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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夜一行人准备进宫时,千里之外一处大家府邸外,十几个家仆模样的人影在树林里搜寻着什么,急的团团转。
一个老仆捶捶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哎呦,小姐这是藏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啊!”
离老仆最近的年轻人也是一脸怨气:“小姐平日就跟舅老爷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她要是用那玩意对付我们,就是掘地三尺也未必找到!秦相公和李公子还在正厅等她呢!”
尚知雅一边播撒着迷惑心智的幻香,一边施展巫术隐藏身形,把一老一少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十分不屑地“呸”了一声,内心暗暗叫屈:什么相公、公子的,才见第一面,张口闭口就是礼金和嫁妆,本姑娘才看不上这等俗人!
在幻香的作用下,家仆腰酸背疼头晕眼花,撑着树勉强站立,再也没有心思找自家小姐了。
尚知雅拎起包袱,窜到小径上,一边回头看,一边脚底抹油,兔子似得飞奔起来。
进宫路上,郑云泽不肯进马车,执意在边上守着,手始终没露出袖子。冥声是灵器,没有不能带进宫一说,于是一直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状态。
卓沿和流风、由火在另一边走,三人皆是沉默。只有周夜、王郸和宋晖,稳稳坐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说尚知雅被家里催着相亲?她才几岁啊?”周夜有些震惊。
宋晖道:“张老师说,尚家的女子出阁都很早,有的甚至订了娃娃亲,刚及笄就出嫁了。尚知雅就是不想早嫁人,所以才跟张老师去灵闻馆修习。”
“原来如此,”周夜道,“怪不得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刻苦,想必是打算借着内推的机会进入明上居,积累经验做都提教授,那她家里也就管不了了。”
宋晖摇摇头:“没那么容易,尚氏是大家族,与灵闻馆也有些交集,我们来京城之前就见尚家派人接尚知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能嫁人,”周夜皱眉道,“就算嫁了我也得把她抢回来。”
有真本事的巫师本来就不多,大海捞针般层层筛选,只选出来一个卓沿,军中巫师的后备力量还远远不够。
王郸一脸震惊地看了看郑云泽的方向,不可思议地小声道:“不是,兄弟你,你有点过分了吧……”
周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妥,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尚知雅是难得的巫蛊大师,怎么能随便嫁人?我还要把她招入麾下呢!”
“哦!”王郸恍然大悟。
进了宏大的宫门,正中的大青石板路俨然是一座平整的大桥,两侧是经桥洞连接的一片湖水,然后才是大臣平日上朝的永阳殿。
宋晖面色沉沉,道:“连我都能看出来,这片水是个阵眼。”
“是。”周夜点头,“宫中有正常的防卫禁制,这片水的底部就是阵眼所在,这些年皇帝和太后明争暗斗,相互布下了不少莫名其妙的阵法,门上、窗户上贴了不知名的符箓。这些东西的灵流纠缠在一起,相互影响,很多都成了四不像。”
过了大桥,有专门供王室族人停靠车马的地方,再往里就得走着去。周夜三人下了车,一行人跟着领路的太监走,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暖阁,来到太后所在的泰康宫。
宫门前站着出自太后母家的一众大臣,宫里院落中跪了一地妃嫔和宫人,全都在假惺惺的掩面哭泣。
没有周夜的吩咐,所有人都不必跪,也不必与其他人说话,径直进了内院的内厅。
周夜进门时,发现齐峰竟然也在。
这人死而复生,惊了朝堂一片,周夜本来让他带着他的相好乔伊去灵闻馆暂避锋芒,谁知这家伙有自己的主意,不仅重回齐家夺回产业,还在覃少青的力荐下又当上了大将军。
作为太后的女婿、瑰元公主的丈夫,在太后即将殡天之际,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周夜这时候才假模假样地跪下,后面一众人也跟着跪下,宋晖注意到卓沿和由火不见了,但也没问。
周夜低声问齐峰:“还没死吗?”
齐峰低声答:“还得有一会儿呢。”
“皇帝呢?”
“说是病了。”
里屋突然迸发出一声高昂的哭腔,是太后的女儿瑰元公主,隔着薄薄的纱帘,周夜看到贵妇人头上的钗环珠翠,像是从什么宴会上急匆匆赶来的。
瑰元公主一边摇晃着满头金银玉石,一边悲痛大喊:“母亲!母亲!”
她身边一个干瘪瘦猴模样的少年,一身打马球常穿的戎装,哑着嗓子跟着喊:“外祖母!外祖母!”
周夜不由得想起坊间的传言,终于逮着机会问正主了,于是毫不忌讳地问齐峰:“这不是你的儿子,对吧?”
齐峰哼笑出来,坦然道:“不是。”随后,他又道:“是我家那个堂弟的,说出去对外不好听,所以他只能认我作爹。”
周夜压低声音笑道:“对哦,你喜欢男的,叫乔伊,是吧?”
齐峰回赠一声冷笑:“你不也是吗?”
周夜心头一惊,霎时没了打趣的兴致,敛了笑容,沉默不语。
他和郑云泽刚在一起不久,齐峰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覃少青那个详细记载朝堂和各州郡官员作息习惯的小册子,忽而又生出一层冷汗。
齐峰和覃少青交情匪浅,他只能是通过覃少青知道的,但覃少青如何得知他这么详尽的作息,知道这种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周夜生出一种把覃少青除而杀之的念头。不怪他多疑,像覃少青这种两头讨好登高看戏的人,最不好掌控。
事关郑云泽,他实在没法等闲视之。
太后薨逝,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周夜却笑不出来,一是因为齐峰那句若有若无的试探,让他警惕;二是瑰元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他心烦。
太后和瑰元是一对残忍的母女,暗中杀害了很多妃嫔皇子,还有前朝不服从她们的官员政要,不仅把大夏国的江山搞得一团糟,还到处找人暗杀他。
周夜并不在乎后宫干不干政,太后要是能饶皇帝一命,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也不在乎谁是大夏国的主人。
人死灯灭,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管这个老女人之前怎么可恶,但她真的死了。
这次并不是什么阴谋,斗争要结束了。
太后一党早就被他和平王旧部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太后一死,不会再有人掀起风浪,皇帝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一众哭天抢地的叫喊声中,周夜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紧绷感。
这里有皇上的妃嫔,太后的母家,瑰元公主……除了皇帝,好像还少了几个人。
周夜站起来,问宫外值守的太监:“颖嫔娘娘呢?”
颖嫔是近几个月才得宠的新人,周夜没少听皇帝夸她贤良懂事,这种场合都不来装一下吗?
值守的太监是经常伺候勤政殿的宫人,周夜和他有过几次照面,虽然不是皇帝的近侍,但也算消息灵通。
“回王爷,颖嫔娘娘身子欠佳,正在宫中修养。”
周夜忍不住怀疑:“果真吗?”
这时候,太监忽然抿嘴一笑,带周夜到角落里:“陛下吩咐过,旁人就算了,这种大喜事还是要和王爷说一声。颖嫔娘娘早在上个月就出宫去了,在香沿行宫诞下了一位皇子!”
“这倒是件好事。”周夜点点头。
太监凑近周夜的耳朵:“是啊,陛下还说了,既然他自己有了太子,也就用不上王爷了……”
“什么意思?”
忽然,太监亮出匕首,直捅周夜的心口,周夜反身一躲,一脚踢飞匕首,斜腿一勾,勾住太监的脖子将他勾倒在地。
应声过来的流风由火迅速上前,却被一道白色电光抢了先。
冥声循地迅速匍匐,把太监五花大绑,为了防止他自戕,将其电晕过去。
王郸和宋晖警惕起来,四处查看是否还有残党。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句“有刺客”,一时间,能动的人纷纷往外逃窜,泰康宫乱作一团。
然而谁都没能跑出去。
因为泰康宫中的残留阵法,突然被启动了。
第69章
“玄花镜,转生香,筵席终了曲未散,冤魂千里寻故土,恩怨此局紫烟消……”
周夜抓住了冥声一端,白光之下,一女子怀抱琵琶,只露出半个身子,意味深长地笑。
“玄花境姬,你!”
“事到如今,妾身不妨告诉小王爷,与妾身签订契约的不止你父亲,世间冤魂无数,冤案未了,仇未结,局未破。”玄花镜姬微微低头,烟消云散。
这次的阵法与此前不同,破坏力惊人,皇宫一大半都坍缩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
尘土飞扬,砂石漫天,黄风猎猎,死伤遍地。
周夜醒来时,周围已经进入混战状态,他俯在一人背上,刀剑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晖大喊:“不行,太多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王郸一边喘粗气,一边往后退:“这些线师偶被加固过,动作也灵活了很多,只能跑了!流兄弟,拜托你殿后了!”
流风“嗯”了一声。
“往这边走。”郑云泽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
原来是在郑云泽背上。
周夜虚弱地抬不起胳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怎么回事?”
“你醒了!”王郸又惊又喜,边跑边解释,“刚才地面裂了个大口子,我们都掉了下来,你刚才不知道被哪个孙子打了一掌,要不是郑老师动作快把那人击退,你现在都凉了!”
“会不会说话!”宋晖把王郸挤到一边,“现在情况危急,孙秋越和我们走散了,你受了伤不要多说话,我们正在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干旱,黄土,鼻子像蒙了层沙子,周夜问:“这是……荒漠吗?”
“是。”郑云泽道,“枫吉白扇主正派人追杀我们。”
“她还真是没完没了。”周夜无奈地笑,“刚才打我的也是她吗?”
“不是。”
枫吉白扇主是出了名的光杆巫师,不信任活人,所谓的“手下”也只有一群铜制的线师偶,如果不是她对周夜下手,只能是另一个阵营的人。
“所以有两拨人,”周夜笑出声,“有两拨人要我的命,唉。”
“有我在。”郑云泽把他往上托了托。
周夜也借此抱紧了他。
终究还是把他们都连累了。
京城火光冲天,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乱了。
马车摇晃剧烈,尚知雅的脑袋对着车顶就是一下,疼得她找不到东西南北。
“怎么了怎么了?”她捂着头,掀开车帘。
赶车的伙计刚把帽子扶正。
“前面怕是出大事了!”伙计道,“姑娘,这一单我不拉了,我要回去!”
“那不行,我可是出了钱的!”尚知雅揪住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用信用呢!你要走可以,把钱还我!”
“我都拉你到这儿了,还什么还!刚才那一下我车轱辘都别了,你看都坏了,还没找你要修车钱呢!”
这伙计笃定小姑娘拿他没办法,不想蹚京城的浑水,一个劲赖皮。
本来说好送到城门,眼看只有五六里地,走着也未尝不可。
但自从离家出走那天起,尚知雅如同打通了“不受窝囊气”的穴位,开始用巫术和各种人“讲理”。
“拿来吧你!”她一把夺过伙计手里的缰绳,把他往后一拉,拉到车厢里。
“你干什……”
尚知雅往后撒了一把灵石粉,伙计如同被泥巴封起来,全身上下只有两颗眼珠子能动了。
尚知雅神气地“哼”了一声,驾车往京城去了。
与此同时,多处灵闻馆巡视点灵流波动异常,位于京城的唐逸首先向总馆发出紧急信函,接着是罗氏庄园、平赞大港和南方诸多郡县。
魏成源第一时间召来灵闻五院四园的首领,除火承院督查领事灵苏和雷峥院的唐逸,其余分支的首领都聚齐了。
首先开口的是最擅长追踪的凌风园,领事方庆山是个老成稳重的青年:“此次灵流异动多位于京城以北、金盐城以南,不亚于河明谷那一战,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玄鬼,也没有其他东西入侵,反而有近百人失踪,皇宫半数殿宇坍塌,碎裂的墙壁瓦块也消失不见了。”
伏山笼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没有东西被传送来,反而是有人和东西被传送走了?”
“是这样。”
严方执掌木犀院多年,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把宫殿楼阁也传送走,一时惊异:“你是说那些砖瓦墙壁原地消失不见了?”
方庆山点点头。
严方气愤道:“一定是粟离国那群小人搞的鬼,当初就该把他们赶尽杀绝!”
方庆山沉默不语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大门缓缓开出一条缝,来人气息微弱,虽是柔声细语,却掷地有声:“诸位请先息怒,不见得是粟离国。”
灵苏由罗奕搀扶着进来,面容几近憔悴。
伏山笼黛连忙上前,与罗奕一左一右架着她,声音焦急:“又不是玄鬼入侵,你何须来参会?”
火承院是五院之首,身为木犀院执事的严方平时很看不惯灵苏,觉得她只是个借师友上位的绣花枕头。可危急当前,这小姑娘竟然带病前来,让他这个老头子也不免却佩服起来。
严方放缓声音:“你说不见得是粟离,那还能是谁?”
“你们还记得那批莫名出现的乌涂晶石吗?”灵苏被扶着慢慢落座,“我曾经命人暗访过全国各地的黑市和牙行,那批乌涂晶石是来自粟离没错,但并不是从粟离官府的矿场运过来的,而是来自金盐城西北山区的一处野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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