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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舅舅!”尚知雅推开他,“我还不能回去,我得去找施咒人,不然还会有更多玄鬼出现!这些玄鬼都是年轻孩童变的,他们正在从各个地方赶来京城,一旦走入布在京城的恶魂阵,就会变成玄鬼开始杀人!”
“那也轮不到你去找!”张仪从来都是一副和顺样子,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灵闻馆有凌风园,自会探寻灵流源头,找到施咒人!你即刻跟出城的百姓一起,离开京城!”
若是换作平时,一见舅舅发火,尚知雅立马偃旗息鼓,比鹌鹑还老实,可如今情景,她生出一股莫名奇妙的使命感,肩上的担子千斤重,绝对不能退。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撒腿就跑。
张仪反应了老半天,才开始大喊:“阿雅!尚知雅!来人,抓住她,抓住那丫头!”
尚知雅早就一溜烟没影了。
皇宫废墟之下,巨大的砖石开始松动,一双纤细手顶着几百来斤墙壁,稍稍用力,就把墙壁推倒在另一边。
由火并没有进入传送法阵,她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面无表情的环视四周。
孙秋越从她身下的石头缝隙里钻出来,心有余悸道:“好险!多谢相救!”
“小主人不见了。”由火道,“他们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怎么办?”孙秋越急忙道,“我们又不会巫术,怎么找他们?”
由火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跳下石堆,开始清理平整地面的碎石,很快,她找到了传送阵法的一角,但她不擅长巫术,看不懂。
由火问:“你在京城有没有认识的巫师?”
孙秋越摇摇头:“我们才来京城不久,几乎谁都不认识,说起来还不如你在这里的时间长,你能不能找军营的巫师来?”
“据我所知,军营里没有巫师会补这种阵。”由火抬起头看他,“律目族人又一种方法,需要活人的大量鲜血作饵,祭出邪神,或许能补上这阵法。”
由火直勾勾地看着孙秋越,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冷汗都下来了。
“你冷静,这是在大夏,你得遵从大夏律法……”
由火淡淡道:“我得尽快赶去小主人身边。流风对小主人言听计从,我不放心。”
孙秋越咬咬牙,伸出胳膊:“算了!不就放点血吗?来吧!”
由火抽出腰间的小刀。
“住手!”
废墟另一侧,尚知雅还在艰难爬行,远远听见由火和孙秋越的对话,顾不得别的,一个劲喊:“你先住手!我会补,我来补!”
孙秋越一喜:“尚知雅!”他转头就跟由火说:“这是青杏园最厉害的巫师,周夜他们每次逃课都用她的术法才能绕开馆中禁制,可厉害了!”
尚知雅终于从一块石头后面冒出头:“你还是别说话了!”
她翻过石头,来到他们面前,对由火道:“你就是周夜身边那个律目邪术造就的傀儡人?”
由火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傀儡人”这个称呼,正是巫师们用来形容她和流风这种人形线师偶而创造的戏称。
“我来补充这个阵法,你把这个贴在身上。”尚知雅给了由火一个符箓。
由火没有接:“我只听从小主人的命令。”
“哦?”尚知雅一边补阵法,一边阴阳怪气,“我只听说你那个弟弟很听话,你可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由火皱着眉头,不接话。
尚知雅补好了法阵,抬头看着漫天灰尘,判断日光所在,随后,她让由火和孙秋越站在阵法边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破手指取了一滴血,滴在地面纹路上。
她开始念:“玄花境,现世歌,吾有一言把话说,将欲与卿同归处,千魂万魄骨肉生。玄花镜姬,召来!”
只听两下“铮铮”弦响,玄花镜姬转而现世,化作一缕虚影,故作惊讶道:“呦,小姑娘还知道怎么把我召唤来,真是了不得。可我受人所托,不能给你打开传送阵,可惜……”
巫师都知道,玄花境的创造者早已离世,眼前的玄花镜姬只是虚影。很明显,有人控制了玄花传送阵。
于是,尚知雅只能强行破阵。
她从怀里掏出乌涂晶石,敲碎后,用滴血的指头重新画:“玄花境,九世歌,吾有一言必相说,玉骨销魂宁玉碎,破釜沉舟此一托……”
尚知雅纠结一瞬,还是说出最后的咒言:“攻,破!”
阵法立即启动,一道黄柱直冲云霄,惊动了京城所有人,有些尚在路上的术士,遥望京城光柱冲天,一时惊住。
与此同时,灵闻馆玄花阁内,玄花境亮起白光,吓坏了正在看守的老师。
而下一刻,玄花镜忽然熄灭,瞬间碎了。
尚知雅当然知道玄花境会碎,默念了无数遍“对不起”,然后同由火和孙秋越一起走入阵法中央。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抱着一柄长剑尾随在后面……
长枪一断,周夜的腹部中了一击,整个人被掼到墙上,顿时眼冒金花。
韦小言断掉的胳膊迅速长出骨头和血肉,整个人都变成了和玄鬼一样的怪物,但尚存有人的理性。
“我的父亲,他太强大,也太弱小,”韦小言用粟离话喃喃自语,“他应该杀死国王,把国王的头颅送往大夏,可他没有,因为国王承诺会善待我和阿沁娜,呵,善待我们,就是把我们变成奴隶……”
枫吉白扇主的伤势很重,脚下的血流了一片。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取下头上一支金簪,就地画了一个金炎阵法,去对抗黑炎。
然而黑炎十分强大,金色火焰如泥牛入海,很快消失。
“你走吧。”枫吉白扇主看都没看周夜,“我会想办法杀你,但不是现在。”
周夜捂着腹部,跌跌撞撞走到她跟前:“还是先把他解决吧,不然京城岌岌可危……话说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想着要杀我?有完没完?”
再一细看,枫吉白扇主虽然站着,脚下的鲜血却越来越多,如果再不治疗,可能离死就不远了。
周夜自作主张,随手一把止血药糊到她伤口上:“趁他发疯,先治疗!”
枫吉白扇主闷哼一声,一把将周夜掀开,力气大得惊人。
周夜撑着身体站起来:“我是给你上药!”
“滚开!”
韦小言站定,忽然开始原地转圈,等他转够三圈,周夜忽然像是被细丝牵引着,往韦小言的方向行走。
枫吉白扇主卸下左耳的金箔,原地启阵,把周夜往回拉,但她受了伤,明显拉不过。
眼看要冲上韦小言尖刀一般的指甲,周夜勾起地上断掉的枪头格挡,几个回合下来,他的体力也几乎耗尽了。
忽然,他的后领被人硬生生拽住,往后拖了几步。
屠虎的嘴里还一股血腥气,但还是力大如虎。
“小友,好久不见。”
“快跑,我们打不过他!”
屠虎拽着周夜,往后跑了十几步。
周夜往怀里掏了一把灵石粉,转头朝枫吉白扇主扑过来,撒她一身。
尚知雅的锁灵阵对枫吉白扇主无效。
尽管如此,枫吉白扇主受了伤,反应不及,还是被周夜扛了起来。
她一身金银珠翠,后背还有一把硌人的大刀,背起来十分费劲。
枫吉白扇主:“你果然还是想死。”
周夜和屠虎一个劲狂奔,韦小言施法在后面追,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绘制,每一块都能吸收他的力量。”
枫吉白扇主点了周夜一下,他即刻单膝跪地,摔了个跟头。
周夜有些恼:“你干什么?”
枫吉白扇主再度启阵,层层叠叠的金丝银线把韦小言包裹起来,她卸下背上的大刀,轻轻一抚,刀上的纹路开始发出光亮。
“这宫殿是我和安棠的住所,我不走。”她卸下面具,露出一块暗红色的伤疤,“玄鬼是逼死安棠的邪物,我要亲手杀了他。”
其实从一开始,枫吉白扇主就没打算和韦小言合作,她自始至终都想杀了他。
周夜了然。
没有面具的枫吉白扇主,除了眼神格外凌厉外,简直和平王妃一模一样。
周夜只好转过头,和她一起对付韦小言:“你是我母亲惦念的妹妹,我肯定也没法弃你不顾。”
刚才逃跑的过程中,屠虎已经不见了。
二对一,似乎有胜算,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枫吉白扇主的血还是越流越多,周夜也有些顶不住,大腿被刺了一下,也是鲜血不断。
周夜道:“我要是和你死在这里,能不能别恨我了。”
他真的不想再被什么人追杀了,这种恐惧几乎贯穿了他一辈子。
枫吉白扇主挥刀挡下韦小言一击,没有回应。
韦小言已经彻底玄鬼化了,开始胡言乱语,声不成句,但与此同时,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催动的法阵也越发邪乎,几乎要把两人吞噬。
忽然一道白色电光由远及近,把韦小言打了出去。
周夜落入一个怀抱中,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冥声脱离郑云泽,如无主之器,自行匍匐,把韦小言层层缠住。电光闪烁,劈得他厉声嚎叫。
由火迅速给周夜上了药,随后对流风道:“压制住他!”
流风永远都最听由火的话,由火让他给郑云泽解药他就给,让他打他就打,已经无视周夜了。
王郸宋晖和孙秋越不置一言,马上去帮流风。尚知雅留在原地调配乌涂晶石和朱砂粉的比例,也是什么也顾不上的。
“你真是肆意妄为!”由火的语气不像个侍卫,彷佛是个主子。
周夜笑笑,没敢看郑云泽:“是我太不自量力。”
郑云泽却没给他回避的机会,掰过他的脸,用几近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恶狠狠道:“周夜,别让我恨你!”
只一眼,周夜心疼得要碎了。
他何尝不知这是多么冒险的举动,只要枫吉白扇主对他还有杀意,只要韦小言的攻击划破了他的喉管,他都不可能活着见到郑云泽。
本来,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个念头,那就是他死了,天下或许就太平了。太后想杀他,韦小言想杀他,还有无数平王的仇敌,都视他做眼中钉。
他若是死了,这些怨恨就消失了,郑云泽或许会难过,但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一个大活人,始终要往前走的。
可现在,看郑云泽的神情,他就明白,郑云泽对他的情意比他自认为的要多得多。
这是父亲最后看向母亲、决定和母亲共赴黄泉的眼神。
宫殿外突然掀起漫天黄沙,遮云蔽日,很快就乌黑一片。
“对不起,”他抱住郑云泽,“对不起!”
尚知雅点起一张明火符,看着两人抱作一团,震惊了又震惊,当着郑云泽的面,她实在不敢多问,马上又忙着画符箓。
“你是巫师?”一个嘶哑而虚弱的声音响起。
尚知雅这才想起眼下还有一个人,连忙又点起一张符,去查看枫吉白扇主的情况。
“你,你是好人坏人?”尚知雅虽然很不确定,但还是开始给她治疗。
枫吉白扇主浑身都是血,面色惨白,显得脸上的疤痕十分可怖。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画着抑魂咒,你想办法……催动一下,但是不要,伤到宫殿……”枫吉白扇主渐渐闭上眼睛。
“你,你别死!”尚知雅连忙捏着她的嘴,给她灌下一瓶仙露。
仙露有奇效,枫吉白扇主咳嗽几声,马上醒了过来,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
尚知雅看着她触目惊心的伤口,哪可能给她这种机会,一把灵石粉撒下去,封住她全身,道:“我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里都是你用来防御的阵法符箓,还有这把刀也是,我会看着自己办的,你和周夜先休息。”
没经允许,尚知雅就拿走了枫吉白扇主的银刀。
几人同时和韦小言对战,却都处于下风。
韦小言术法精湛,巫术造诣不在粟离国师之下,甚至还更胜一筹。
巫师和其他术士的法门不是一个路子,巫术必须用巫术压制,就算有法器冥声,也只能稍微压制一段,不能解决根本。
眼下枫吉白扇主重伤,所有担子都压在尚知雅肩膀上。
谁能想到昨天还因为不想相亲而离家出走,今天就摊上这种事要死了呢?
想到父母舅舅,她有些想哭,可一想到父母逼她和那些公子见面,火气就蹭蹭涨,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尚知雅壮了壮胆子,抱着白扇,冲向韦小言。
“妖怪,看我和你决一死战!”
第73章
尚知雅口号确实喊得响亮,立即引起了韦小言的注意,可刚迈出一步,她的右脚就被左脚绊倒,摔了个狗啃地。
韦小言看着她,神情恍惚,顿了一顿,不知在想什么。
孙秋越一个劈砍过去:“吃爷爷一刀!”
韦小言抬手一挡,震得孙秋越虎口一麻,连退了三步。
宋晖的线师偶淬了毒,可韦小言刀枪不入,几乎没法起效;王郸也被打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还有冥声护着,怕是要受重伤。
郑云泽安顿好周夜后也加入了战局,这才和他堪堪打成平手。
韦小言的术法广吸万物,时间越长越不利。
尚知雅连忙爬起来,用刚配好的灵石粉在白扇上画符,扬手一挥。
起阵!
五菱束角阵像一张大网,向韦小言袭去。
尚知雅大喊:“大家躲开!”
所有人集体后撤,灵流编织的法阵长了脚一般,刻意避开中间的人,扑向韦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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