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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勉人彻底僵住了,连带着手中拿着的奶茶也没来得及递给面前的客人。
结果就是他又被说了,余勉慌张的低下头,不敢去看路泽言面无表情的脸。
余勉从来没见过路泽言这种表情,也没想到路泽言今天会这么早下班。
可是工作中不可避免会抬头,每次抬头他就能看见路泽言沉着的脸,和蹙着的眉。
不可否认,余勉现在的心的确就是被打乱了,以至于在后来他出了很多错,店员训斥他的声音连路泽言都能听见。
余勉被训的耳朵都红了。
余勉到了点下班,换好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卫衣忐忑地站到路泽言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邀功。
路泽言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余勉却一直不敢抬起头看。
直到路泽言缓缓起身,将脖颈中围着的围巾系在余勉的脖子上,走出门的时候余勉想像往常一样将手放在路泽言的掌心里,可发现路泽言双手插兜,甚至没有等他。
余勉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跟在路泽言身后。
这家奶茶店离家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余勉甚至和路泽言下班的时间打好了时间差,就算路泽言早下班半个小时也不会发现他。
可是他还是失策了。
回家的那十分钟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该怎样和路泽言道歉。
直到真正进到家里,感受到家里的暖气包围了他的身躯。
余勉落后路泽言一步停在门玄处,低着头说:“对不起。”
路泽言脚步顿住,转过身来面对他,问:“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余勉没说话。
而路泽言的耐心仿佛在这一刻到达极点,他冷笑一声,有些大声道:“你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后悔自己的时间卡的不够好,被我发现了!”
说的完全正确,余勉甚至无力反驳,他也不想编出什么谎言来骗路泽言,因为那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多可以,前提是你得成年!余勉,我平时有多惯着你,能让你撒着谎处心积虑地瞒着我出去干别的事?你觉得摘下手表我就永远不会发现,你看看你被冻红的手,我是不是和你说了不准碰冷水!”
“余勉,你永远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余勉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收,手背上满是被烫红的点和被冷水冲刷着留下的红痕,冷热交替,他的手的确算不上好看。
可他现在心情也不佳,他不明白路泽言为什么会为这件事冲自己大发雷霆,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路泽言说的对,他只是在后悔自己没有更周全,给了路泽言发现的机会。
路泽言还真的没有一次性对他说过这么多,余勉嘴角嘲讽似向上勾了勾,他抬起头,一双眼通红,冷笑着质问:“我做什么了?我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管我?”
听见这句话,路泽言愣住了。
“只有你能心疼我,我不能心疼你是吗?路泽言,每天都睡够七个小时吗?还要早起为我做早饭,每月发下的工资还要给我花一半。衣服有换过新的吗?可你不是每月都会给我添新衣服吗?!”
“我到底做什么了,能让你发这么大脾气。为什么次次都要强调成年后就不管我这些话,方便你到时候撂挑子不干是吗?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你不是说了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吗?那你现在说的这些算什么,什么叫我干什么我去哪里都不会管我,我到底算你的什么?!”
余勉说来说去,在意永远还是路泽言那句‘等你成年后干什么去哪里我都不会管你’这句话,其实路泽言的脾气消的很快,余勉只要抓着他的手撒撒娇就好了。
可是今天的余额偏偏不想这么做。
路泽言气劲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他哑着声音问:“你前几天和我说你很高兴,可你每天站将近十个小时,中午有时间吃饭么?你不是碰不到凉水么?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大声和你说话么?”
“那这些算什么,你高兴在哪里?”
“可是我愿意!”余勉近乎吼着反驳道。
“愿意在哪里?!”路泽言也跟着吼。
愿意会每天兴致缺缺,将好吃的全留给自己,会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偷偷揉腿?
路泽言快要笑出来了。
余勉接近咬牙切齿,眼睛红的不行,他说:“路泽言,我不用你管我。”
路泽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眼里是余勉看不懂的复杂,好半晌,路泽言垂在身侧紧攥着的拳忽得被松开。
“嗯。”他淡淡道,“余勉,我知道了。”
只留下这一句话,路泽言垂下眼,从余勉的身侧通过,重重摔下门出去了。
余勉还没反应回来,等他回过神,却连路泽言的背影都没抓到。
他看着门很久很久,久到一滴泪从他眼眶里落下来,余勉慌张的低下头,却更放纵了肆意的泪水,他抬手手背向上抹掉泪水,蹲下来抱起从刚才就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小福。
他将泪水蹭在小福的头上,哽咽地说:“你别生气了,你别哭了。”
不知道在对谁说。
余勉想出去打工这件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反而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就像他说的,应该给予他同样心疼路泽言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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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勉:他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心疼心疼他。
路泽言:我平时对他不好吗?
第34章 迟来的叛逆期
后来路泽言直到余勉擦干泪水睡着都没有回来,只是余额模模糊糊间感受到自己的房门被缓缓推开,又被闭上。
余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路泽言已经不见了。
厨房里甚至没有给余勉留早餐。
路泽言好像就像余勉说的那样,彻底不管他了。
可是余勉心里难受。
早上一醒来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路泽言听着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想道歉,可是路泽言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
他想给路泽言打电话,可是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有拨通。
接下来的两天,路泽言也没有回来。
有一天余勉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都没有等到路泽言,他这才意识到,路泽言不是挑着他休息的时间早出晚归,而是彻彻底底都没有回来。
如果他面前摆着一瓶后悔药,那么余勉会毫不犹豫将整瓶都吞下。
然后回到吵架的当晚,抱着路泽言说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心疼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要撑起两个人的未来。
路泽言的消失终于让余勉懂得忏悔。
明明好好说话就可以简单解决的事,到现在却搞得双方遍体鳞伤。
……
路泽言回来推开门的时候,余勉正坐在桌前吃着方便面。
不过他没有说话,两天的舟车劳顿让他倍感疲惫,就连衣服也两天没换。
路泽言在玄关处换好鞋就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彻底忽略了客厅的余勉。
他洗完澡出来时,余勉已经不在客厅里,刚才用过的碗被洗干净,整整齐齐放在碗柜里。路泽言只瞥了一眼,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路泽言还没在床上躺多久,就听见小福在外一直抓门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猫叫。
路泽言一顿,起身给小福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小福蹲坐在房间门口,雪白的爪子下踩着一张叠好的纸。
路泽言知道是谁写的,只是蹲下来将纸拿起来,拍了拍小福的头,轻声说:“乖,去玩吧。”
小福这才摇着尾巴走到自己窝边,仿佛完成了一件光荣的使命,路泽言在后面看着笑的不行。
路泽言重新关上门,靠在墙上拆开余勉给他递来的纸张。
这还是路泽言第一次看到余勉的字,笔锋藏韵,是很清秀的小楷,他看到余勉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行,又被余勉用黑笔涂黑,最后只留下一句:
路泽言,奶茶店的工作我辞了,我以后都不会去了,你能原谅我了吗?
看到余勉写的这些,路泽言也很不好受。
说实话,他听到余勉说的‘你不用管我’时,他先怪的是他自己,他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管的太多。
可是余勉真的很小,这么年轻就早早出社会,会受很大的委屈。
路泽言还可以养得起余勉,所以他不愿意余勉这么做,也不觉得余勉是负担。
他真的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心疼自己。
路泽言叹了口气,将纸折好放在抽屉里,转而推开门朝着余勉那边走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余勉低着头站在门前,手放在胸前不断交织,看到路泽言走进来的时候,余勉脸上还有些空白,等到反应过来余勉才觉得有些尴尬。
路泽言先叫了一声:“余勉。”
可就这一声,余勉就忍不住眼眶红了,刚才在脑海里演练过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了。
就和那天晚上,他明明想好要怎么和路泽言道歉,说出来就变成伤人的话了。
看到余勉这个样子,路泽言又是轻叹一声,轻声道:“余勉,别哭。”
堆积的矛盾终于迎来了解决的契机。
解决的方式好简单,余勉掉掉眼泪,路泽言就心软了。
而路泽言最见不得余勉哭,余勉又最擅长在路泽言面前哭。
他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哽咽着开口:“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张开手,上前一步环住路泽言的腰。
“我想你管我,你别不要我。”余勉自顾自地喃喃,也不管路泽言有没有在听。
路泽言也没想到余勉一上来就是这样,他在看到余勉眼眶红的时候就已经心软了。
路泽言说:“阿勉,我没有不要你。”
“可你总说等我成年了你就不管我了。”余勉的睫毛扎着路泽言的脖颈,“我只是有点生气,我一点都不想让你不管我。”
“余勉,我的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路泽言抬手抚上他的肩,像哄小孩儿一样不断地拍着,“你现在还小,在外面会受欺负,所以起码要等你成年。”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不要你,那句话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也可以选择去外面,找寻自己的天地。”
余勉说:“我不要选择,我从来不做选择。”
路泽言无声地笑了。
余勉又撒娇:“哥,我腿疼,手也疼,她们骂我的时候我好烦。我听你的话,以后都乖乖的,你不要离开我。”
路泽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同时又道:“阿勉,对不起,昨天是我话说的太重。”
“是不是伤心了?”
余勉从路泽言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说:“嗯,我好伤心。”
“路泽言,我讨厌你。”余勉的声音又低,又带着残留的哭腔。
路泽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嗯,讨厌。”
余勉破涕为笑。
之后余勉才知道,昨天是路泽言父母的祭日,他请了两天假回老家了。
这一晚,余勉缠着路泽言睡在了路泽言的床上。
等到深夜路泽言熟睡时,余勉却悄然睁开眼,他看着路泽言的侧脸,眼里是万分眷恋与温柔,他小声说:
“路泽言,晚安。”
……
白驹过隙,弹指之间余勉迎来了与路泽言过得第一个春节。
站在阳台上望过去,家家张灯结彩,就连树上也挂上了绚丽的彩灯。余勉兴奋的不行,缠着路泽言,非要路泽言也将窗户上挂上灯,还要有福字。
路泽言却说:“这世界上的大小福气都在我家,我挂什么福字?”
余勉不听他的狡辩,还是缠着路泽言。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路泽言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对联,福字,在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余勉看呆了,他也怒了。
“路泽言!你怎么去买年货不带我!!”余勉怒道。
路泽言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他说:“弟弟,你每天早上睡到十二点,吃完饭还要接着睡,我怎么带你?”
余勉不服气:“这不是理由!”
余勉的新衣服路泽言早早就带着余勉采购好了,余勉对衣服的需求不是很严谨,只是又买了一身黑,最后还是路泽言看不过去,给余勉添了一顶红帽子和红围巾。
最后在余勉的强烈要求下,路泽言给自己也买了同样的帽子和围巾。
哦,还有小福。
小福有一整身红色的衣服,很衬它浑身雪白的毛。
路泽言过年期间有七天的年假。
除夕夜当天,余勉吵着要下去放烟花,路泽言只让他穿好衣服,自己则一个人进了厨房做年夜饭。
起先杨叔非得让他们过去吃,可是余勉最近的性子愈发闹腾,杨婶的病愈发重了,路泽言怕打扰到他们。
没过一会儿,余勉就兴致冲冲地推开门,还神秘兮兮地将手背到身后,走到厨房来找路泽言。
路泽言看他这副就等人问的样子,道:“怎么了?”
余勉抿嘴笑了笑,一下将手伸到路泽言面前。
是金灿灿的几个大红包。
路泽言一愣,随后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余勉,多大人了,还要压岁钱?”
余勉不屑地撇撇嘴:“这都是我的人脉。”
说完这句话之后,余勉就跑出厨房,然后偷摸进到路泽言的卧室,将红包塞到了路泽言的枕头下面。
余勉喜欢吃辣的,因此路泽言今天做了一大桌的辣菜。
看着余勉如饿狼般吞食,路泽言不免有一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路泽言正收拾着桌上的残骸。
一簇烟花在空中倏然绽放,路泽言和余勉同时回过头。
路泽言抬起腕表一看,原来已经是又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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