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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霖,依旧守着他的局,守着他的偏执,守着这缠缠绵绵的情丝蛊。他日日看着江誉涵的眉眼,感受着蛊丝那头的情绪,一边享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一边承受着算计的愧疚,只盼着待朝堂安稳,待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小人尽数清除,再将真相和盘托出,哪怕届时江誉涵依旧恨他,哪怕届时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也认了。
只是此刻,他只想守着这份虚妄的相守,守着这蛊丝缠心的温柔,让时光慢些,再慢些。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在锦帐上,映着交缠的身影。情丝蛊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缠紧了彼此的心意,也缠紧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局,和那份藏在恨底、早已生根发芽的情。
江誉涵闭着眼,听着沈霖的心跳,感受着心口的牵系,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场恨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蛊丝的牵系会引向何方,只知道,在这东宫的囚笼里,在沈霖的偏执里,他竟渐渐有了一丝心安。
而这份心安,终究是让他的恨,软了几分,也让他的心,乱了几分。
朝堂的风依旧吹不到东宫的偏院,江南的安好依旧藏在密信里,这场以恨为名的局,这根以情为系的蛊,终究是要牵着两人,在这爱恨交织里,继续走下去,直到局破的那一天,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第14章 失忆
玉簪刺心的伤缠了月余,江誉涵终究是捡回了半条命,却在一个寒雾漫窗的清晨,睁开眼时,望着床前的沈霖,眼底翻涌着全然的茫然。
他抬手抚着心口缠着的纱布,指尖触到层层锦缎,眉峰微蹙,声音轻怯,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这是何处?我……我是谁?”
沈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金纹瓷碗沿,他怔怔望着江誉涵,那人眼底无恨无怒,无嗔无怨,只剩孩童般的懵懂,连攥着锦被的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忘了,忘了江家的百十余口,忘了东宫的囚笼,忘了玄铁锁链的冷,忘了情丝蛊的缠,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恨入骨髓的沈霖。
太医诊脉后跪地叩首,声音发颤:“殿下,江公子心脉受创,又遭情丝蛊反噬,心神俱裂,以致忆魂散,前尘旧事,皆忘尽了。”
忆魂散,非病非伤,是心死到极致的执念,撞碎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像一把火,烧尽了前尘的爱恨,只留一具空茫的躯壳。
沈霖挥退所有人,殿内只剩两人,寒雾从窗棂钻进来,裹着微凉的风,拂过江誉涵散乱的青丝。他坐在床沿,指尖悬在江誉涵的脸颊旁,不敢触碰,怕惊碎了这片刻的茫然,也怕自己这一碰,就唤醒了他心底的恨。
江誉涵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疼惜、狂喜与惶恐,竟下意识地偏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一只寻暖的小猫,声音软绵:“你……认识我?我叫什么名字?”
“誉涵。”沈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熨着微凉的肌肤,“你叫江誉涵,我是沈霖,是……护着你的人。”
他不敢说太子,不敢说东宫,不敢说那场以恨为名的局,更不敢说缠在两人心脉的情丝蛊。他只想借着这场失忆,抹去所有的恨,从头开始,做一个只护着他的沈霖,而非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太子。
江誉涵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喝了沈霖递来的药,苦涩的药味让他皱起鼻子,却依旧咽得干干净净,只是喝完后,拽着沈霖的衣袖,小声道:“药好苦,有没有甜的?”
沈霖的心像被温水泡软,翻涌着酸涩的欢喜,他俯身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渍,转身取来蜜饯,剥了一颗递到他唇边:“含着,就不苦了。”
江誉涵含着蜜饯,眉眼弯了弯,唇角漾开浅淡的笑,像融了冰雪的春溪,清浅又温柔。那是沈霖从未见过的笑,无恨无怨,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看得他心口发疼,疼得情丝蛊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
失忆后的江誉涵,像个初生的孩子,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带着好奇,却唯独对沈霖有着全然的依赖。沈霖批阅奏折时,他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翻着画册,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花鸟,偶尔抬头,见沈霖望过来,便会弯起眉眼笑;沈霖处理朝政晚归,他便守在殿门口,裹着厚厚的锦袍,见他走来,便小跑着迎上去,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道:“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依旧怕生,见了陌生的宫人便会躲在沈霖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他依旧喜欢坐在院中的梅树下,让沈霖替他梳发,青丝如瀑,散在沈霖掌心,他便乖乖靠着沈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昏昏欲睡。
情丝蛊依旧缠在两人心脉,只是没了恨的反噬,只剩温柔的牵系。沈霖心底的欢喜,会化作温热的酸胀,淌进江誉涵的意识里,让他唇角漾开浅笑;江誉涵心底的惶恐,会让沈霖心口发闷,立刻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只是偶尔,江誉涵会望着心口的纱布,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疼:“沈霖,这里……为什么会疼?好像少了点什么。”
沈霖会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吻去他眼底的茫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只是旧伤,养好了,就不疼了。少的那些,有我在,就够了。”
他不敢提过往,不敢看江南寄来的密信,甚至将那枚江老夫人的玉佩,藏进了最深处的锦盒,生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唤醒了江誉涵的记忆,唤醒了他心底的恨。
他守着这场虚妄的安稳,守着这个失忆后只知依赖他的江誉涵,像守着一场易碎的梦,哪怕知道这梦终有醒的一天,也只想让它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失忆后的江誉涵,依旧会在深夜做噩梦,梦里是漫天的火光,是模糊的呼喊,是刺骨的疼,他会在梦里瑟瑟发抖,哭喊着“别烧了”“救我”,沈霖会从梦中惊醒,将他死死揽进怀里,轻声安抚,直到他在自己怀里渐渐平静,可那梦里的恐惧,会透过情丝蛊,让沈霖心口疼得发紧,疼得几乎窒息。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哪怕记忆散了,依旧藏在灵魂深处,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提醒着他,前尘的恨,从未消失。
这日午后,寒雾散去,阳光洒进偏院,沈霖替江誉涵梳发,指尖划过他鬓边的碎发,忽然见他望着院外的一株红梅,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熟悉,轻声道:“沈霖,我好像……见过这样的花,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好多人,陪着我一起看。”
沈霖梳发的手猛地一顿,情丝蛊骤然收紧,心口传来尖锐的疼,那是江誉涵心底的执念,在一点点苏醒,在一点点记起过往的一切。他强压着心口的疼,俯身吻上江誉涵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绝望:“那是梦,誉涵,只是一场梦。有我在,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江誉涵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靠在他的胸膛,可眼底的茫然,却未散去,心口的伤,也隐隐作痛,情丝蛊缠紧,像在提醒着他,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从未走远。
沈霖抱着他,望着院中的红梅,眼底的偏执与惶恐缠成一团。他知道,这场失忆的梦,终有醒的一天,江誉涵终会记起一切,记起江家的“血债”,记起东宫的囚笼,记起他的算计与偏执,到那时,恨会比从前更甚,蛊会比从前更烈,两人终究还是要回到那无尽的炼狱,彼此折磨,彼此凌迟。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只知依赖他的江誉涵,舍不得这场没有恨的安稳,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柔。
他低头,吻着江誉涵的青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阳光里:“再陪我久一点,誉涵,就一点……”
情丝蛊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缠紧了这场虚妄的梦,也缠紧了那即将苏醒的、蚀骨的恨。
阳光温柔,洒在交缠的两人身上,院中的红梅渐渐绽蕊,可那抹温柔里,却藏着无尽的绝望——这场失忆的安稳,不过是恨的间隙,是蛊的喘息,待记忆苏醒,待前尘归来,两人依旧会被爱恨缠紧,虐得死去活来,生生死死,再也分不开。
而沈霖,终究是要守着这场易碎的梦,守着这个失忆的江誉涵,直到梦碎的那一天,直到恨归的那一天,直到骨血成灰的那一天。
第15章 忆归
十日光阴,像偷来的一场温柔幻梦。江誉涵忘了前尘的恨,眼底只剩纯粹的依赖,会拽着沈霖的衣袖要蜜饯,会在梅树下靠他肩头打盹,会在他批阅奏折时,静静替他研墨,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便会红了耳尖。
沈霖溺在这虚妄的安稳里,几乎忘了那场以恨为始的局,忘了缠在两人心脉的蛊,忘了江誉涵心口那道刻着血仇的伤。他日日替他梳发,青丝绕指,软得像流云,他会低头吻他的发顶,会把他护在身后,会在他做噩梦时,整夜抱着他轻拍后背,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情丝蛊在这十日里,只剩缠绵的牵系,没有恨的反噬,沈霖心底的欢喜,会化作温流淌进江誉涵的意识里,让他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江誉涵心底的甜软,会让沈霖心口熨帖,连批阅奏折时的眉峰,都舒展开来。
可幻梦终究是幻梦,一碰就碎。
第十日的深夜,寒雨敲窗,江誉涵又做了噩梦。梦里依旧是漫天火光,烧红了半边天,江家的宅院在火中坍塌,祖母的呼喊声撕心裂肺,还有沈霖一身玄衣,立在火光外,眉眼冷硬。这一次,梦里的画面不再模糊,祖母鬓边的白发,院中的那株老梅,甚至沈霖袖中滑落的那枚暖玉,都清晰得触目惊心。
心口的旧伤骤然剧痛,情丝蛊像被烈火点燃,疯狂窜动,江誉涵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眼底的茫然被滔天的恨意取代,像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铺天盖地涌来——江家百十余口的“血债”,玄铁锁链的冰冷,玉簪刺心的剧痛,沈霖的偏执囚禁,情丝蛊的缠心之苦,还有那枚从祖母“尸身”上摘来的暖玉……每一幕,都带着刺骨的疼,每一幕,都将他拉回那无尽的炼狱。
他不是那个依赖沈霖的懵懂少年,他是江誉涵,是那个被沈霖毁了一切,恨他入骨的江誉涵。
沈霖被他的动静惊醒,伸手想揽他入怀,轻声安抚:“誉涵,别怕,只是噩梦……”
话未说完,便被江誉涵狠狠推开。他力道极大,沈霖猝不及防,竟被推得撞在床栏上,心口的蛊丝因他的恨意骤然收紧,疼得他闷哼一声。
江誉涵坐在床榻上,死死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布满,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凌迟着彼此,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沈霖。”
只是一声轻唤,却带着彻骨的寒,没有了往日的依赖,没有了丝毫的温柔,只剩蚀骨的恨,像冰锥,狠狠扎进沈霖的心底。
沈霖的身子骤然僵住,指尖的温度瞬间凉透,他望着江誉涵眼底的恨,那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恨,心口的疼骤然加剧,连呼吸都带着颤:“誉涵,你……”
“我记起来了。”江誉涵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心口的旧伤与蛊噬的痛交织,疼得他浑身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依旧不肯弯折的寒梅,“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一切。记起来江家百十余口被你所杀,记起来你用锁链锁我,用蛊虫缠我,记起来我用玉簪刺心,想和你同归于尽……”
他抬手,抚上心口的纱布,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纱布揉碎,底下的旧伤被扯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沈霖,恨得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你这个骗子!你用一场虚妄的温柔,骗我忘了恨,骗我依赖你,沈霖,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毁了我一切的仇人撒娇,对着杀我亲人的刽子手依赖,你是不是很得意?!”
字字诛心,句句剜骨,那股滔天的恨意透过情丝蛊,狠狠砸向沈霖,蛊虫彻底发狂,在两人心脉里疯狂啃噬、窜动,尖锐的疼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像烈火焚心,像万针穿骨。
沈霖疼得眼前发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咽下去,眼底的疼惜与惶恐交织,化作猩红的潮,他想伸手触碰江誉涵,却又不敢,只能哑着声音辩解:“誉涵,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只是想让你忘了恨,只是想……”
“只是想把我困在你身边,做你掌中的玩物,是吗?”江誉涵打断他的话,抬手抓起枕边的瓷枕,狠狠朝他砸去,瓷枕撞在他的肩头,碎成两半,瓷片划破他的肌肤,渗出血来,可他浑然不觉,“沈霖,你真让我恶心!十日的温柔,不过是你偏执的另一种手段,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你犯下的罪孽?就能让我忘了江家的血债?!”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想从床榻上爬起来,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刚一动,心口的疼与蛊噬的痛便让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沈霖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扶住他,却被他狠狠甩开,手背被瓷片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流,可他依旧死死盯着江誉涵,眼底的偏执烧得炽烈:“我不放你走!这辈子,你都别想走!”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被你锁着,被你缠着?”江誉涵笑了,笑得眼底淌泪,笑得心口的血几乎要涌出来,“沈霖,情丝蛊同生共死,你想缠,我便陪你缠!你想一起死,我便陪你一起死!只是在死之前,我会让你尝遍我所受的苦,让你为江家的百十余口,偿命!”
他说着,竟再次抬手,想抓起床边的碎瓷片,朝自己心口刺去。沈霖眼疾手快,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泪终于汹涌而出,滴在江誉涵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别碰!不准碰!江誉涵,求你,别再伤害自己……你疼,我也疼,我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心口的疼与蛊噬的痛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这场忆归的潮,将两人重新推回了炼狱,十日的温柔,不过是恨的铺垫,如今恨归,蛊噬,彼此的折磨,只会比从前更甚,更烈。
江誉涵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依旧拼命挣扎,指甲掐进他的皮肉,留下深深的血痕,恨得嘶吼:“放开我!沈霖,你这个疯子!我恨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恨你!”
“我知道。”沈霖死死抱着他,将他按在怀里,任凭他打骂,任凭他撕扯,心口的疼与愧疚蚀骨,“你恨我,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恨我,哪怕折磨我,都没关系……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情丝蛊在两人心脉里疯狂窜动,彼此的恨意与疼惜,绝望与偏执,透过蛊丝交织在一起,勒得两人喘不过气。江誉涵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最终瘫软在他怀里,心口的疼与恨,让他几乎窒息,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不肯有半分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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