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温言反应,一溜烟跑了。
温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小方跑远的背影,没说话,他拿着枪,走到小方刚才的位置,趴了下来,把枪架好。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远处的清理工作和伤员转运还在继续,但声音都隔着一层,变得模糊。
就他一个人了。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好像到了这会儿才敢稍微松一丝缝。
温言没盯着瞄准镜,只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和尘土,尾巴也垂在身后,尾尖没什么力气地动了一下。
他望着防线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破碎的丧尸尸体,焦黑的弹坑,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武器零件,还有……
一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操蛋的末世!
猫猫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结果把脸上的血污抹得更花,像只刚从血坑里打过滚的脏猫。
他盯着自己沾满血和泥的爪子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上一个不算深的伤口。
唾液带着微弱的消毒和愈合作用,这是兽化异能赋予的能力之一。
舔了几下,觉得没什么用,又悻悻地放下。
“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
“嘤嘤嘤!”
紧接着是尖细的狐狸嘤咛。
“温言哥哥!”
清脆的少女呼唤响起。
第334章 创造奇迹
温言愣了一下,回过起头。
只见防线后方,煤球一瘸一拐却速度不减地冲了过来,它背上那道伤口长出了粉色的嫩肉,却没长出毛。
大黑狗精神头十足,飞奔而来,小白狐骑在煤球脖子上,碧蓝的狐狸眼望过来,尾巴小幅度地晃着。
程静小跑着跟在后面,小脸有些白,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身后,是程野和沈明昭。
看到大家突然全出现在前线,温言脏兮兮的猫脸上露出了有点懵的表情。
煤球已经冲到近前,大舌头想去舔他的脸,被温言用手挡住。
“脏!煤球,你伤还没好全,别乱跑!”
“汪汪!”
煤球不管,绕着他打转。
梵月从煤球头上跳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嘤咛声,像是在安慰。
程野一屁股坐在温言旁边的沙袋上,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沈明昭一边让他轻点,一边递给温言一条打湿的白毛巾。
温言没吭声,接过沈明昭递来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着,把血污擦掉,露出底下的黑眼圈。
程野看着他,大咧咧的笑话他:“听小方那小子说,你把他撵回去了,自己趴这儿发愣?”
温言辩解道:“我没有发愣。”
程静把篮子放下,里面是用保温饭盒装着的热粥和几个馒头,还有两碟菜。
“温言哥哥,先吃点东西。”
温言闻到饭香,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毕竟是小姑娘送来的,他低下头,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
米粥煮得烂烂的,肉末和青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猫猫小声说。
程静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煤球趴在他脚边,呼噜呼噜地吐着气。
梵月也挨着他坐下,变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把温言冰凉的手圈进去暖着。
沈明昭的手覆在温言后背上,掌心治愈力量缓缓渗入伤口。
暖流顺着脊椎蔓延,舒缓着神经和伤口,温言又舀了一勺粥,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
猫猫忽然开口:“谢小川不是要去杀小星星。”
沈明昭覆在他背上的手微微一顿。
温言低着头,继续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琥珀眼眸映着米粥的热气,显得有些朦胧。
“他是要去救小星星,他知道这一趟很难,很危险,可能根本就到不了那个岛,可能半路直升机就撑不住了,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想试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给小星星找条活路。”
沈明昭沉默片刻。
绿光依旧稳定地输送着,他收回手,绕到温言面前,蹲下身。
“对不起。”沈明昭低声说,“昨晚我骗了你。”
温言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知道沈明昭为什么那么说,换做是他,大概也会选择先隐瞒,稳住同伴的心。
沈明昭凝视着他,眉眼漾起一丝笑容:“温小猫,阿川送你回来之前,说让你等他。”
温言终于抬起了眼。
“他说,要我们好好活着,守好我们的家,然后等他回来。”
“你要相信,别忘了,我们从大学里逃出来那天起,好像就一直挺擅长创造奇迹的。”
“……”
粥喝完了,身上暖了,伤口也被沈明昭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股支撑着温言鏖战一夜的狠劲和麻木褪去。
心里头最冷最硬的地方,好像被粥和身边人的体温,给焐开了一条缝。
事情已经发生了。
谢小川带着小星星,一头扎进了未知的凶险里。
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在这里枯坐懊悔,也不是不管不顾地冲出去送死。
他得相信谢小川。
他说“等着他”,他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
心怀希望。
然后,像谢小川交代的那样,好好活着,守好他们的家。
温言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稳了。
“我们回去歇会儿吧。”
程野站起身,沈明昭也收敛了异能,梵月变回人形,替程静拎起了篮子,煤球亦步亦趋地跟在温言脚边。
经过机库附近时,温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程野和沈明昭:“你们先回去,我去机务那边看看。”
程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沈明昭拉了他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早点回来休息。”沈明昭对温言说。
温言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机库走去。
不大的机库里停着几架待命的直升机,地勤人员正在做检查和维护。
他找到负责的空兵队长,直截了当地问:“现在能起飞吗?往东南方向,大概两百公里。”
空兵队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闻言苦笑了一下,摇头:“温部长,血月那光邪门得很,经过昨晚一整夜的照射,高空残留的能量场和乱流极其不稳定,对飞机的电子系统和机械部件都有持续性的干扰和损耗,我们现在起飞,能保持稳定飞行几十公里都算运气好。”
温言叹了口气,心里最后的不甘,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其实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只是不死心,想来亲耳听一听。
“知道了。”
他低声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机库。
回小洋楼的一路上,基地里依旧忙碌。
伤兵被源源不断地从防线抬下来,送往医疗部。
后勤人员推着小车,穿梭在各个仓库和防线之间,补充弹药、食物和药品。
工程队和土系、金系的异能者正在抢修白天被破坏的防御工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居民们也没闲着,老人和孩子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分发着简易口粮和饮用水,青壮年则帮着搬运物资或参与一些基础的警戒巡逻。
人们脸上都带着疲惫,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埋头干活。
大家都知道,下一次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整。
为了活着。
温言回到小洋楼,屋里很安静。
谢临川不在,肖醒不在,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他上楼,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
夜,再次降临。
第335章 血沃焦土
丧尸们仿佛不知疲倦的潮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防线上的战士们,满眼红血丝,手臂因为长时间握枪,挥刀而麻木颤抖。
扣扳机,挥刀的动作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天色将亮未亮。
东侧防线,几只速度丧尸从防线下方潜了过来,里应外合,而缺口一旦被撕开,整段防线都将陷入危机。
安瑞冲进了涌向缺口的尸潮。
他把速度催到了极致。
身影化为青烟,匕首化作流光,在密密麻麻的丧尸中穿梭,为身后的队友和赶来支援的战士争取重组防线的时间。
可他太累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异能透支,速度出现了迟滞。
一只潜伏在尸群阴影里,进化出类迟缓异能的丧尸抓住了这个瞬间。
安瑞的身影猛然一顿,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下一秒,四五只力量型丧尸同时扑上,利爪和尖齿将他淹没。
“瑞哥!”队员嘶声喊。
安瑞抬起头,看向队友们的方向,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管我,守住”,或者“真他妈疼”。
但张了张嘴,涌出更多带着气泡的血沫。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对远处的队友们笑一下,却没成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比了一个坚定无比的中指。
我草你老母的大傻逼丧尸!
下一秒,青年眼中的神采黯淡,倒在血泊里,头垂落下来,仿佛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寒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拂动他染血的额发。
总爱耍帅,有点臭屁,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的青年,像他出现时一样迅捷,也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他守护的防线,守住了。
第三夜的血月
丧尸的进化永无止境,天空也出现了威胁。
一只体型庞大,背生骨翼的飞行丧尸,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盘旋在基地上空,喷吐出一个个巨大火球。
火球如同陨石般砸落。
防线外,谢予珩抬起头,看到火球拖着长尾砸向基地内。
基地里有他的知夏,有他的家,绝不能让这个家伙毁掉基地。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轰——”
炽烈的火光自他周身爆发,如同一颗骤然点亮在地面的太阳,高温气浪席卷开来,将他周围的积雪和污血瞬间蒸发。
谢予珩将自己点燃,朝丧尸激射火球,疯狂挑衅那只飞行丧尸。
同为火系异能,能量本源相同,飞行丧尸轻易便被这能量波动吸引了。
愤怒尖啸一声,肉翼一振,裹挟着熊熊烈焰,朝着地面上那团火焰俯冲而下。
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利爪朝着谢予珩当头抓下。
谢予珩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没有躲,微微向前迎了一步。
在燃烧着烈焰的利爪即将抓住他的刹那,他用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跃起,将自己,主动送入了那丧尸的掌控。
“噗!”
利爪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剧痛传来,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再见啦,讨人厌的哥哥。
恨了谢临川整个童年,嫉妒他,模仿他,又想超越他,末世里,两人阴差阳错又走到一起,谢临川却成了他偷偷仰慕的哥哥。
可惜,那个冷冰冰的哥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
那么这里,就交给他这个不怎么厉害的弟弟吧。
飞行丧尸抓到了猎物,发出得意的嘶鸣,双翼猛振,带着他重新升空。
距离地面几百米,基地已经变成脚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在此时,被利爪穿透、悬挂在空中的谢予珩艰难地转过头。
目光眷恋地投向医疗部亮着灯的一间间房屋。
对不起啊,知夏。
答应要陪你去看春天基地里第一朵花开,答应要学着给你做你家乡的点心,答应要好好活下去的。
我做不到了。
但至少,我能做到让你活下去。
他收回目光,望向抓着自己的狰狞巨爪,眼中有烈火燃烧。
燃尽生命力,榨干最后一丝潜能,七级火系晶核成型,被他悍然催动到极限。
引爆!
轰!!!
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性能量冲击波,以那紧握的爪心为原点,轰然炸开。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纯粹,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空中那轮妖异的血月红光,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飞行丧尸庞大的身躯,在火球中分崩离析,连同它抓在爪中的那个渺小身影一起,化作漫天纷纷扬扬。
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火雨。
燃烧着,坠落着,在触及地面之前,彻底熄灭,融入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
为了他仰慕的哥哥。
为了他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为了他最爱的姑娘。
燃尽自己,照亮一程。
第四夜。
防线再度收缩,能站起来的战士,几乎人人带伤。
楚卫疆拒绝了所有让他退到后方指挥的劝说,这位头发半白的老将军,换上了一身军装,手持一柄军刺,站在了内层防线最前沿。
他的身后,是许许多多从方舟基地跟随他一路南下的老兵。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沉默坚守。
尸潮再次涌来,楚卫疆的军刺捅穿了一只丧尸的眼窝,拔出来时带出了黑红的浆液。
他喘着粗气,胸口旧伤隐隐作痛,视线有些模糊。
一只速度奇快的丧尸绕过了正面火力,从侧面直扑他身后一个正在更换弹夹的年轻机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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