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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声说:“那……那王爷……你昨晚……有没有……生我的气?”
“为什么生你的气?”裴戈反问。
“因为……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阿月垂下眼睫,声音越来越小,“你守了我一晚上……肯定很累……”
裴戈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小傻子,自己难受了一整夜,醒来后最担心的,居然是怕给他添麻烦。
“听着,阿月。”裴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守着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第65章 六五
阿月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裴戈,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下一秒,他猛地扑进裴戈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
“王爷……”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抱着他,用力地抱着,仿佛要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
裴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冷梅信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如同无声的陪伴。
阿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咦”了一声,抬起头。
“王爷,你这里……”他指着裴戈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那里有几道细细的、淡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裴戈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未变。
阿月又看了看他,目光顺着那些痕迹往下移,发现不止锁骨,裴戈的肩头、手臂内侧,甚至颈侧,都有类似的、浅浅的红痕。
有的长,有的短,像小猫胡乱抓挠后留下的印记。
阿月愣住了。他看着那些痕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模糊的、关于“抓握”的记忆。
昨晚,他好像……抓得很用力?
“王爷……”阿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这、这是我抓的吗?”
裴戈看着他那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他抬手,揉了揉阿月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嗯,你抓的,不疼。”
“真的吗?”阿月不信,伸手想碰那些痕迹,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好多……一定很疼……”
“不疼。像被小猫挠了一下。灰灰挠得比你狠多了。”
裴戈握住他的手,将那悬在半空的手指按在自己锁骨上,让他亲自感受那些痕迹,“你看,只是浅浅的红,明天就消了。”
阿月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片肌肤,确实只有微微凸起的触感,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他这才稍稍放心,但眼泪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吸着鼻子,声音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裴戈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珠擦去。
他知道阿月不是故意的。昨夜那种情况,阿月完全失去理智,全凭本能行事,抓伤他再正常不过。
“说了不疼。”裴戈放柔了声音,“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阿月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
他看着裴戈身上那些痕迹,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那……王爷……我昨天,有没有咬你?”
裴戈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小傻子,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没有。”他答,“你只是抓了几下。”
但是……就算阿月真的咬了他,他也不会在意的。
阿月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想了想,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裴戈锁骨上最长的那道红痕。
“真的不疼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小小的,带着愧疚和担忧。
“真的。”裴戈握住他的手,“饿了吗?该用早膳了。”
阿月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的脸又红了一下,点点头。
裴戈便起身,将他从床榻上捞起来。阿月乖乖被裴戈抱着,去净房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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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暖阁的小桌上。
阿月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粥。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戈。
“王爷。”他唤了一声。
“嗯?”
“以后……信期还会来吗?”
裴戈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阿月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会。”
阿月沉默了,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抬起头,问出了那个让他从刚才就一直纠结的问题:“那……王爷还会咬我吗?”
他问得很轻,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他记得被咬的时候有点疼,但咬完之后,身体就不难受了,而且……而且王爷抱着他的感觉,很舒服。
他想知道,下一次,王爷还会不会那样对他。
裴戈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他看着阿月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他想象的要难回答得多。
会吗?下次信期,他还会咬他吗?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
临时标记虽然不同于永久标记,但每一次的咬合、每一次的信香注入,都会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更深的联结。
阿月什么都不懂,他不能利用他的无知和依赖,一步步加深这种联结,最终将他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可是……
他看着阿月那双眼睛,想起昨夜他痛苦辗转的模样,他抓着自己衣襟时那种全然的依赖,他蜷缩在自己怀里时终于安稳的呼吸……
如果下次信期,阿月依旧那样难受,他忍心袖手旁观吗?
裴戈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月以为裴戈不会回应他时,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下次,你还像昨晚那样难受,我就会咬你。”
阿月抬起头,眼睛亮了。
“但是,”裴戈补充道,语气郑重,“只有你很难受的时候,我才会咬你。如果你不那么难受,或者有别的办法,就不能咬。知道吗?”
阿月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
他不知道裴戈为什么要加这个“但是”,但王爷说会咬他,他就很开心了。
至于那些复杂的条件,他听不太懂,但他记得住——难受的时候,王爷会帮他。
裴戈看着他笑得开心的模样,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也渐渐化开了。
他伸手,揉了揉阿月的头发,没有再多说什么。
早膳在安静温馨的氛围中继续。阿月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粥,又吃掉了裴戈夹给他的两个虾饺,小肚子微微鼓起,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粥米,自己却浑然不觉。
裴戈看着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阿月嘴角那粒粥米。
阿月愣了愣,随即又笑了,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嗯?”
“我最喜欢王爷了~”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说完,他便低头去逗不知何时溜进来的灰灰,留下裴戈一个人,端着茶盏,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裴戈才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
这小傻子,倒是学会说这种话了。
第66章 六六(沈沥os:无妄之灾?)
自那夜信期之后,阿月渐渐发觉……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而这种变化是从他身体深处开始的。
王爷说,临时标记留下的痕迹,过些时日便会消散。可阿月却总觉得,那里似乎一直残留着什么——不是痛,不是痒,而是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王爷的信香还在那里,温柔地、轻轻地贴着他。
他开始频繁地、无意识地摸那里。
有时是吃饭时,手会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碰碰后颈。有时是看书时,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手已经按在了那片肌肤上。
还有时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指轻轻抚过后颈那已经愈合的地方,脑海里便会浮现出那夜的画面——王爷抱着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齿尖刺破肌肤的微痛,还有那股涌入身体的、清冽的冷香。
每当想起这些,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脸上会发烫,身体深处会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悸动。
这让他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王爷说过,信期时坤泽会依赖乾元,那是正常的。
但是信期已经过去了呀,为什么他还是会……还是会这样想王爷?
他想王爷抱他。想王爷揉他的头发。想王爷用那种低沉的声音唤他“阿月”。想王爷亲他的额头。
甚至……甚至还想王爷咬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月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想被咬呢?那明明有点疼的。可那种疼之后的感觉……那种被王爷的信香填满的感觉……那种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冷梅香里的感觉……让他一想起来,心就怦怦跳。
阿月不懂这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变得很奇怪。
看王爷的眼神奇怪,想王爷的时候奇怪,就连王爷不在身边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奇怪。
他怕王爷会觉得他奇怪。
这种担忧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不敢问王爷——万一王爷真的觉得他奇怪怎么办?万一王爷不喜欢他这样怎么办?
他只能自己憋着,憋得心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
他想找个人问问。
可是问谁呢?
周嬷嬷?不行,周嬷嬷是中庸,他不好意思开口。灰灰?更不行,灰灰只会喵喵叫。小白和大花?它们是布偶,不会说话。
阿月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沈沥。
沈沥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他知道很多事情,应该……应该也懂得这些吧?而且沈沥不像周嬷嬷那样总会微笑面对他,沈沥总是板着脸,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于是,在一个午后,趁裴戈在书房处理公务,阿月偷偷溜出了澄意堂,找到了正在院中巡查的沈沥。
沈沥看见他,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王妃。”
阿月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颊开始泛红。
沈沥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问:“王妃有何吩咐?”
阿月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沈……沈沥,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妃请说。”
“就是……”阿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一个人……一直想着另一个人……想到心里怦怦跳,脸上发烫……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沥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脸、眼神躲闪的小王妃,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问题。
一直想着另一个人?心里怦怦跳?脸上发烫?
这是……生病了?
“王妃可是身体不适?”沈沥谨慎地问,“要不要请陈医师来看看?”
“不是不是!”阿月连忙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一直想……想王爷……”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沈沥:“……”
他听懂了。
王妃终于开始“喜欢”王爷了。
按理来说……这不就是好事吗?王爷也喜欢王妃,这不就是两情相悦吗?
可是……为什么还要来问他……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沈沥僵在原地,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竟然也开始微微发热。
他一个从十几岁就跟着裴戈出生入死的侍卫,刀光剑影里来去自如,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此刻面对这个问题,他竟不知如何作答。
喜欢?什么是喜欢?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沈沥艰难地开口,“属下……属下不知。”
阿月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你也不知道吗?”
沈沥被他这样看着,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仿佛自己辜负了王妃的期望。
他努力想了想,试探道:“或许……或许是因为王妃与王爷成亲了?夫妻之间……应当是这样的?”
“可是以前不会这样。”阿月认真地说,“以前我也喜欢王爷,想和王爷在一起,但不是这种……这种怦怦跳的感觉。就是最近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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