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他的治愈异能消耗巨大，还要留存余力应对其他重伤员。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医疗人员郑重点头，将祁烊推进了手术室。
江承远正和基地高层商讨防务调整，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一身硝烟还未散尽。
当看到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素来沉稳坚毅的军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握紧拳头，压下喉头的哽咽。
手术持续了很久。
当祁烊被推出来，转入病房时，天已经大亮。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脸上罩着呼吸机，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
江承远守在他身边，面前的青年苍白虚弱。
这还是他那个傻乎乎，觉醒雷系异能后兴奋得像个孩子，总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的表弟吗？
不知过了多久，祁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哥哥的身影。
江承远立刻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祁烊张了张嘴，呼吸面罩下发出微弱的气音。江承远俯身靠近。
“……哥。”
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眼底却涌上巨大的悲痛和茫然，“铁柱哥，铁柱哥死了。”
“他，他把最后一点燃料加进去，用坦克把我顶回防线缺口，然后，然后他自己掉头，开着坦克冲进了丧尸堆，我看到了坦克被它们淹没了，然后就爆炸了……”
“哥……他本来可以撤回来的，他是为了救我，为了堵住那个缺口……”
祁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绷带，声音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辆伤痕累累的坦克。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逆着尸潮，义无反顾地冲向深渊，最后化作一团照亮天际的炽烈火球。
江承远听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弟弟肩膀上。
“祁烊，王铁柱同志，是个英雄，你也是，你们守住了那段防线，为后面的调整争取了时间，救下了更多战友。”
“英雄……”
祁烊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我不想当英雄，哥，我想让铁柱哥活过来，我想让他骂我技术烂，我想再跟他一起出任务……”
江承远沉默了。
病房里监测仪器滴滴答答，祁烊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年轻的上校再次开口。
“我们都想，想让所有牺牲的战友活过来。但是祁烊，我们活下来了，活着的人，得带着他们的份，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一字一句道：“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第326章 红月
白天休整，食堂里战士们在用餐。
气氛沉默，只能听到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每个人都狼吞虎咽，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温言、程野、沈明昭、谢临川和肖醒几人围坐在角落的一张长桌边。
饭菜有肉有菜，米饭管够。
幸亏寒潮前那几支搜寻小队发现了粮仓，收集了大量的粮食，基地暂时还没有食物危机。
温言咬了一口馒头，感觉食不知味。
目光扫过旁边空着的几个位置，以往梵月和煤球在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
“煤球怎么样了？”温言问沈明昭。
“我把它治好了。”沈明昭喝了口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伤口很深，失血不少，不过它底子好，加上我的异能，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现在在家里休息，梵月在照顾它。”
听说昨晚煤球负责防守的一段防线遭遇了那只力量暴增的变异丧尸冲击，煤球为了保护身后的几名战士，用身体扛住了对方致命一击，脊背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它死战不退，最后配合赶来的其他异能者将那丧尸烧成了焦炭。
“这两个家伙，还是第一次相处的这么和睦。”
温言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看来只有在其中一方受伤的时候，他们才不会吵架。”
程野也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埋头扒饭。
胳膊上缠着绷带，是昨晚被一只隐身的丧尸偷袭留下的，沈明昭要给他治疗，却被他拒绝了。
他这只是小伤口，治愈系异能要留给重伤的战士。
谢临川吃得不多，目光落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肖醒身上。
肖醒只喝了一点稀粥，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小星星，”谢临川放下筷子，问道，“你怎么样？”
桌上其他几人也看向肖醒。
肖醒抬起眼，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腾，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很平静地实话实说。
“昨天晚上已经确认了，我也会受到血星的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瞬间凝重的脸。
“那种能量波动，会直接引动我体内的属于丧尸的那部分本能，狂躁、嗜血、对进化的渴望都会被放大”
“那你现在……”
温言忍不住问。
肖醒道：“暂时可以控制住，我的精神力比它们强，可以逐渐平复被血星强行引发的躁动，但是，如果哪天，我控制不了了，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会在失控前找到你们。”
“然后，请你们杀了我。”
“……”
食堂里嘈杂的背景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肖醒这句平静到冷酷的话语，在几人耳边回荡。
四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小星星，别说这种话，肯定有办法的，科研部那边……”
“温哥。”
肖醒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血星不会只出现一次，它的影响可能会一次比一次强，我不确定自己能扛过几次。”
他环视众人，眼神恳切而坚定。
“答应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要犹豫，杀了我。”
——
血星当空的夜晚，又断断续续出现了几次。
每一次，防线都要承受比平时猛烈数倍的冲击，意味着更多的牺牲。
战士们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天色渐暗，心头便不由自主地绷紧，盯着天空，祈祷血色不要再次出现。
然而，它还是来了。
战斗、喘息、再战斗……
日子在鲜血，硝烟和坚守中艰难度过。
人们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可为了活着，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直到某一个夜晚。
暮色四合，防线上的战士们习惯性抬头望天，心脏提在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只是普通的黑蓝，点缀着稀疏的、正常的星辰。
云层缓缓飘过，遮住星光，又缓缓移开。
没有血星。
“今晚好像没有？”
一个年轻的战士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没有！”
旁边的人声音激动起来。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许多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夜过去，除了小规模袭扰，确实没有爆发丧尸潮。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天光照亮满目疮痍的战场时，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带着希望的神色。
或许，最坏的阶段，真的过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人们心中悄然滋生，白天的休整和重建工作，似乎都多了几分干劲。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人们依旧警惕，但心底的恐惧确实减轻了不少。
或许，真的可以喘口气了？
天空开始聚集起厚重的阴云，遮蔽了星光，夜色变得格外深沉。
“要下雨了吗？”有人嘀咕。
阴云缓缓移动，如同厚重的幕布，一点点揭开……
当云层彻底散开，露出后方天穹的瞬间——
所有抬头仰望的人，呼吸骤然停止。
血星没有出现。
漆黑没有一颗星辰的天幕下，唯一的光源高悬。
一轮巨大的月亮，如同凝固的血液，猩红欲滴。
红月。
猩红光辉洒落大地，竟将废墟、防线、乃至远处攒动的丧尸影子都照得清晰可见，仿佛白昼，却又笼罩在血色滤镜之下。
世界被染成了单调而恐怖的红。
第327章 “杀了我”
没有声音。
甚至连风都停了。
防线内外，一片死寂。
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似乎都被这轮突兀出现的红月震慑住了。
几秒钟后。
“嗬……嗬嗬……”
防线外，丧尸嘶吼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原本徘徊在防线外的丧尸，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体型在膨胀，皮肤颜色加深，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枪炮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红月凌空，猩辉如血。
防线外枪炮轰鸣，科研部内，六只被安置在隔离区的智慧丧尸，在红月出现的刹那，齐齐发出了狂乱的嚎叫。
监控画面中，它们温顺空洞的灰白眼眸覆盖上一层猩红，开始疯狂撞击隔离舱。
“它们彻底失控了！”
隔离区的研究员立刻联系了上级。
接到上级的指示，负责守卫此处的行动部队员扣动了扳机。
他们都曾被这些特别的工作人员帮助过，甚至偶尔会与它们简单交流。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一下，又一下。
曾经安静穿行在基地的依依，尔尔，叁叁，思思，伍伍，柳柳，柒柒……一个又一个倒在血泊中。
通讯室里
肖醒脑海中闪过画面——是依依它们，七只智慧丧尸，全部被守卫击毙。
它们没能扛过去。
那他呢？
他是黑晶丧尸王，比它们更强，更有智慧，意志更坚定，可正因如此，他承受的诱惑与冲击也更大。
血月的光芒直接照进了他灵魂最深处，试图唤醒被压制住的丧尸本能。
他快……撑不住了。
通讯器就在手边。
肖醒颤抖着伸出手，指甲因为变异而尖锐，好几次才勉强按对了频率。
“谢哥……”
“小星星？”
谢临川的声音立刻传来：“你是不是出状况了，现在还在通讯室吗？”
“在，我……”
肖醒死死咬着牙：“我控制不住了，眼睛在变……身体也是，谢哥，杀了我，快来杀了我……”
话落，肖醒便切断了通讯，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对着通讯器发出丧尸咆哮。
那太丢人了。
肖醒切断通讯时，他的助理接到了指挥中心询问肖醒状况的通知。
通讯室专线打不通。
年轻助理心中不安，想起肖队长最近苍白的脸色，一咬牙，用备用权限卡刷开了通讯室的门锁。
“肖队？您没事吧？指挥中心找您……”
门开了一条缝，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曾经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在黑色与血红之间交替闪烁，原本俊秀的脸庞上，皮肤下隐隐有青灰色的纹路在蠕动。
属于高阶丧尸暴戾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活人的气息……新鲜的血肉……
肖醒残存的意识发出绝望的呐喊，但丧尸的本能却快了一步。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低沉咆哮。
黑影扑出。
助理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视野迅速被黑暗吞没。
几秒钟后，倒在地上的助理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泛起死灰，眼白爬上血丝。
通讯室外走廊，两名巡逻的行动部队员听到动静，迅速赶来，看到了从门内踉跄走出，眼神浑浊的“助理”。
门内传来的浓重血腥和丧尸气息，两人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刚完成变异的助理丧尸，头颅被子弹击穿，倒地不动。
但更让两人头皮发麻的是，通讯室内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身影。
黑衣，黑发，熟悉的轮廓。
是肖队长。
可此刻的他，双眼猩红与银色疯狂交替，脸颊脖颈爬满了丧尸化纹路，嘴边有新鲜血迹。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嗬嗬声。
“是……肖队长？”
一个队员失声惊呼。
“他……他咬人了，他变异了！”
“肖醒队长变异了！”
“他在通讯室咬死了助理！”
巨大的恐慌迅速蔓延。
肖醒是谁？
他是星芒基地的守护神之一，是能控制丧尸，屡次在危难中拯救大家的强大存在。
连他都变异了，那还有谁能挡住外面的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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