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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周期的扶持类目是专用设备,长周期是航运,航运我估计你们也够不上了,要么看看有什么航运公司收收。”她给了个简单粗暴的建议。
温怀澜没什么反应,半天才出声:“哦。”
林喻心咬牙切齿地翻旧账:“前两年的事害我到现在,算云游头上。”
温怀澜挑着眉:“这么算不合适。”
“反正你们自己考虑下吧。”林喻心挥挥手,一脸赶人的态度:“要真有什么想法可以找我,业绩算我头上。”
温怀澜撑着扶手起身,轻轻道了个谢。
不远处来了个服务生,端着盛满东西的陶瓷盘,有点无措地介绍手里的:“您要的全餐。”
“给我给我。”林喻心说。
愈正式营业前,温养早早去了公寓,没上楼,把车停在了马路边,给温叙发了消息。
温叙匆匆下来,那辆黑色的吉普车正好轧在当时车祸的位置。
温养降了车窗,朝他招招手。
温叙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半天才找到安全带,不甚熟练地扣上。
“两位少爷。”温养笑着打方向盘,“上次温怀澜也找不到。”
温叙面不改色地收下她的打趣。
温养朝新城市中心的方向开,瞥了眼温叙的手机屏幕:“这么早?”
屏幕上的时间不过七点半,温叙有点诧异,认真看了几遍。
“第一天不要迟到?”温养替他把消息读了出来,“怎么一股老人味?”
温叙脸上没什么反应,把手机屏幕锁了。
“这么爱管。”温养小声吐槽,“又不自己来管。”
温叙垂着眼,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正好是无聊的晨间新闻,认真播报着本市的重大新闻,听不出任何倦意。
拐进八个车道的主路,播音员念了条全国性的新闻,中央地产署举办的论坛活动在某某城市开启。
地产两个关键字像是上课铃,把车里的空气都震醒。
“去的就是这个哦?”温养下意识问。
温叙还有点茫然,一无所知地看向车载音响。
温养瞅他眼:“你也不知道哦?”
车流变得密集,距离很近的车尾灯闪烁着不安的红,车里陷进死寂。
“你好久没看新闻了?”温养打破沉默,“我记得是在海市?”
温叙迟缓地点点头,没再给温怀澜回消息。
他久违地耳鸣起来,右耳朝着窗外发出尖锐的滴声,压力把整个耳朵塞得很满,产生尖锐的痛感。
伴随着耳鸣而来的,是明显的发冷和心悸。
温叙脸色发白,想起了许多事情,温怀澜发的火、从海市过来的各种人、去往海市的聋哑女孩,种种过往,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阿叙!”温养摇着他的肩膀,把思绪拉了回来。
眼前是崭新的地下停车场,车位正对着电梯口,金属按钮上的塑料薄膜还没撕掉。
温叙木着脸,听见声音从左边传来:“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温养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碰了下后颈,“不舒服?”
“……晕车?”温养不敢相信地问。
温叙僵着,好像十分困难地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
空气从鼻腔往身体里跑,提供呼吸的原料。
温叙抬手做了个没事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了正门钥匙,示意温养可以离开。
“真假?”温养看了眼手表,“那有事喊我?”
温叙郑重地点了点头,搭了电梯上楼。
理疗馆里人来人往,不知道从哪里招募来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总台立了个很高的男人,戴着墨镜巡视四周,与其说是前台,更像是安保。
温叙有点莫名,还没走过去,人已经到了跟前。
“经理好。”安保微微鞠躬。
温叙最后一丝瞌睡被这句话吓没了,呆了几秒,拿出手机给他敲字:不要这样叫我。
墨镜颔首,语气严肃:“好的,经理。”说着,给温叙递来一个平板,列着今天的顾客信息。
温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大多是温怀澜和梁启峥薅来的捧场伙伴,会不会来都不一定。
他看完名单,往前后转了一圈。
休息室里的每位理疗师看上去都比他年长,比所谓的小温经理更值得信任。
温叙毫无头绪地转了几圈,上了两趟楼,摸了几次真丝的遮挡帘,心里有点空。
他记不起来筹划这些事的场景,忘了温怀澜还是谁决定了每处装潢和前来工作的人。
右边耳朵又短暂地轰鸣了几秒。
裴之还两年前提过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思虑过重、熬夜失眠、过劳及各种不好的习惯,想了很久才说:“注意休息,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时温叙不觉得耳朵有多疼,这会反而难受起来。
他捂紧耳朵,再松开,想减轻其中的压力。
过段时间就会好吗?温叙想。
中央地产署的论坛活动拖得很长。
温怀澜有点犯困,几次打了招呼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自助餐从冷碟换成了热菜,调味酒和香槟也上了好几轮,活动才进入尾声。
他看了两次私人手机,没有新消息。
合影时,中央地产署的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腾出中间的位置,把不在状态的温怀澜塞了进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喻心已经站到旁边。
快门声疯了似的响起,温怀澜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一步。
林喻心咬牙切齿,低声喊他:“别动啊。”
温怀澜不太理解,挑着眉看看她。
“站好。”林喻心轻轻说,“云游明天的股价就看这张照片。”
温怀澜收起表情,冷冷静静地望着镜头。
他沾着一身粘稠的、被注视的不适,回到了套房。
电梯里还有人在交谈,似乎有目光从仪容镜里投过来,温怀澜没在意。
冯越很没形象地蹲在门口,抱着平板打哈欠。
温怀澜累得不想开口,踹了一脚冯越的皮鞋。
“老板!”冯越蹦起来,把手里的平板塞给他,“今天的事。”
温怀澜没接,刷了房卡。
“怎么不进来等?”他问冯越。
“不是怕您不让进嘛!”冯越嘿嘿一笑,“老板您自己看还是我读一遍?”
温怀澜松了领结,靠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几下。
冯越也不急,凑在旁边等他说话。
“我自己看,你去休息吧。”温怀澜冷漠地赶人。
平板里开着集团的系统,扯过来扫了脸,便是这一整天施隽要他确认的东西。
温怀澜犯懒,粗粗看完,一一确认。
关了系统,跳出来个表格,表头上方压了个愈的水印。
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温叙那间理疗馆的今日流水。
温怀澜一个数字都没看,拿起手机打视频。
提示音响了半分钟,温叙才从画面里冒出来,画面很暗,背景是起居室里的沙发,只有开放厨房的一盏灯亮着,映着空无一物的岛台。
温叙的脸有点儿红,眼神看起来像刚睡醒。
温怀澜板着脸:“睡着了?”
画面里的人过了很久才点头,不知是温叙反应迟钝,还是画面延迟。
“去床上。”温怀澜说。
温叙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镜头冲着颈部和锁骨,走得晃晃悠悠,绕了两圈才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温怀澜观察了半分钟,语气不太好:“你怎么回事?”
镜头里的人仿佛没听见,脸和鼻子都通红,凑近屏幕,盯着温怀澜看,对解释很不配合。
温怀澜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在困意间突然想起来某些很久远的事。
还在伽城读书时,前座女同学监控画面里的小猫,总爱这么盯着她。
温叙那头的背景有点暗,他从被窝里抽出手,在屏幕上凭空涂了什么,温怀澜辨认了一会,想不出来是什么字。
可能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又或者是想你了。
他胡乱想,温叙在镜头里做了拜拜和睡觉的动作,挂了电话。
温怀澜结束了这通匆忙的、毫无信息的通话,仿佛吞下了无形无味的助眠药。
第74章 愈合-5
关于温怀澜什么时候应该结婚的议题,是温怀澜去海市参加会议时提起的。
正逢某个关键的周五,日常运行一切如常,梁启峥百无聊赖地替班,正准备一顿敷衍早早下班。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梁启峥有点迷惑,觉得这群每天盯着分红的老古董很奇怪,温海廷还在世时,不管温怀澜多大,在他们嘴里永远是年起的孩子,等他老爸一死,又很快变成了必须成家才像个样子、有责任心的人。
“我看也是,老温都走好几年了。”
角落里不知道谁叹了口气:“可惜没看到他娶妻生子。”
“好几年没好好半年会了,今年得好好办。”不知道谁换了话题,眼看要拐走,“有合适的大家到时候一起把把关。”
梁启峥忍了忍,对他们自如转换身份的能力有点无言。
“先这样。”梁启峥给施隽一个颜色,扛起电脑就跑,“年会好好办。”
电梯关上门,梁启峥才吐槽:“这会是用来催婚的吗?”
施隽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么忙,谁有时间结婚?”梁启峥忽然问,“你结婚了吗?”
施隽目不转睛地看按钮:“我女儿都快上学了。”
“什么?”梁启峥震惊,“你哪来的时间结婚?”
施隽没什么反应:“结婚又不需要时间。”
“那谈恋爱总需要。”梁启峥有点委屈,“我们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施隽不太理解:“你们?”
电梯叮了声,梁启峥如梦方醒,意识到阻碍股东大会催婚的原因并不是时间。
梁启峥冷言冷语:“我谈恋爱是需要花时间的。”
中央地产署的会议结束没多久,这条消息就产生了质变,从云游的股东催婚变成了温怀澜要在年底结婚,年会都不办了。
冯越在拼单群里看见这条消息,犹犹豫豫地回头,又转回来。
温怀澜眼皮都没掀:“什么事?”
“老板。”冯越说得小心翼翼,“你要结婚了?”
温怀澜抬头,一脸有病的意思,从后视镜里看他。
“群里说的。”冯越把手机推过来,“我知道是假的,谁谣传的?太过分了!”
温怀澜皱着眉,瞥了眼全是奶茶表情包、还显示云游标志的群聊:“这什么群?”
“下午茶群。”冯越说,“我的耳目都在这里。”
温怀澜收回目光,脸上没有表情。
“老板!”冯越看上去准备英勇就义,“要不要澄清!”
往机场去的车速很快,海市边缘缩成了模糊的倒影。
温怀澜隔了会才反问:“澄清什么?”
“您没打算结婚。”冯越说。
温怀澜有点好奇:“什么叫没打算?”
冯越为难地转过身来,瞅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司机:“就是…这样那样,所以没打算。”
“哪样?”温怀澜有点莫名其妙。
冯越头皮有点发麻,觉得温怀澜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时间明显多余平均时长,不太确定地解释:“我师父说的哈,要照顾弟弟,和妹妹。”
温怀澜脸色很平,让冯越琢磨不出任何态度,像是没听见一样,看向了窗外。
冯越忐忑了半分钟,没得到下一个问题。
“那还澄清吗老板?”冯越问他。
温怀澜蹙着眉,有点怀疑施隽收学生的眼光:“聊一次你解释一次?工作不饱和?吃太咸了?”
冯越缩回脖子,不敢吭声了。
返程前,温叙发来了几条消息。
温怀澜点开,看见了扶助型地产的新规截图,扶助人群用工比例超过多少,即享受税务减免的优惠。
“我能招人吗?”温叙直接问。
温怀澜想了想:“可以。”
空乘对温怀澜有十分印象,空着手问他是否需要饮品和毛毯。
“不用,谢谢。”温怀澜看了眼时间,没等温叙的回复。
万里之上的天色很好,白色的云团托着飞机往前,落地时时却是灰蒙蒙的天。
丰市的秋天有一场固定的雨。
下过雨,丰市便进入了静谧而萧瑟的冬,一点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贵宾通道只有三四个人,回声跟着冷风钻进来,冯越心里有点发毛,凑近了温怀澜:“老板,你要不要去愈?做个暖暖的理疗?”
温怀澜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冯越做了个揉面团的动作。
“好的,回公司。”冯越改口。
温怀澜想了想:“去吧。”
理疗馆里静得要命,温怀澜上到二楼,看见在茶桌前无所事事的温叙。
茶桌上有条模仿溪流的水渠,从茶盘连通到地面,延伸到温怀澜脚下,在桌边落成一个小瀑布。
温叙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像是在发一场很疲倦、很长久的呆。
他愣了很久,感觉不太真实。
温怀澜嘴角幅度很小地勾了下:“不接客?”
温叙也笑了,脸上那种无形的、酸涩的漂浮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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