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时间:2026-03-29 11:28:34  作者:小花狗
  温海廷枯黄的脸上已经开始发黑,昂贵的药物没有消解折磨,只让账户里的数字不断减少。
  “就是温叙啊。”温海廷喘着气,不太理解地说,话里有种不懂事、像小孩似的天真。
  仪器滴滴响着,有几个黄色的字晃动了一会,变成了其他颜色。
  温怀澜抬手摁了呼叫铃,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温养看清他的脸,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在床前摆弄着东西,看起来有些徒劳的忙碌。
  温怀澜往后退了几步,迟疑了一会,拉开门出去。
  -蒂蒂裘正利-
  他在吸烟室呆了没多久,温养便进来了,一面挥散面前的烟雾,一面扯下头上的防护帽。
  温怀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让温叙来?”温养没什么犹豫地问出口。
  她什么行李都没带,白大褂下是岛上随处可买的花衬衫,隔离鞋套包着度假凉鞋。
  温怀澜置若罔闻地坐着,干脆连头都不抬了。
  “没人会说什么。”温养冷静地分析,“这样不是更奇怪吗?”
  温养站得很直:“你没接他,却让我来了,别人要么会想温叙出了什么事,要么会觉得你没把他当一家人。”
  温怀澜乱得脑袋轰响,很烦躁地打断她:“所以呢?”
  温养不吭声了,还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
  “没事就出去。”温怀澜语气平和下来。
 
 
第69章 有时告别-4
  烟草的气味让人有些难受。
  温养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决定说清楚:“你是担心他知道?你没打算跟他说你和温叙的事?”
  “温叙本来就不是我的弟弟。”温怀澜有点逃避。
  温养盯着他,想从这句略显残忍的话里读懂、理解什么。
  温怀澜熟练地跳过她的问题,正如每一次跳过温叙的手势,然后在心底承认了自己的无知与懦弱。
  他没把温叙当成弟弟,只是因为他不想把温叙当成弟弟,换一个说话,从一开始不叫温叙的温叙,本身就不是弟弟。
  温怀澜意识到,也许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向温海廷全盘托出这件事,这个机会的来源并不是某个恰当的节点,而是他不敢,也不能。
  有片刻里,他觉得裴之还和温养已经看透他的意图,不让温叙来,是刻意回避促成的隐瞒,是不想让他变成真的弟弟,是温怀澜自私独断的狡猾手段。
  温养不动声色地站了会,把门给带上了。
  生死这些事,温怀澜接触时还不懂事,没有那些死别的痛,等到这点逃不开的事又到了眼前,反而只剩下无所适从了。
  入夜后的小西岛总算有了点凉意。
  温怀澜陪着说了点糊里糊涂的话,温海廷就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氧气罩,白雾一阵一阵地染上罩子。
  “要是…早点…好了。”温海廷睡着前吐出含糊的一句话。
  温怀澜弯腰靠近,想听清:“什么?”
  对方的眼睛已经合上,喏喏:“你妈妈。”
  继而就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响,温怀澜突然感觉到难以抵抗的疲倦,心脏跟着抽动几下。
  他犹豫了一会,下楼抽烟去了。
  夜幕深邃,如同未来毫无指引、不知走向的日子。
  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划开手机,读了几封邮件,又确认了一些流程,施隽一次都没有催促他,只把冯越叫了回去。
  出了云游系统里的消息,其他信息全无,温叙、梁启峥、施隽,好像这座岛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让他与世隔绝了。
  被压进路边吸烟亭的红色火点温吞地熄灭了。
  温怀澜在万籁俱寂里站了一段时间,具体有多久他已经察觉不出来了,直到拐角里冒出个人来。
  来人的声音先到,是隔离病房里的护士。
  “温先生!”她的声音尖而哑,撕破了墨水般的夜空。
  温海廷死了。
  好像很突然,又好像是意料之中,到死都没有离开这个四季如夏的小岛。
  他在睡眠中生理死亡的那刻,温怀澜还在逼仄的吸烟区里抽烟,脑子乱轰轰的,好像有一辆货车呼啸而过。
  戴真如和施隽是第一批赶到的人。
  遗嘱和各类事项很明确,不看时间,温怀澜根本猜不出这是温海廷好多年前录下的视频。
  他似乎没什么变,又变得让他不认识了。
  梁启峥没多久也到了,在医院里见到有点恍惚的温怀澜,喉咙动了几下,最后只说:“节哀。”
  告别式前,施隽携着戴真如通知了所有人后续。
  全部股权由温怀澜继承,等下一次股东会同步登记与更新,几处不动产拆了开来,七零八落地给了亲戚,小西岛上的度假公寓折现,现金赠予这几年照顾他的护理。
  温养穿着一套全黑的工作裙,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想法。
  一众与温海廷也多年没见的亲戚听到最后,意味深长地互相交流着眼神,没听到温叙和温养的名字。
  霍文姝架了一副墨镜,表情比温养木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无动于衷,似乎对温海廷某某处的房子毫无兴趣。
  戴真如手里的文件念了将近半小时,以某种冷静、客观的语气,再次跟温怀澜宣告了父亲的死亡。
  她从会客厅的小台阶上下来,走到温怀澜的面前,有点用力地拍了拍温怀澜的肩膀手臂。
  温怀澜从那种内敛的悲伤里抽出身,很憔悴地看了眼戴真如。
  他有点没想通。
  温海廷会死这件事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接受,但时间太早,温怀澜觉得他什么都还不懂,什么都还没能学会,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告诉温海廷什么,或是得到一些默许和肯定,让自己能够有信息反抗公共道德的围剿,以及其他。
  戴真如拍着他的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施隽跟在她身边,表情严肃得像是机器,将告别式的时间、地点告知在场所有人。
  人群里发酵出拖沓的脚步声,向四处散开。
  温怀澜再度听到了一种类似火车汽笛的动静,把不懂事到此时的种种场景又带回眼前:一同在雨中遇见的巨石和人,不知为什么非要装上的防弹玻璃,总站在楼梯上不肯下来跟他说话的父亲,许多次通话中的回避与遮掩。
  那时他跟着温海廷搭上火车,对未来的一切毫不知情,也还没意识到旅途总有时要告别。
  温叙被云游集团和媒体淡忘的那天,温养正在告别式上致辞。
  仪式十分简单,做祷告的牧师有一腔浓烈的小西岛口音,全场肃穆,外来凭吊的客人即便听不懂,也只是低垂着头。
  温叙在积缘山待到了开春。
  中途冯越来过两次,带来的消息都不太好,关于温海廷的死讯,是在一阵春雨中抵达的。
  三岔路口上的路总算修好,冯越开着车到观前,脸上透着摸不着脑袋。
  杨悠悠换下了厚衣服,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温叙灰着脸,坐着没动。
  “去了?”许久,老道士才回过神来。
  冯越想想,说了点宽慰对方的话,大概是温海廷在梦中走的,没受什么罪。
  杨悠悠听了,又问:“他有叫我吗?”
  冯越仔细回忆了一会,不说话了。
  温海廷在南方温暖的丛林中,彻底忘了这位多年老友,连最后的仪式都早早指定了其他。
  杨悠悠了然,慢慢点头:“没受罪就好。”
  牵起这一团乱线的源头就这么离开了,老道士身子没动,抬起手要去拿茶杯,脸上的沟壑却突然出现了一些眼泪水,像是严峻环境中干涸了的岩石被小雨打湿。
  冯越带了消息来,又走了。
  温叙是被除名的异类,在观里来回地走,陷入了某种虚无,继而收到了温养的消息:“我们后天回。”
  他已然克服了那种诡异的焦虑,即便是许多天没有温怀澜的消息,也不像从前的极端。
  温叙在逐渐暖和起来的风里给她回消息:“知道了。”
  海边别墅迎来了许久未有的热闹。
  温怀澜领着温养和诸多争议回到了丰市,好几天没有露面,不像个负责任的继任人。
  别墅第一任主人的遗像随着车回到了家,被放在温海廷那间堂皇又封闭的书房里。黑白照片里的人笑得善解人意,让人产生某种即安心又恐惧的情绪。
  事实上,温叙算是个外人。
  他在角落里、视线盲区呆着,看着各种不认识的人来来往往,跟温怀澜讨论什么,又让他签了什么字,有时涉及到中心医院没牵扯干净的事,温怀澜则会当场打电话给温养,让她负责解释。
  冯越和施隽进出的次数也变多,总是迅疾地带上门,没来得及瞥他一眼,更没空看看温叙手机里的备忘录。
  温叙迟钝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话语能力。
  露天停车场上的人变少那天,丰市的小道消息对云游的未来又揣度了几番,但温海廷无聊,温怀澜更是如此,关于云游种种也无趣起来,那个从一砖一瓦搭了小半个丰市新中心的人,就这么了无生趣地离开了。
  接着是温怀澜生了一场急促的病。
  所有人都走了的深夜,温叙听见楼上浴室传来的巨响。
  温怀澜从小西岛回来后一直住在二楼,重要的会面也在二楼的书房里。
  温叙心脏猛跳,犹豫了半分钟,还是上楼去了。
  温怀澜茫然地摔在洗手台边,右手捂着头,不知道撞在哪里,脸色不太好。
  “头有点晕。”温怀澜对着地面,像是自言自语。
  温叙鼻子酸了下,扶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发现温怀澜浑身烫得冒热气。
  二楼的房间对温叙来说有点陌生。
  他吃力地把灯摸开,调整枕头的位置,盖好被子,把人安顿好。
  温怀澜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不用叫裴之还过来了。”
  温叙正在找手机的动作停下来。
  “倒杯水。”温怀澜声音发哑,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温叙动作灵敏,下楼找开水机去了。
  温怀澜喝了水,有点嫌弃地看着温叙剥开来的退烧药。
  “我睡了。”他闭了闭眼。
  温叙看了他几秒,脸上没什么情绪,十分纵容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只是站着。
  温怀澜拽他的手,轻轻一扯,就把温叙拉到床边,声音带着热,很有压迫力:“陪我睡一下。”
  温叙轻巧地爬上床,仿佛把自己塞进了蒸笼,抱着他的腰,贴得毫无缝隙。
  温怀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上去很疲倦。
  他像是在跟温叙聊天,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不用什么事都找别人。”
 
 
第70章 愈合-1
  整个后半夜,温叙没有睡着。
  温怀澜说了一些梦话,模糊得连他都无法分辨,大概和父亲有关。
  他抽出手给温怀澜量体温,发现此人生病时手无缚鸡之力,不像平时那样锁着温叙。
  耳温枪上的数字没减,温叙想了一会,给温养发了条消息,总觉得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凌晨四点多,温养回得很快:“没事,睡醒就好了。”
  温叙不确定似的看看时间:“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他看着近乎冷漠的两个字,猜想温养大概很忙,迟疑着没有追问。
  屏幕熄灭,隔了会又亮起,温养发了一长串话:“睡眠是最好的消炎药,你让他好好睡一觉就行,是人都会生病的,睡一觉就好了。”
  温叙读了两遍,彻底没了困意。
  他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反应了几秒才往楼梯的方向走,萌生了某些奇怪的念头。
  这座别墅里的一起都陌生又熟悉,有些地方并非温叙踏足过的领地,虽然他曾经用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方式窥探其中,但从未想过置身。
  而现在又不太一样了。
  温叙已经接受了游离在外、透明人般的感觉,温怀澜却告诫他:不用什么事都找别人。
  云游集团和中心医院合作终止,温养也没能踏上学阀之路,匆匆回校,偶尔干到天明。
  她冷酷且认真地告诉温叙,是人就会生病,温怀澜也是人。
  温叙在日光微曦里走进了厨房,注意到地面铺的是菱形瓷砖,和外头通体的鱼骨木地板格格不入。
  他试着通过搜索做了顿白粥,打开四下的橱柜,没能找到桌垫。
  最后被翻出来的是那本带着咸涩海水气味的工具书,温叙处理了一段时间,没能恢复其中的皱褶。
  按道理,温叙并不是舍得消耗这些东西的人,但日出带着强烈的信号,驱使他拿出了这本书,并从头到尾掀了一遍。
  中间靠后的位置夹了张薄薄的纸片。
  温叙顿住,认出来这是云游未来里用的便签纸,右上方还有梁启峥设计的、颇抽象的学校标志。
  字迹和当时唐突推到眼前的那张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像是读者没什么耐心读下去了。
  “其实我不喜欢芳香疗愈,我讨厌上课,我跟你不一样。”纸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潦草,“不用太愧疚,我本来也不想去现场,也不想呆在这里,我讨厌丰市。”
  吴晓琪描述一个心情、一件事情总是不留余地,黑或白,是或否,用字直接而粗暴:“好羡慕你,你好幸运,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做个独立的人。”
  温叙捏着这张看上去很易碎的纸片,眼睛发热,大约是被温怀澜传染了。
  他揉了揉眼,把剩下的两行字看完。
  “你喜欢这个,又有人给你开了个学校,好好做吧。”温叙眼皮滚烫着看完,几乎要被她佯装老成的口气逗笑。
  落款是个阿拉伯数字七,温叙把纸片放好,被不远处咕嘟咕嘟的动静叫醒。
  白米翻滚的细声又像是另一种信号,温叙不甚熟练地关了火,弯腰去找防烫手套,低头却看见了一沓熟悉的藤编隔热垫。
  止痛药不带任何多余的气味,穿过肿痛的喉咙,被温怀澜咽进肚子里。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