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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庆山也道:“河明谷一战后,粟离皇室名存实亡,百姓民不聊生,当地人会自发开矿,用灵石与大夏和鹤承的商队换粮食和盐。”
灵苏展开一副画像:“我与凌风园的同门,以及唐逸执事暗中追踪许久,所有线索都指向此人。平王殿下……就是周夜,曾与此人有过照面……”
灵苏说几句话就要喘几句,后面只好由罗奕代劳。
罗奕把画像竖起来,好让所有人看见:“此人在中原的化名叫‘韦小言’,曾经拜皇宫中一位韦姓太监为义父,借此身份,明面上向地方官员和寺庙收受贿赂、行卖官鬻爵之事,暗地里私练兵马,四处搜集乌涂晶石。”
伏山笼黛十分敏锐:“你说他在中原是化名,也就是说他不是中原人?”
“不错,”罗奕道,“经过多番打探,基本可以确定,此人是前任粟离国师赫提阿图之子——米契阿图。”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内心打鼓,震惊到沉默。
当年河明谷一战后,粟离再无反抗大夏的力量,国王紧急献上了国师的头颅,对皇帝俯首称臣,另外承诺每年贡献五千黄金以及无数珍宝和美女,才平息了大夏的怒火。
据说,粟离国师有一子一女,在国师去世后就被打为奴隶,死生不明。
“韦小言——也就是米契阿图,在中原蛰伏数年,与粟离国王从未有过任何联系,所以我们猜测,他应该是想借此机会,向大夏复仇。”罗奕展开大夏疆域图,上面有众多被红色墨水标记的地点,是这些年来发动过叛乱又很快被周夜平息的地点。
灵苏咳嗽了几声,道:“韦小言聪慧过人且行动缜密,他集结兵马韬光养晦,就是想一朝推翻大夏政权,说不定还想自立为帝。”
“只是,”罗奕指着一个城镇,“去年在坞城的平叛战斗中,他的住所发生很严重的爆炸,当时火光冲天,很多尸体已经辨认不出,我们也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
“我记得坞城,那种程度的大火,不死也得重伤。”魏成源当即敲定,“为今之计,必须尽快找到这股灵流的源头,搜寻被转移的官员和百姓,救助伤者刻不容缓。另外,老严!”
“哎!”严方本来靠着,听见叫他立马坐起来。
“你马上命令木犀院所有下属,把能调动的线师偶都调动起来,贴上化灵符,整装待发,以防万一。”
严方面下一沉,心领神会:“好,我马上去办。”
第70章
皇宫塌了一大半,皇帝和一众大臣生死未知,街上打砸抢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尚知雅逃婚至此,本意是想投靠周夜,摆脱家族束缚,顺便享受下城里的荣华富贵。可眼下看来,她来的很不是时候。
她背着小包袱,举目无亲站在混乱的大街上,内心一阵凄凉。
怪不得赶车的伙计要跑呢,这换谁谁不跑?
路上听说皇宫塌了,她又想到周夜是个皇亲国戚,不会那么巧就在塌陷的地方吧……于是乎,纠结半天,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飞扬的尘土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踽踽独行,看起来孤独又无助。
尚知雅连忙追过去,发现是个黑黢黢的小光头,再一看,十分惊喜:“你不就是周夜带回来的小和尚吗?你是叫……净听是吧?”
净听的额头上有个红彤彤的疤痕,时不时闪着红色的弱光,他本人也像中了邪一般,喃喃自语,光脚踩在碎石瓦砾上,丝毫感觉不到疼。
“呀,你的脚都流血了,这是走了多长时间!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尚知雅感觉不对头,连忙拉住他。
忽然,本就混乱的人群中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一道红色的柱子突然升起,然后落到尚知雅的脸上,待她摸一把,发现是血。
“玄鬼!是玄鬼啊!”
一个黑色的影子仰天长啸,声音如刺刀般直穿耳膜。玄鬼行动迅速,指甲长而锋利,顷刻间连杀三人。
玄鬼又长啸一声,直奔尚知雅和净听的方向而来。
尚知雅的手还半举着,看见玄鬼也只是愣在原地,彷佛变成了一块石头。
银色刀光霎时挡住玄鬼锋利的指甲,一个健壮的刀客死死抵着弯刀,背着尚知雅大喊:“小姑娘,快躲起来!”
京城里有许多云游的江湖术士,从城中大乱时就开始行侠仗义,自发维持秩序。如今玄鬼现身,身为驱邪化魔匡扶正义的修士,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尚知雅恢复了理智,拽着净听来到一处墙角。她的胳膊在发抖,脚也软得不听使唤,嘴唇哆哆嗦嗦,执笔画符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巫师,我会解咒,我能行,我不怕……”她念咒一般给自己打气,好半天才把巨大的恐惧感压回心底。
她其实已经在阎王殿过了好几糟了。
刚出生时,她在母亲肚子里横过来,险些憋死。
五六岁把刚点燃的爆竹含在嘴里,被舅舅一把夺下来。
十一岁为了抓蝴蝶掉到湖里,被渔夫用网捞起,按了十几下才呛出水。
而最恐怖、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莫过于被人嫉妒陷害的那一次。矿山塌陷,山体崩坏,她拼尽全力凑出一个护体法阵,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不知是谁,逃脱时顺手破坏了阵眼。她还顶在前方破解强盗布下的邪阵,对后方一无所知。
身体瞬间被砂石淹没,多亏帽子滑落捂着口鼻,才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
等待救援的时候,她手脚被埋动弹不得,绝望至极。
而现在,她手脚灵活,包袱里有符纸画笔,灵石粉也十分充裕……
“你是灵闻馆最厉害的巫师。”
这是周夜为了得到灵石粉而奉承她的话。
为了达到目的,这混账什么都能说出口。
眼下,尚知雅只得颤颤巍巍地解开包袱:“我是巫师,我是灵闻馆最厉害的巫师……玄鬼算什么,粟离国师算什么,不过是化形之咒,当谁不会呢……”
突然,净听发出一声低吼,指甲开始变黑变长。
尚知雅脑子转的飞快,没来得及吃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他压下,用秘制的灵石粉死死按住净听额头上的疤痕,开始默念咒法。
眨眼工夫,净听的疤痕和黑色的指甲迅速消散,化成空中的一抹灰尘。
“我懂了!”
尚知雅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看着手中渐渐散去的青灰,一把握起来,“可恶的粟离国师,该死的邪魔外道!”
安静潮湿的巷子中,几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周夜已经能下地走了,但没几步就晕,只能让郑云泽背着。王郸说了好几次换他来,郑云泽一直没松口:“不用,我来。”
闻着郑云泽颈窝的香气,周夜清醒几分,开始环视四周。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这里的建筑纵横交错,高楼林立,风铃声响,街口挂着的灯火闪着紫色火光。
夜相东烟状如莲,天降楼阁生紫炎。
这里是紫炎东蜃楼。
又是紫炎东蜃楼。
“郑老师,”周夜悄悄问郑云泽,“如果可能话,我能不能见一见枫吉白扇主?”
“她想杀你。”
周夜点头:“我知道。只是想问她一些事。”
郑云泽抬头,透过几层乌泱泱的枯楼,找寻到金碧辉煌的殿宇和无数风铃。
“她应该就在蜃楼中间的大殿里,我带你去吧。”
“不可。”宋晖一直暗暗躲在后面偷听,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枫吉白扇主是大巫师,还能制造线师偶,所谓‘白扇’,就是伪装成扇羽的大刀。巫师,线师,刀客,一人顶三人,实力莫测,就算郑老师在,也太过冒险了。”
“我,和你们,去。”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灯光微弱,那人一瘸一拐,扶着墙缓缓走来。
卓沿的衣服破了,皮肤发红,满身的疤痕更加可怖。
王郸松了口气:“兄弟你还活着啊!”
“嗯,活着。”
周夜好像没有多意外,只是点点头:“有你这个巫师在,加上流风,也足够抵挡一阵了。”
卓沿道:“我能感觉到,枫吉白扇主在主殿中央的高塔里,所有线师偶的灵力来源都是那个塔。”
“还有活着的人要救。”周夜道,“王郸,宋晖,你们留在这里。其他人随我去主殿。”
宋晖还想反对,却被王郸一把拉住。
没等他们说什么,郑云泽背着周夜跳上最近的一层楼,流风和卓沿紧随其后,很快就跑远了。
宋晖甩开王郸:“你干什么?”
“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和周夜相处久了总能感觉到什么。”王郸解释道,“我觉得他不让我们去,是不让我们拖后腿。”
“我们是帮忙的,怎么会拖后腿。”宋晖有些气愤,“就算我们真没用,还没有挡刀的力气吗?”
风铃声阵阵,远处还有幸存者在呼救,两人只好去救人了。
紫炎东主殿非常恢弘壮丽,墙壁上的彩绘甚至贴了金箔,比较意外的是,如此重要的场地,居然一个拦截用的阵法都没有。
周夜从郑云泽身上下来,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然后松开,转头一个眼神:“流风!”
流风立即上手架住郑云泽,把人往后带了五步。
郑云泽只觉得头晕眼花,强撑着意识张嘴:“周夜,不行,你不能……”
平王府有很多好东西,这种迅速致人昏迷的无害毒药,只需要往皮肤上抹一点点就能奏效。周夜在巷子里偷偷服过解药,他看了郑云泽一眼又一眼,闻恋人发间的香气,等的就是他不设防的瞬间。
周夜看着他,只觉得鼻头一酸,酸过后却更加坚定:“带他走。”
流风脚步如同滑步的蜥蜴,带着昏迷的郑云泽迅速离开,完全没给卓沿一点反应的机会。
“王爷,这是?”
周夜轻轻一笑,卸下一身防御,开始揭卓沿的老底:“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属下不知……”
“别装了,韦小言。”周夜转过头,一脸疲惫,“下坠的时候,就是你打我一掌,若我没猜错,你本想趁我昏迷落单,慢慢折磨死我。可惜郑老师反应太快,又对我寸步不离,你才一直没得手。”
卓沿,或者说韦小言,此时正毫无表情地瞪着他,像是怀疑,又像是警惕。
周夜推开主殿大门,一束光亮洒满金灿灿的回廊,殿内鸟语花香,喷泉阵阵,馨香典雅,像是某个沙域贵族的小花园。
“你不是和枫吉白扇主商量好,要杀我吗?走,和我进去见她。”
韦小言一手成爪,直取周夜命门,却在距离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和你父亲一样,确实都是巫术奇才,但我大夏人才辈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再厉害,也躲不过灵闻馆专门给学子关禁闭用的锁灵阵,老实跟在我后面吧。”
为了安抚他,周夜还给他一颗定心丸:“知道你想杀我,我也让你杀,但还没到时候,还有些事没问清楚。”
他的声音堪称柔和:“别着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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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读者是不是忘了取关我了但还是谢谢你们,争取更完开新文吼吼
第71章
主殿恢弘壮丽,比周夜想象中的还要巍峨,十几根冲天巨柱站立两侧,每根柱子都描金错彩,绘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咒纹路。
能以术法平稳挪动一座小城般的紫炎东蜃楼,可见枫吉白扇主并非等闲之辈。
这么厉害的人,要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他,怎么还等到现在呢?
韦小言被锁灵阵困住,无法攻击,只能跟着走,始终恶狠狠地盯着周夜,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上他的喉咙。
“你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反正枫吉白扇主不在,周夜打算聊个天消磨一下时间。
韦小言无意如此,不搭话,还在试图挣扎。
“让我猜猜,”周夜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转圈,“你图谋许久,本想建立自己的势力,制造京城内乱,推翻大夏王权。可惜天不遂人愿,中间出了意外,你险些丧命,就算活下来,也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野心没了,烂命一条,还不如借着这副容颜混入王府,把想杀的人杀了,也不枉此生了。”
韦小言还是不置一词。
“你和我不一样,若身份互换,说不定真能当上皇帝。”周夜轻叹一声。
“身份互换?”韦小言轻蔑一笑,终于开口,“就凭你个废物,在粟离国当奴隶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可能吧,可谁让你父亲犯下弥天大错,连累全家了呢!”
“你这孽种,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韦小言双目发红,挣扎道,“他一生良善,从未害过人,他只不过想让我们全家吃饱穿暖,过正常人的日子……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粟离国王,大夏皇帝,平王,你们才该死,统统该死!”说到最后,他开始用粟离话泄愤,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诅咒个遍。
周夜离他三步外,就这么看着他疯,不知过了多久,韦小言终于消停下来,倚在柱子上缓缓坐下来。
“我相信你父亲是个好人,也知道平王是个混账。”周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阿沁娜是个善良的女孩,她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就那么善良单纯,一定是你们父亲,还有你这个兄长,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
周夜从小就被各种人追杀,对身边的人也有足够的警惕,第一天见小离仙,他就知道这姑娘身世不凡,几经调查才知晓她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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