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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的音乐广场连着车行道,有一段矮矮的花坛将两侧分隔开,她从一辆停好的车上跳下来,走得像一阵风。
温叙穿着云游未来定制的毕业服,向她挥挥手。
裴之还神色复杂地看着那辆硬朗的吉普车,不太理解:“谁给她买的车?”
冯越忙着鼓掌:“她自己挑的。”
裴之还摇头:“不得了。”
温养朝他们走来,掏出手机丢给他:“帮我们拍个照!”
裴之还摸了半天没找到相机,被温养嫌弃了两句。
“有了有了,别急啊!”裴之还举起手机,镜头里的温叙相比温养的随意,显得有些拘谨。
温养抬起胳膊,本想勾着温叙的肩膀,蓦地发现对方似乎高了点,转而变成了一个耶,竖在温叙的头顶。
僵硬得像是在罚站的温叙凭空多了双兔耳朵。
轮到温怀澜,声音沉稳许多,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来,客套地感谢所有人的支持:“谢谢。”
温叙恍惚了几秒,凝望着温怀澜所在的大概位置。
温养碰碰他的肩膀:“跟他合影了吗?”
温叙回神,用手说没有。
“喊他过来。”温养怂恿,“我马上要走了,我没请假。”
冯越不知从哪冒出来,小声地自告奋勇:“我去喊!”
已经干涸的喷泉广场上只剩嘈杂喧嚣。
此时的温叙混在几十个毕业生之中,并没有人知晓他的目标与计划,更没有媒体上前打扰。
冯越消失了几分钟,温怀澜却独自往这来了。
“这么迟?”他轻声说,问的温养。
温叙朝他笑了一下,有种收敛住的不自然。
裴之还恰到好处地找到了极其隐蔽的拍照键,指挥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他们画风迥异。
温养拉着温怀澜把人夹在中间,催促裴之还:“快点,多拍几张就行了。”
微弱的快门声响了几次,把毕业袍、无袖夹克和西服框进了画面。
第72章 愈合-3
海边别墅在同年夏天也聒噪起来。
温怀澜把海边一半的位置划了出去,只留下别墅的一小块地方,拿到使用权的公司来自海市,大动干戈地在这点地方搞了个小规模的度假村。
独栋民宿的置式和原来的截然相反,开辟了浅海海域做游乐设施,可以坐游轮到不远的小离岛上观光。
温叙两年里只回去过几次,听说海边出了个很有名的网红,游轮上长得十分帅气的黑皮舵手,是个哑巴。
游轮在海面上缓缓远去,依稀能感受到闪光灯跳跃。
温叙在露台上看了几分钟,听见裴之还叫他的名字。
别墅里空得寂寥,裴之还手里拿着从前至今的各种纸质报告,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还有别的吗?你看看?”
温叙低头看过去,按年份一张一张排好。
裴之还用双手才能拿稳这一沓厚厚的、耗费颇多、承载着温叙的检查报告。
温叙垂着眼,表情很安静。
“诶。”裴之还突然开口,“你不会耍赖吧?”
温叙停下来,抬头看他。
裴之还从他的眼里找不到破绽,啰嗦地重复着温怀澜跟他的约定:“你毕业要创业,就得做手术,对吧?”
温叙点点头,没去纠正说法里的漏洞。
温怀澜对利用资源、实现温叙价值这件事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是吧?”裴之还继续问。
温叙从他手中抱过那些已经有些陈旧的报告,移开了目光,没有回应。
裴之还抹了把脸:“不许耍赖啊!”
他还记得温怀澜在最后那场类似谈判中的表情,有不露痕迹的疏离和冷淡,轻轻地抱他:“云游可以用你上新闻去申请,你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如果真的有块地,你想做什么?”
温叙挣脱他的手,茫然地抬头。
“如果你真想利用好自己,想想做什么,你自己做。”温怀澜的口气像是在下达指令,“听到了吗?”
温叙其实一片空白,还是迟疑着点头。
“第二个。”温怀澜绝情地提醒他,“如果申请成功,你要做手术。”一边说,一边抬手摸着温叙的喉咙,结结实实地覆住。
温叙产生了喉咙被扼住的错觉,呼吸变得难受,艰难地控制着表情。
温怀澜声音低沉,慢慢地说:“听见了吗?”
他的手恢复了干燥和热,温叙在一片灼热和混乱中点头。
温叙对裴之还的没完没了很有耐心,放下东西打字:“是。”
裴之还松开眉头笑了,眼角有明显的皱纹:“那就好。”
温叙体会到类似即将下班的松弛。
“走吧?”裴之还心情愉悦。
他点点头,伸手去够关窗的遥控器,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温叙下意识看了眼,迷你游轮上满满当当。
裴之还前年换了辆商务风的车,把年会礼物拆了消音器,还给了梁启峥。
从别墅区往外的路变得很宽,安全闸门已经拆除,常年敬礼的礼宾变成了度假村的向导,戴着风骚的墨镜跟裴之还的车挥手。
“是下星期开吗?”裴之还思索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形容那间理疗馆。
温叙点头,指了指前方,示意他看路。
“这种,要给你红包吗?”裴之还不确定地问。
温叙有点莫名,赶紧摇头。
“哦。”裴之还打着方向盘,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种也算什么大事。”
下了坡道,两侧是全新的热带植物,有零星的游客在路旁拍照,天色明媚。
温叙没什么动静,裴之还扫了他一眼:“听说搞得很大?”
温叙仔细想了想那栋小楼的面积,迟疑着点头。
裴之还没理解他的迷惑,欣慰地说:“蛮好,蛮好。”
车子驶入主干道,视野变得开阔,从老城区往新中心的景象在面前渐渐显露,接着飞快地往后跑。
裴之还开着车,陷入了奇怪的沉思。
温叙看着外头发呆,听见他幽幽开口:“阿叙。”
声音几乎有些冷森,温叙转过头去。
裴之还扶了一下眼镜,有点幽怨:“总感觉你还是会耍赖。”
愈开业是积缘观里算的时间。
不早不晚,正好是丰市秋末最好的天气,空气干燥,一滴雨都没有。
商业体还没完全开放,竣工大吉的条幅还没撤走,工业吸尘器还在马路上孜孜不倦地工作。
被怀抱着的独栋小楼显得十分秀气,镜面玻璃一尘不染,倒映着街景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灯光秀亮起,温怀澜和梁启峥才姗姗到场。
温叙愣怔很久,望着几栋还未运营的高楼,墙面上的图样与字纹不算太新奇,甚至有点俗,但恢弘十足,写着对未来的祝福。
温怀澜从一旁经过,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站到了中心位上剪彩。
温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剪刀利落的动静,以及延绵不绝的掌声。
梁启峥在斜后方拍着手,小声同温叙搭话:“啧,好看吧?”
温叙手里拿着半截布料,有点出神。
他好像不打算听温叙回答,继续说:“温怀澜自己弄的,我觉得有点土,他说寓意好就行,搞大点就好。”
温叙抿着嘴,下意识低了低头。
“弄挺久的。”梁启峥笑了,“机器都在路面对搭了二十几天,设备就租了四十多万。”
温叙捏着那块布,用手比了个简单的动作。
梁启峥不知道怎么看懂了:“谢我干嘛?”
温叙看了看他,有点勉强地笑了。
他开不了口,场面上的事大多还是温怀澜和施隽应付,有些很熟悉的面孔来来去去,温叙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在新闻里见过这些人。
邱一承也来了,穿着不太正式的运动服,正在享用冷餐,朝着人群中的梁启峥打了个手势。
梁启峥停下替温怀澜邀功的无趣活动,招呼人去了。
温叙在人流里被推着走,无法开口。
他心里涌出一种游离在外的失重,甚至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
眼前的光虚虚实实,直到温怀澜的声音传来。
他从温叙的身后冒出来,低了头说:“我出趟差,后天回来。”
温怀澜干脆地说完,用手拍拍他的背。
温叙感受到他侧脸的温度,一触即离,变成了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往暗处的停车场去了。
车子的尾灯闪烁几下,在视线里变得模糊,接着小时。
温叙发了一会呆,梁启峥不知怎么又冒出来,在耳边幽幽吹风:“这就走了啊……”
他察觉到某种模糊的、不属于梁启峥性格里的不舍和难过,转过头看了眼对方的表情。
梁启峥脸上倒只剩幸灾乐祸,晃了几下手中的杯子。
末班机在十一点。
候机厅满满当当,挤满了搭乘红眼航班的旅行团乘客,各种异乡的口音此起彼伏,驱赶着所有人的困意。
冯越拎着平板包,替温怀澜在人群里开了条道,越过嘈杂的人群,钻进贵宾通道。
停机坪上方的夜色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墨黑。
温怀澜从廊桥经过时,侧方有一束蓝色的信号光晃了几下。
他觉得有点像今晚的灯光秀,在楼梯上写着开业大吉的是这种蓝色,写着愈的,是更深的一种蓝。
空乘递来了毛毯和饮品,木盘上冷饮热酒放了一溜,无声地蹲跪下去。
“不用。”温怀澜抬起手。
他犹豫了一会,瞥了眼旁边已经忍不住打哈欠的冯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登机了。”他给温叙发消息。
叮一声,提示音把旁边的冯越吓醒。
温怀澜把毛毯丢给他,顺手划开回复。
“好的。”
温怀澜出神地看了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咋了?”冯越清醒过来,小声地问。
温怀澜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怀澜都会想到这个问题,但到底是自己怎么了,还是温叙怎么了,他连问题都想不明白。
温叙在云游未来的三年里,应该是吃了不少苦。
之所以是应该,是因为温叙本来也不会同他说什么,连同学校运营的情况,都是梁启峥在处理。
日子过得扎实而宁静,温叙偷看手机的频率变得很低,几乎没有再因为任何事哭过,对温怀澜也平和许多。
有点,尊敬过头了。
机舱里的照明切换成弱光,温怀澜闭了眼打算小睡,脑袋乱嗡嗡的,忽然蹦出个相敬如宾的形容,扯了扯嘴角。
冯越等了半天,没得到吩咐,只看见老板疑似在梦中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进入平飞没多久,温怀澜就被一阵喧哗吵醒,大概是夜宵时间,后方传来了嬉笑、聊天、咀嚼食物的声音。
他看了眼手边已经放好的餐食,突然有点烦躁,又进入了某种想象,温叙也像这些游客一般,在飞行途中跟他讨论哪些东西好吃,又想加哪一种饮料。
温怀澜兀自想着,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又不冷不热地笑了下。
冯越在沉寂的飞行途中感到温怀澜情绪的起伏,吃点心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刚吞完整个切角蛋糕,机械的播报声凉凉响起:“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海市中央机场,地面气温二十度,请系好安全带……”
第73章 愈合-4
关于扶助型地产的讨论会定在某个高端的度假酒店里。
温怀澜凌晨三点才抵达,刚沾到床,手机里的闹钟就响了。
他艰难地从被窝里出来,看了眼时间,有些哀怨地走到盥洗室。
收拾期间,手机叮叮响了好几声。
温怀澜神清气爽许多,脑子缓慢启动运转,抓起手机读消息。
冯越絮絮叨叨发了一堆汇报,最后说跟林喻心约在了度假酒店的酒廊碰面。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一一确认,犹豫了半分钟,给温叙发了条消息,扯下柜子里的西装外套。
冯越蹲在门口,差点把人绊倒。
“老板早!”他喊了声,避开温怀澜的腿。
温怀澜皱着眉,给了个出发的示意,冯越便起身去电梯间了。
林喻心和他一样,穿了颇正式的套装,在酒廊的沙发卡座上看着笔记本。
温怀澜坐下,头也没抬,婉拒了上前点餐的服务生。
“全餐两份。”林喻心说完,朝温怀澜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怎么能让温董饿肚子?”
温怀澜问:“直接在这里聊?”
林喻心不以为意,扫了眼周围的人:“没关系,就算是关起门来,大家也知道聊了什么。”
“行。”
他同林喻心有两年没见,莫名觉得对方隐隐透着某种焦虑。
“我把要紧的消息都给你了,你要再放我鸽子,我跟你拼命。”林喻心先兵后礼。
温怀澜顿了下:“上次放你鸽子的是四方。”
林喻心皱着眉:“一个意思。”
“你说吧。”温怀澜看上去很轻松,“对我们有利的肯定没问题。”
“得双赢。”林喻心强调。
温怀澜有点敷衍:“行。”
酒廊里几乎没什么人,四处走动的服务生比客人跟多,林喻心还是压低了声音。
“差不多定了,估计就是明年,最多后年的事。”林喻心停了几秒,环视一周才继续说,“是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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