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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瞥了一眼导航屏幕，下面这片应该是以前东南沿海最繁华的那片城市带。
如今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火光和血月照着废墟的轮廓。
飞机的晃动猛地加剧。
“哐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了机身上。
警报声连成了片，刺得人耳朵疼，操纵杆传来一阵剧烈的反震，震得谢临川虎口发麻。
控制不住了。
他试了几次，飞机的姿态越来越糟糕，高度也在往下掉，直升机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剧烈的颠簸让谢临川胃里翻腾，额头撞在旁边的舱壁上，生疼，他咬着牙，努力控制着操作杆，也只是让飞机不至于立刻旋转着坠毁。
不行了。
真的控制不住了。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反应开始变慢，看了一眼几乎乱成一团的仪表，谢临川按下了自动驾驶模式，解开安全带。
身体被惯性甩得撞在座椅背上，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扶着舱壁，一步步挪到机舱中间。
肖醒被捆在那里，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他，嘴里嘶吼，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作战服上。
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了人的样子。
谢临川站在他面前，不再犹豫。
抬起手，掌心寒气凝聚，尖锐的冰锥成形，对准了肖醒的眉心。
对不起，小星星。
再见，小星星
末世终究容不下太过温柔的异类。
星星的宿命就是绚烂时陨落，将光芒留在仰望者的夜空之上。
冰锥即将刺出的刹那——
肖醒一双被猩红完全占据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倒映着自己冷峻的脸，像极了他平时安静看着大家时的样子。
他扬起一个笑，释然地说：“谢哥，再见。”
……
谢临川思绪一乱，有了片刻的停顿。
冰锥悬停在离肖醒眉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而就是这一秒钟的犹豫。
肖醒那双漆黑的眼眸，骤然被火焰映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直升机尾部传来。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机身，灼热的气浪和火焰如同狂暴的巨兽，吞噬了一切。
谢临川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成一层冰盾，就被狠狠抛起，撞向舱壁。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破碎的舷窗外，一轮妖异的血月。
之后是无尽的坠落失重感。
第330章 谎言
这一夜的星芒基地，无人能置身事外。
枪炮声、嘶吼声、建筑倒塌声、伤员痛呼、牺牲者呐喊……在血月猩红的光芒下经久不息。
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都已顶上了前线。
程野作为行动部部长，更是身先士卒，冲杀在战况最激烈的缺口处。
凭借瞬移异能和悍勇刀法，不知斩下了多少变异丧尸的头颅，无数次救下濒危的战友。
他杀红了眼，浑身浴血，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顾不上处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守住，必须守住。
通讯器里肖醒出事的消息，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厮杀声中，他全然不知。
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也全都动员了起来。
后勤部的灯火通明，老人和孩子们手脚麻利地分装弹药、搬运物资，医疗部里人满为患，医护人员忙的脚不沾地，止血、缝合、固定断骨、注射止痛剂和抗生素。
基地中心原本空荡荡的小广场，这会儿成了生命泉眼。
沈明昭盘腿坐在正中央，金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闭着眼，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上，带着治愈力量的绿光以他为中心，一圈圈地扩散开，覆盖了方圆百米。
治愈异能八级时，获得的衍生技“治疗领域”。
受伤的战士被抬进来，躺在地上，血慢慢就不流了，伤口开始发痒愈合；力竭的异能者靠坐在墙边，喘几口气，感觉身体里空荡荡的地方，又一点点被填上些力气。
沈明昭自己也不好受。
大范围，长时间的领域维持，一点点抽掉他的异能储备。
可他不能停，停了，外面倒下的人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正在此时，几个人影穿过光晕跑了进来，为首的是那名被谢临川派回来的直升机驾驶员，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沈基地长！”
驾驶员气喘吁吁地喊道。
沈明昭抬眸，定睛一看，那人背上的是温言。
“这是怎么回事？”
驾驶员小心地将温言放在沈明昭面前铺着的垫子上，喘匀了气息，才低沉回答。
“是谢部长命令我先护送温部长返回，他本人则继续执行护送肖队长的任务，前往预定海岛，谢部长特别交代，不要去找他，守住基地，等他回来。”
沈明昭听得心直往下沉。
小猫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叫不醒。
他用治愈异能探查了一下，没发现外伤，不过体内有镇定剂残留。
是谢临川干的。
沈明昭抬起头问：“谢部长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刚收到指挥中心那边转来的消息，直升机坠毁了。”
广场周围的绿光波动了一下。
沈明昭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驾驶员，碧眸里映着远处防线的火光。
“你说什么？”
“直升机坠毁了。”
驾驶员重复了一遍。
“血月那光有问题，被照久了，机械元件会过热失灵，机务一开始就清楚告诉谢部长了，直升机飞到海岛，绝对是极小概率事件，可谢部长坚持要试试，血月同时也干扰了磁场，总控室最后也只捕捉到了坠毁的爆炸声，谢部长联系不上了。”
……
坠毁了。
联系不上了。
沈明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广场上的嘈杂，远处的枪炮，一瞬间都模糊远去。
“坠毁点在哪儿？”
驾驶员摇头：“不知道，血月干扰太强，磁场全乱了，无法准确定位，最后收到的模糊坐标大概在h市附近，或者海域上空。”
h市，东南沿海曾经的繁华核心，如今必然是尸山血海。
海域，茫茫大海，夜里还顶着个鬼一样的红月。
沈明昭一时说不出话了。
程野还在外面拼命，谢临川又下落不明。
他可不能乱，一口气吸进肺里，冰碴子在肺里过了一遍，又缓缓吐出来。
沈明昭低头看着温言安静的睡颜。
小猫脾气很好，之前在方舟基地，明着被人阴阳怪气都能不理不睬不生气，可事情一旦沾上谢临川，小猫立刻会变成一只炸毛猫，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临川把他送回来，就是为了不让他跟着冒险。
要是让他知道真相，肯定会疯了一样冲出去找人，血月下什么危险都有，他不能再让温言出事。
掌心的绿光重新稳定下来，沈明昭伸出手，覆盖在温言额头上。
柔和的治愈异能渗入，加速代谢掉了他体内残留的药物。
“谢部长的事不要声张，尤其是瞒住温部长。”
——
驾驶员刚走没多久，温言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
入眼是广场上空被远处火光映红的夜空，周围的伤员横七竖八躺着，坐着休息。
他愣了一下，弹坐起来，扭头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沈明昭。
“明昭！”
沈明昭望向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言没答话，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形。
“谢小川呢？”
谢临川递过来那杯甜水时，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什么，他当时竟然没察觉到。
“在科研部，R因子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他回来之后我就去了那边，和冯院士他们一起尝试合成抑制剂——”
“他是不是根本没回来？”
温言打断了他。
“他和你一起回来的。”
温言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
“他把我弄晕了，自己带着小星星去海岛，怎么可能回来？”
“他把你送回来，是因为接下来的事他不想让你看见，一个失控的丧尸王，你知道对基地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川要杀掉小星星，他不想你面对那个场面，不想你手上沾同伴的血，更不想你看着他动手，所以才会提前把你送回来。”
……
沈明昭的话在温言心上掀起了骇浪。
一个失控的丧尸王……对基地意味着什么？
灭顶之灾。
谢小川要杀掉小星星？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把小星星送到什么海岛上吗？
送他走是假象。
给他一条生路也是假象。
开直升机，大费周章，甚至特意把他带上……都只是为了演一场戏，一场给他温言看的戏。
演一场“小星星会活下来”的戏。
谢临川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吗？
在远离基地，远离所有人视线的地方，亲手了结肖醒，然后把杀死同伴的痛苦一个人背回来。
他不想让自己面对那个场面，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同伴的血，更不想让自己亲眼看着他动手。
所以连最后的知情权，都不肯给自己。
第331章 血月第一夜
一股荒谬的痛苦从心底窜了上来。
谢小川……他怎么敢这样？
他怎么敢替自己做这种决定？
他怎么敢就这么判了小星星死刑？
连一点挣扎，一点希望，一点让他们这些同伴能为他做些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小星星明明还有机会的，他眼睛的颜色还在变，他还能说话，他还认得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就因为他可能失控，就因为他是个丧尸王？
他甚至……连小星星的最后一程，都不让自己送。
可沈明昭接下来的话，登时浇灭了他的怒火。
“你现在去找阿川，让他再想起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一辈子都忘不掉，合适吗？”
……
沈明昭说的对。
他去找谢临川，除了让他重温一遍亲手杀死同伴的痛苦，再没有其他意义了。
质问，亦或是发泄自己的愤怒。
那对谢临川不公平。
那杯水，那场骗局，为了大局，独自一人背负的杀戮和愧疚……谢临川替他挡下了所有。
他没有资格去怨。
——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人的，丧尸的，混在一起，被履带和脚步碾得不成样子。
战士们眼睛都是红的，嗓子喊哑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可手里的枪没停，刀没停。
温言加入战场，身体半兽化，利爪挥过去，就是一片丧尸被撕碎。
他盯着眼前的丧尸，一只，一只，又一只。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它们。
守住这里。
北侧一段防线，压力格外大。
几辆负责火力支援的装甲车被尸潮围在了中间，履带被丧尸尸体卡住，动弹不得。
重机枪的子弹打光了，驾驶员看着窗外密密麻麻扑上来的猩红眼睛，脸上露出绝望。
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
怕他丫的，大不了和这群狗丧尸同归于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侧方一栋半塌的楼顶跃下。
巨猫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都震了震，扑向离得最近的一辆装甲车，巨大的爪子一挥，将扒在车身上密密麻麻的丧尸扫飞。
尖锐的牙齿一口一个，干脆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装甲车周围就被清出了一小片空白。
车里的驾驶员愣愣地看着窗外那只熟悉的白色巨兽，眼眶猛地一热。
“是……是温部长，温部长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北侧防线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中间传开。
“温部长在那边！”
“杀！跟着温部长！”
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玄。
明明人还是那些人，枪还是那些枪，可看到一个强大的身影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尖刀插进尸潮里，就觉得胸口那口气又提起来了，手臂好像又有劲儿了。
温言没管身后的呼喊，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尸群里横冲直撞，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冲。
爪子钝了就用拳头，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血腥味刺激得他眼睛更红，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这一夜，格外漫长。
直升机起飞了好几架，挂着特制的集束炸弹，往尸群最密集的地方俯冲投弹。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照亮猩红的夜空，气浪掀飞无数残肢断臂。
重炮阵地也没停过，炮弹呼啸着划过天际，在远处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所有能用的热武器，全都搬出来了。
子弹泼水一样打出去，手雷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在拼命。
拼库存，拼体力，更拼那一口气。
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温言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杀了多少。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淬炼的钢铁，在血与火中变得冰冷而坚硬。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都被这纯粹而暴力的杀戮暂时压到了最深处。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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