而已。”
“说什么呢，我带你去找明昭，你撑住。”
温言红了眼眶，想抱起他，又不知从何下手，整只狐狸都被贯穿了，钉在地面上，像一个被钉死的标本。
“不用了，温哥。”
梵月摇摇头，碧蓝眼睛望着他，含着血丝，“我自己知道，这次不行了。”
“不会的，能活下去的，你相信我，能活下去的。”
梵月笑了笑，血又涌出来些。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心脏的位置空洞洞地疼。
沈哥的异能很珍贵，要救更关键的人，守更重要的防线。
他这只小狐狸，除了速度快一点，爪子利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大用，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浪费沈哥的异能。
“温哥，我还没告诉过你我以前的事情呢，我以前在山里，是个小山巴狐，但是可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后来我被人抓住，关在笼子里……”
“末世了，我终于有机会逃跑，可你们又把我抓起来，但你们没把我关在笼子里，反而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这里比山里还温暖，温哥，我很喜欢这里的，喜欢煤球那个傻狗，喜欢小星星，喜欢静子，也喜欢程哥和沈哥，还有谢哥，你们都是好人……”
温言的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地面上。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这次总算没白吃基地的饭，安淼姐姐很重要，她活着，就能多修好多墙，大家就能更安全点。”
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
“温哥，我要是死了，你把我埋在山坡上，向阳的那边，我喜欢晒太阳。”
“还有，告诉煤球，以后没人跟它抢毯子了，让它自己盖好，别着凉。”
“告诉小星星，别总一个人发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温言脸上，碧蓝眼底映着温言泪流满面的样子，很轻很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大家，要好好活，梵月永远爱你们。”
小狐狸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
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碧蓝眼眸，凝固了最后一点温柔的微光。
“小梵月……”
温言低低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夜风刮过废墟的呜咽，远处厮杀永不停歇。
怀里的白狐轻飘飘的，好像他所有的过往，都随着汩汩流出的温热血液，消散在了这冰冷污浊的土地上。
他说，这里比山里温暖。
他说，你们都是好人。
他说，这次总算没白吃饭。
他说，要好好活。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总是这些最好的人？
安瑞、谢予珩、楚首长……现在又是梵月。
他们只是想活着，想守住一点温暖，想保护身边的人。
凭什么？
无边的愤怒与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温言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瞳孔在血月映照下骤然收缩，又一点点扩散开，眼底深处有什么凶戾的东西被彻底释放。
“呜——”
一声长啸自温言喉咙深处爆发而来。
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撕裂了血月下粘稠的空气，带着滔天的悲怆与无可匹敌的威严，向着四面八方滚滚扩散。
长啸声中，温言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纯白光芒将他彻底吞没，身形在光芒中重塑。
当他再次现身时，已是一只雪白无瑕，冰雕玉琢的巨型猫科猛兽。
体型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四爪踏地无声，却自带千钧之势，一条蓬松修长的尾巴，尾尖一缕银毫，在血月下流转着清冷光辉。
额头正中，一道银色纹路缓缓浮亮起，如同沉睡的王冠被加冕。
第337章 百兽相随
兽化完全体。
属于兽王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听到这声长啸的变异兽，无论之前隐藏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部齐齐一震。
城市废墟深处，下水道阴影里，倒塌大楼的夹缝中，甚至更远处的山林边缘……
一双双或猩红、或碧绿、或幽蓝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它们感受到了。
王的愤怒，不容抗拒的召唤。
青晏区外围，一片被冰雪半覆盖的枯木林里，一头变异熊从蛰伏中缓缓站起。
z市动物园的断垣残壁下，几只皮毛斑斓、眼神凶戾的变异豹竖起耳朵，矫健的身躯微微伏低。
……
下一瞬！
“吼！”
“嗷呜——”
“嘶——”
各种各样的兽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零星，迅速连成一片。
如同百兽回应着它们王的召唤。
大地开始隐隐震颤。
废墟的阴影如同活了过来，一道道或庞大或迅捷的身影，撕破夜色，从藏身之处跃出。
它们不再躲避尸潮，眼中燃烧着野性与战意，朝着血月下嘶吼的尸潮，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变异熊撞进尸群，巨掌拍下。
变异豹在尸群中穿梭撕咬。
獒犬咆哮着扑咬。
巨鹿用尖锐的鹿角顶穿丧尸的胸膛。
……
兽潮来临。
防线上的战士们看到了，那个站在梵月遗体旁的雪白巨猫，缓缓转过了身。
琥珀色的兽瞳里，杀意盎然。
他仰起头，再次发出一声高昂的厉啸。
“吼——”
兽王已醒，百兽相随。
人类不再单方面承受丧尸的冲击，两支悍不畏死的族群在血月下展开了厮杀。
巨大的蟒蛇用身体绞碎丧尸。
成群结队的变异鼠如同黑色的潮水，吱吱叫着淹没了落单的丧尸。
体型惊人的变异象所过之处，丧尸被踏成肉泥。
血月虽然催化了丧尸的力量，却无法赋予它们应对这种复杂战局的智慧。
尸潮的攻势，第一次被碾压式的遏制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丧尸的嘶吼声稀疏下来。
温言从掩体高处俯身下来，身形舒展如流云，长尾垂落成一道雪白的流苏。
额头的银纹被血污埋没，但属于“王”的威严，依旧笼罩着战场。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啸声。
“吼——”
是退兵的号令。
百兽齐齐停下撕咬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晨光中的白色身影，也发出各自的声音，此起彼伏。
变异兽们离开了，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骸。
温言转过身，走回防线内。
昨夜梵月倒下之后，把他的尸体叼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白狐蜷缩在那里，保持着温言离开时的姿势，晨光落在皮毛上，曾经雪白柔软的毛发，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温言低下头，舌头轻轻舔舐着梵月的皮毛。
一下又一下，舔掉血渍和灰尘，把一绺一绺黏在一起的毛一点点梳理开。
温言小心翼翼地叼起梵月，轻轻甩到背上，让他稳稳地趴在自己肩颈之间，驮着小狐狸朝小洋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不明真相的居民，被这又像豹子又像猫的巨兽吓了一跳，温言没搭理他们。
他现在只想回家。
可家里空荡荡的。
门虚掩着。
他用头顶开门，走到客厅角落，这里铺着一个软垫小窝，是梵月平时里最爱待的地方。
温言变回人形，将小狐狸放进小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看起来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他蹲在小窝旁边，静静凝视着小狐狸。
“好好睡一觉吧，这里是你的家，没人会打扰你。”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程野带着程静走了进来。
两人都满身疲惫，不过小姑娘看起来还是很有活力的样子。
“温言哥哥，你和小梵月今天回来的好早。”
程静看到了小窝里的梵月，一边说，一边小跑过去，程野在后面，看到了温言的眼神。
沉沉的，像压着千钧的石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张嘴想喊住妹妹，却已经来不及了。
程静蹲了下去，看小狐狸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放轻了声音。
“小梵月，好好休息哦，待会儿去食堂，我给你多拿两块肉——”
她的手伸出去，触碰到那团雪白的毛。
是凉的！
话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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