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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时间:2026-03-29 11:28:34  作者:小花狗
  他在半个月里习惯了散步回公寓,单肩包松松垮垮地挂着,里面是笔记本和薄薄的书。
  四点刚过,温怀澜踩着地上不知哪里飘过来的杂草往回走,走了两步,又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看不见的热气被抛在靠近地面的低处,他感到了一点孤独,并不是那种要命的、贬义的孤单,而是整个人浸在不流动的水中的平和。
  温怀澜在并不熟悉的国度里第一次认真地感受起傍晚。
  路程不到三分之一,手机震动起来,和包里的其他东西摩擦着发出闷响。
  温怀澜有点奇怪,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梁启峥十分放飞的自拍头像,申请语音通话的标志规律地闪烁。
  “我草,你终于接了。”梁启峥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语气里有不太明显的兴奋。
  “干嘛?”
  梁启峥大呼小叫:“你们家大新闻啊!你看了没?”
 
 
第11章 黄昏时-2
  温怀澜平和的黄昏时分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停在几乎没有车流的街头,听梁启峥介绍他爹的事迹。
  “上新闻了,你都不看?”梁启峥不可思议地反问,“你对你爸就这么不关心?”
  温怀澜心底没有来一阵乱,没说话。
  “新闻上就是说你爸把收养的孩子过给你婶婶了。”梁启峥简略说完,“完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分了点东西给你婶婶,股份啊,新开的一个楼。”
  “哦。”温怀澜平静地应,甚至没听过这栋大楼的名字。
  “你怎么这么淡定?”梁启峥说,“这是大事啊,你爸没跟你说?他俩不是你弟弟妹妹了。”
  “……本来也不是。”温怀澜低着头,半块青砖微微翘起,连着柏油马路,有点突兀。
  梁启峥嘿嘿笑了两声:“这会还是觉得你爸爱你吧?”
  温怀澜被异乡热烈的太阳晒得清醒许多,不再想讨论先前无聊的话题,只记得温海廷给他的巴掌比十二点的日照还难受。
  “还有别的事吗?”温怀澜生硬地岔开话题。
  梁启峥顿了几秒,似乎不解:“你怎么这个反应?”
  “我应该怎么反应?”温怀澜反问。
  他声音很静,让梁启峥觉得有点陌生。
  手机那头的人犹豫了半天,有点惆怅:“温怀澜,我觉得你有点变了。”
  梁启峥的口气像是个怨妇。
  “什么意思?”温怀澜冷冷问。
  “我感觉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说的,现在好像都憋着。”梁启峥有点委屈,“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温怀澜莫名其妙:“你有病?”
  梁启峥假惺惺地呜了两句:“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兄弟了?你不在都没人来听我唱歌,我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平时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跟我说……”
  “喂喂喂……”温怀澜打断他,“你别在我戏瘾大发。”
  梁启峥声音停了,过了几秒,听上去严肃了些:“说认真的,就是感觉你这段时间变了很多。”
  温怀澜没接他的话,有阵来自黄昏时分的微风拂过。
  他同样也不明白变化在哪,可能是跨过成年的某个时刻节点,可能自己在酒吧里显得十分羸弱的力量,也可能是伽城的阳光过分干燥。
  “是么。”温怀澜说,不知道反问还是回答。
  丰市这段时间的热闹诸多,不止云游集团董事长收养又过继,捐学校又收地皮等事。
  新闻频道风格各异,各路专家言之凿凿后,又换一批生活评论家,开始八卦各大集团的名人私生活。
  有限电视里隐去各种姓名的轶事趣闻没能越过大洋,传到伽城热烈的土地上。
  更为成熟世界的说法,和梁启峥语音通话里完全相反。
  温怀澜被送走的前半年里,云游集团宛如能快速繁殖的某种生物,以无法估量的速度膨胀着。
  霍文姝亡夫所拥有的权利和财富隔了许多年才落到她手中。
  属于温海廷弟弟的股份被分成四份,霍文姝占据一份,剩下的由三名未成年的孩子成年后继承,其中两个是温海廷从积缘山和福利院带回来的温叙和温养。
  至此,关于温海廷的弟弟去世后的权益纠纷在集团内部平息下来。
  新闻频道里的说法许多,民间议论更是纷纷。
  有时间里,云游集团下各个办公点仿佛都能听见细碎的、好奇的闲话。
  有说法觉得温董挺谨慎的,没把外人安在自己家里,麻烦塞给弟妹,好处落在自己头上。
  另一派人觉得温海廷狡诈,找了个不能说话的,又找了个女孩,弄进霍文姝的户头上瓜分股份,小孩养在自己的别墅里,以后胳膊肘向着谁还不一定。
  好像偶然的某天,云游集团的财富积累与董事长的城府秘密似的,全都深不可测了。
  万千句交杂在角落里的议论,没有提及温海廷爱不爱唯一的儿子这件事。
  伽城大的半年度考试周在深秋,维持整整一个月。
  温怀澜专业外语尚不熟练,课也只听得七七八八,平时也没有泡在区图书馆的习惯,只能临时抱佛脚。
  他被七八门考试困在公寓里好几天,怕麻烦的毛病发作,养成了打电话让面包店送外卖的恶习。
  昏天地暗的秋天尾巴过去,电子成绩单被发进邮箱,列表里零零散散好几个六七分。
  温怀澜指腹在触控区域动了动,看见合格的标准是五分,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他关掉邮件,觉得梁启峥说的也不算太对。
  温怀澜其实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怕老师告状、怕不好看的成绩单的人,为数不多的权力体现在可以任意挑选碱水的口味上。
  即便是跨过了十八那个数字,他好像还是个小孩。
  行政秘书提前一天预约了他的时间,大概是成绩单也发到了温海廷的邮箱里。
  温怀澜赖了个床,又熬到了后半夜,还算精神地接起视频。
  温海廷还在办公室,肩膀微微耸着,有点奇怪地瞟他:“你在哪?怎么这么黑?”
  “没开灯。”温怀澜抓了把头发,摁亮床边的落地灯。
  他突然看见温海廷额边的白发,似乎密了点,形成了一小片。
  温怀澜被这种细节轻轻戳了一下,不痛也不痒,就是戳了一下。
  “收到你成绩单了。”温海廷笑了,皱着的眉毛舒展开。
  “哦。”温怀澜靠在单人床头上,脸上表情有点失落。
  “怎么?”温海廷看他,“对自己不满意?”
  温怀澜当然不可能直说惆怅的来源是温海廷,显得矫情而幼稚。
  “没有。”
  温海廷隔着视频看了他一会,很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仿佛也身处在伽城静谧的夜里。
  “后面也好好的。”温海廷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打不通给秘书打。”
  温怀澜移开眼神:“知道了。”
  他隐隐感觉温海廷有点奇怪,似乎还有话要说,便没挂电话。
  “下个月裴医生过去你那边。”他竟然从温海廷的声音里听出了些小心翼翼,“你顺便做个身体检查,他会接你去医院。”
  “嗯。”
  温海廷停了几秒,欲言又止地说了下去:“温叙也过去。”
  温怀澜反应了两秒,才从脑海里捞回这个名字,明白先前话里顺便的意思。
  “丰市这里看不好。”温海廷没感觉到他的不满,絮絮叨叨地继续说,“没医生敢做手术,说他营养不良。”
  “什么时候来?”温怀澜干巴巴地截断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个月吧。”温海廷从视频外面摸了个老花镜戴上,“你存着他的号码没?裴医生的有吗?到时候你让杰克去接他们。”
  杰克是半年前开着皮卡来接他的伽城本地人。
  “好。”
  温怀澜从枕头下拿了手机,不紧不慢地跟着温海廷报的数存号码,是两个国内的号码。
  “还有其他事吗?”温怀澜打了个哈欠。
  温海廷笑了:“睡吧你就。”
  温怀澜慢吞吞地关了视频电话,看了眼手机屏幕,温叙的号码下显示有讯息往来。
  他点进去,最新的一条只有四个字:学业有成。
  即便是恢复听力很多年后,温叙都没办法准确地描述失聪的感受,世界本身对他而言是真空的,五感剩下的四感是感知所有的渠道。
  而海边的别墅是另一个维度的中心,世界变成了不断拓展的空间,气味、文字、鲜艳的颜色,是把他推向远处的工具,而温怀澜是一双手,更为有力。
  发现这件事时,温叙躺在丰市城市医院最新的检测中心里,检测仪内通体雪白,看上去精密权威。
  照例温叙闭上了眼睛,避开逼仄空间带来的不适。
  然后他就看见了温怀澜,很熟悉的场景,在靠海别墅的内部花园里,二楼的阳台栏杆被海风蚀了一个角,温怀澜靠在栏杆上,淡淡地看他,嘴唇动了几下,温叙听不见,仰着头看他,闻到了青草香夹杂了一点潮湿的海风味道,不明白温怀澜的意思。
  温叙在仪器里猛地睁开眼,面前白茫茫一片。
  绿色的信号灯亮着,他猜测仪器大约在响,又在想刚才可能是所谓的梦。
  这种古怪的行径伴随了他新的学期,每当有压迫的感觉袭来,温叙总下意识闭上眼,继而就能闻到一股并不存在的青草香。
  还有温怀澜靠在阳台上说话的样子。
  站在书桌前签字时也是如此,满屋子的人都比他高,目光如炬落在温叙的头顶,温养眼里也是焦灼。
  温叙闭了闭眼,那个诡异的画面再次出现,温怀澜隔了一小段距离,在梦境里看了他一样。
  钢笔有点沉,握紧了才能使力。
  温叙一笔一划地签好名,扫了眼即将变成他妈妈的人叫什么名字,又开始走神。
  书房里没人动,也许有人说话,温养走过来攥住他的手,微微有点儿热。
 
 
第12章 黄昏时-3
  温叙到达那天,暴雨罕见地席卷了伽城。
  天色阴沉,机场上方的天幕玻璃笼罩在不正常的灰色中,温怀澜靠在角落里等人,从人群里轻易地找到两个亚洲面孔。
  裴之还表情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来。
  温叙跟在他身侧,茫然地往前走了一小段,差点被台阶绊倒。
  长途飞行让人感受到密闭带来的闷,他脸色有点发白,隔着堆满行李的手推车,直直地看着温怀澜。
  温怀澜穿了颜色鲜艳的工装裤和冲锋外套,低着头打量温叙。
  相比大半年前,还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眼睛还是很圆,看上去更呆了。
  “你怎么来了?”裴之还问,“少爷不用上课?”
  温怀澜被这称呼搞得一阵恶寒,朝他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大医生来了我怎么敢不接驾啊?”
  温叙微微仰着头,不太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站得毫无存在感。
  “我约了车,送你们去酒店。”温怀澜扬了扬手机,透着一点不太熟悉的张扬。
  酒店离伽大只有步行的距离,独占一栋高楼,温叙被领进最靠里的套房,床很高,鹅绒被正好没过他的腰。
  他站得很直,温怀澜能看出一些局促。
  “我先陪你去医院取报告。”裴之还把行李放下,推了下眼镜,“他先待酒店。”
  温怀澜瞥了眼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挑了挑眉算同意。
  裴之还背过身去,跟温叙打了几个手势,温怀澜看不懂,只见到温叙缓慢地点了点头。
  向导杰克替他们租了辆车,去医院是裴之还开的车,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看导航的样子让温怀澜觉得有点奇妙。
  “你怎么什么都会?”温怀澜问。
  “什么都会?”
  温怀澜有点调笑的意思:“又要开车,又要学手语。”
  “我是保姆啊。”裴之还好像有点无奈。
  温家正牌少爷最后还是没理解,半天才哦了一声。
  取报告的途中,裴之还跟几个医生交流了十几分钟,又和营养师说了几句温怀澜也听不懂的外文。
  “你身体很好。”裴之还有条不紊地把东西收好,锁进随身的皮箱里。
  声音听上去就是个给温海廷打工的保姆。
  温怀澜心里冒出一些莫名的低落,皱了皱眉头,在回程的副驾驶上胡乱下单了几本书。
  手语、运动、医疗相关的。
  他付了款,没有任何兴奋和情绪满足,反而迟钝地感觉到自己的幼稚。
  “明天你上课吗?”裴之还盯着路面,没转头。
  “干嘛?”温怀澜反问。
  “我先把你送回宿舍?”裴之还履行着保姆的职责,“明天我们自己去医院就行。”
  温怀澜顿了几秒,从鼻腔发出不太满意的声音:“为什么?”
  “我也要去。”他又说。
  裴之还有点莫名,搞不懂少爷的心血来潮。
  温怀澜自己大概也不清楚,也许是不服气,也许是其他。
  裴之还把他带回了酒店,在大堂语气稳定地给温海廷的行政秘书做汇报,一边给温怀澜开了个房间。
  温怀澜捏着房卡,一副要去找温叙的表情。
  套房里所有东西都维持原样,落地灯亮着,行李还放在原处,水台上的饮用水没少,连做视线遮挡的帷幔都纹丝不动。
  温叙不见了。
  先发现这件事的是裴之还,表情蓦的紧张了,依次推开浴室、洗手间、衣帽间的推拉门。
  感应灯应声而开,到处空空。
  温怀澜愣了愣,和裴之还对视几秒,眼神好像在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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