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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澜甚至能在这些东西里看到温叙平时在公寓的样子,有时是入迷,有时在发呆。
“温先生。”楼梯口负责接收过渡的工人喊他。
温怀澜放下温叙的破烂宝贝,出了小卧室。
“书房里有一些东西,需要您确认下。”工人神情有些尴尬,做出个请的姿势。
温怀澜顺着上了二层,书桌和正对着的半开放书架已经被清空,灯全亮着,目之所及一览无遗。
“这个。”另一位带着橡胶手套的工人指了指光秃秃的书架。
错开的书立做成了叶片的花纹,一个黑色球状的小东西被粘在隔板的上方,放着杂物时十分隐蔽,此时却有点突兀。
“微型摄像头。”工人解释。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走近了,试着从书架和它摆放的方向找到摄像头监控的区域。
正好是他平时办公的区域。
“温先生,是否需要报警呢?”
温怀澜沉默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无法猜透。
四处散开的工人们停下动作,气氛凝固起来,仿佛在等待某种发落。
过了很久,他开口:“不用了。”
两名东亚脸孔的工人面面相觑,出于职业操守,很快继续收拾起来。
驻留的目光散开,温怀澜才抬手把那个小小的黑球给摘下来。
他神色变得阴郁,困在某种不确定的推断里。
书桌旁的艺术屏风被撤走,露出公寓外的景色,街道规整,寥寥无人,天灰而低,看起来很冷。
窸窸窣窣的打包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温怀澜靠在沙发上看东西时差点睡着,直到工人捧着确认单过来确认。
那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被细心的工人从垃圾桶里救了回来,放在一个密封袋里,信号线被扯断,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脑袋。
“我们工作都戴着手套,上面应该还有指纹。”工人犹豫着说,“如果后面您有需要,也可以用到。”
温怀澜看了那东西有半分钟,还是说:“不用了。”
“替我丢了吧。”
公寓被搬空,连基础的家具都不见几样,看起来陌生而崭新,楼梯间的冷风一股脑地灌进来,把仅存的暖气吹干净,角落里的货梯孜孜不倦地运转着,发出细细的噪音。
温怀澜扯了下他和温叙不知用了多少次的开放密码锁,把门拉上了。
温叙放完圣诞假,交了个不怎么样的煎香作业,一整天都有些忐忑,心猛跳不停。
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很意外,举起他放在盒子里的几块香片,试图解释这项传统的东方工艺。
温叙接受了四周好奇、羡慕的目光,那种心慌的感觉还没停止。
花房里的课没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老师不再打手势,大家就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温叙从公共保温箱里取出个咖色的瓶子,握在手里。
有人从身后拍拍他的肩,女老师微微笑着:“叙。”
她做了个很轻的口型,好像知道温叙能看懂。
温叙给她让了点位置,把打字用的手机递过去。
“还有九个月,你在这里的学习就结束了。”
她没接过那只手机,缓和而流畅地开始打手语:“我能感觉到,你非常喜欢香料,你也非常擅长,对吗?”
温叙愣了几秒,睁大眼睛看她。
“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老师笑得眯着眼睛,“我们说一些悄悄话。”
“好的。”温叙勾勾拇指,有点茫然,怀疑是作业出了问题。
用来培育鲜花的地面已经发干,仅存几朵病恹恹的玫瑰和郁金香,垂头丧气地挨着。
“我想问你。”女老师平缓而清晰地表示,“你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温叙一脸空白,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是否愿意留在学校呢?”老师手上的动作快了点,“除了上课,我联系了一家时尚品牌,他们愿意以公益项目的方式收购你的作品。”
一阵疾风刮过,是伽城冬季末典型的风,带来了很淡的植物清香。
“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你会出名,变成艺术家。”她比划了两次出名,眼睛里全是期待,“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温叙迟来地理解了计划代表的意义,忽然想到了温怀澜凌晨时皱着眉对着视频电话的样子。
他喉咙咽了咽,有点艰难地打字解释:“谢谢你,老师。”
老师拢了一下被吹散的头发,比了个轻巧的不客气。
“结束了学习之后,我的计划是回国。”温叙没什么犹豫地打字。
对方脸上浮现一种无法掩饰的诧异:“为什么呢?我认为伽城非常适合你。”
温叙感觉到口袋里那支避光香水瓶卡在了腰间,是一个不太舒适的信号。
他想了很久,很抱歉地摇摇头。
给温怀澜的生日礼物有许多备选方案。
温叙收罗了初冬最后一点还算可以用的玫瑰,像是要用尽所学,把每种萃取方式都尝试了,收获了许多酸涩的结果,以及唯一幸存的精油。
他一度自我怀疑,直到实验室的老师告诉他,玫瑰香气的萃取相较于其他更困难。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时间,你要给它留非常非常足够的时间,才能够获得真正的香气。”
他想追问到底需要多久,能不能赶上春节前温怀澜的生日,对方却已经走了。
温叙从罕见的冒失里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那点不可见人的小心思,永远都不要被温怀澜发现才合适。
他婉拒了老师更进一步的沟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用镶了一些金箔的玛瑙瓶替换了遮光瓶。
温养打给他的钱并不算多,折算成伽城的消费更是勉强,杰克是个很粗心的司机,温叙提前下课时,偷偷摸摸在艺术品商店逛了好几次,还是放弃了那些黄金、钻石材质的香水瓶。
温怀澜生日那天正好是农历年前的尾牙,丰市已然进入春节的前序,云游集团两个姓温的人都不在,连送年酒都办得马马虎虎,每年收了大额赞助费的财经媒体竟也拐弯抹角地议论起来,说着那个空长得好看、没什么手腕的少爷也许就是云游走下坡路的开始。
毕竟丰市的地产神话写了有点儿久了。
施隽负责在送年酒的现场和温怀澜进行视频通话,他搬进了隔音极佳的书房,有点潦草地冲着屏幕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台下圆滚滚围了几十圈人,都在等着十二点过去,打着哈欠你看我我看你,想要揣摩这位新老板话里的暗示,是示好,还是即将新官上任的笑里藏刀。
施隽连发好几条短信暗示他:“多说点吧,温总。”
即便温怀澜已经接受了他毕业后的生活,仍旧还是觉得把一张脸投在几百平米的舞台屏幕上有点蠢,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在行业媒体里看见自己在屏幕里的新闻。
他停了停,语调还是轻松:“也辛苦大家明年继续。”
话音刚落,独立书房的门被叩响,正好成了温怀澜躲避的借口,他给了施隽个眼神,挂掉了视频电话。
温怀澜拉开门,温叙站在门外,脸上写着对这间新书房的不熟悉,还是笑得很认真,双手奉上礼物,一张蕾丝纹理的小卡片和一瓶看上去像是作业的东西。
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
温怀澜缓了几秒,余光扫过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代表丰市的时钟,正好跨过数字十二。
第25章 ADORE-4
温怀澜承认有片刻的失神,但随即又变成了心头的一股热。
他忙得有点混乱,温海廷电话很少,没人提醒,他早早忘了这件事,也可能是在积缘山敲钟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庆生,变成了某种符合云游集团的行径。
温叙等了他一会,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前推了点。
温怀澜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的疲倦,单手把东西拿走,放在变成原来三倍大小的书桌上。
“起这么早?”他说得很慢,唇形很清晰。
温叙专注地看他,点点头。
“又是作业?”温怀澜问。
轻轻仰着的那颗脑袋摇了摇,隔了两秒,温叙拿出手机打字:这是睡眠精油,里面只有玫瑰,如果你失眠的话,可以用。
温怀澜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用?”
温叙脸上浮现出一点纠结,在备忘录上画了个简易的枕头,在两侧画了圈:喷在这边。
温怀澜垂着眼,隔了会才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不准备再开口:要不要出去吃早饭?
他从温叙的眸子里读出某种困惑,又继续说:不上课的话,出去玩吧?
温叙歪着头,明白过来:梁启峥来了?
温怀澜没能处理这两句话的因果,挑着眉看他,扯着人下楼去了。
温叙愣愣地被拽走,温怀澜隔着毛衣和衬衣握住他的手腕,隐隐能感觉到掌心的热意。
从新家离开的二十分钟里,温叙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温怀澜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他不像裴之还那么温吞,又比杰克和梁启峥稳妥。
温叙鬼鬼祟祟地偷看了一会,想不起来除了他以外的人是怎么开车的,因此也停止对比。
温怀澜则在今天发现自己无聊至极,早午餐只选择常去的餐厅,点相同的全餐和咖啡,他盯了菜单半分钟,瞥了眼比划着跟服务生点菜的温叙。
细白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点了每次来吃的三明治和饮料。
温怀澜默不作声,心想也许温叙更无趣点。
第二次发现无聊是在买完单,云游集团放了春节假,连施隽都放弃日常骚扰,正合温怀澜的意,他拽着温叙上车,在驾驶座上漫无目的地翻地图。
温怀澜不喜欢博物馆之类的地方,而歌剧、电影这种东西暂未成为温叙娱乐生活的选择,他把电子地图放大又缩小了好几次,选中了一个地点。
车子发动没几分钟,温叙就疑惑地扭过头,大概是不太打扰他开车,隔着车窗到处张望。
温怀澜想起来许多年前差点要养的一只罕见的公三花,在梁启峥送来的猫包里东张西望,很不安但又不狂躁,梁启峥送了半小时,觉得这只猫很乖,立刻反悔把送给他的礼物原路带走了。
温叙在完全陌生的路上迷茫许久,想起来温怀澜的导航,悄悄地移过目光。
目的地是伽城十分著名的一个连锁游乐场,年龄比温怀澜还大,成为了当地旅游必去的景点。
延绵的雨正好结束,天空呈现一种透明的蓝。
游乐场建在一大片的绿地上方,一些脱离现代风格、梦幻而童真的建筑把游玩区域隔开。
温叙一脸空白,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站在异形拱门前不知所措。
温怀澜联系了贵宾服务,有专人开了一辆像是玩具的敞篷小车。
温叙发着呆,被拉上了小车,这是今天第四次牵手,他心想。
事实上,无聊至极的温怀澜和足不出户的温叙对于这个游乐场都不太感冒,他们听从向导的建议,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转了两次,墙面上有各式各样的野生动物,做成了富有乐趣的科普内容。
温怀澜晃得头晕,只记得在一个拐弯处,温叙都会用力攥住他的手指,等压在身上的那阵离心力消失,又悄悄地放开。
经过某个漂亮的人工花园,向导慢悠悠地停了车,转头跟温怀澜建议:“这里很漂亮,是否需要帮你们照相?”
她说完,戴着白手套的手朝温叙比划了一小段。
大概是温怀澜要求的特殊服务,温叙愣了愣,朝她比了个谢谢。
花园连着一个安琪儿石膏的喷泉池,四周特意将不同的花分隔开,组成一个调色盘的效果。
温怀澜跳下车,做了个口型:“在哪照?”
温叙只点头,这是他和温怀澜约定俗成的都可以。
向导举着相机,正眯着眼调光,抬起头对着温怀澜说:“你们可以再亲密一些,可以牵着手吗?”
温怀澜一愣,没说话。
温叙正低头观察花了大价钱保养的花海,一双手晃来晃去,甚至想神不知鬼不觉折两支。
“怎么了?”向导灿烂的笑容收了收。
温怀澜看了看温叙,不太确定:“亲密?”
“啊?”向导有点微妙的目光转了两下,“我以为你们是一对。”
她用了当地的俚语,让温怀澜觉得像在开玩笑。
“我们不是。”温怀澜脱口而出。
温叙在他身侧,注意力被几朵带了蓝色的郁金香吸引。
对方放下相机,脸色从惊讶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复杂:“抱歉。”
“没事。”温怀澜感觉有点堵,独裁地宣布,“不用照了,去下一个景点吧。”
向导惶恐起来,又道歉了几遍。
温叙反应过来,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温怀澜绷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温叙的认知里这是他紧张、戒备的表现。
他走近了一点,想要拉住温怀澜衣服的袖口。
温怀澜没看他,目光很沉地动了动手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温叙抓到一把凉爽的空气,像是踩空了一节台阶。
“那么,请上车吧。”向导合上相机,神情严肃起来。
后半程大多是不同主题的公园。
温叙敏感地发现温怀澜情绪变得不太好,而中途并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他试图偷看温怀澜的表情,却又跟不上温怀澜走路的速度,甚至在最前方的向导在一路小跑。
温叙紧紧跟着那个背影,头脑被游乐园里色彩和阵风弄得有些乱。
如同油画调色盘的公园被甩在很远的地方,那些艳丽而动人的花无声无息地开着,温叙回了几次头,还是没提出其他要求。
那种暴雨前低压地感觉持续到了晚间,在国内的话,这时温怀澜的生日已经过了,温叙有点焦灼,看了好几遍时间。
车子缓缓在花园右侧的空位驶停,温怀澜一路拽得不行,嘴角很平,半个眼神都没给温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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