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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霖才堪堪停手,药性让他浑身酸软,倒在江誉涵身侧,大口喘着气,却依旧伸手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松开,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锦帐内一片狼藉,江誉涵侧躺着,背对着他,浑身的酸痛与屈辱让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肌肤上的红痕与齿痕交织,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方才的痛苦。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沈霖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灼热,却没了半分狠戾,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恨江誉涵的背叛,恨他的狠心,可看着他浑身的伤痕,听着他压抑的啜泣,心底的怒意又化作了痛楚。他知道,自己方才太狠了,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被背叛的愤怒,控制不住那份偏执的占有。
药性让他意识渐渐昏沉,可他依旧抱着江誉涵,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却不敢用力,怕再惹他厌烦。
“别再离开孤,别再背叛孤,”沈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誉涵,孤只要你在身边,哪怕你恨孤,也好。”
江誉涵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锦被里,泪水浸湿了锦缎,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刻在两人的心底。
窗外的月光冷冽,透过窗棂洒进帐内,映着交缠的身影,却暖不透帐内的寒。这一夜的狠戾与惩罚,像一把烈火,烧尽了几夜的温软,将两人重新推回了修罗场,恨更浓,怨更深,缠在骨血里的结,又紧了几分。
东宫的囚笼,终究是逃不开的劫,要么同生,要么共死,再无其他可能。
第10章 相缠
天光大亮时,江誉涵是被脚踝处的冰凉硬硌醒的。
浑身的酸痛还未散去,每动一下,肌肤上的红痕与齿痕都像被火燎过般疼,昨夜的狠戾与屈辱还刻在骨血里,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想坐起身,脚踝却被一股沉重的力道拽住,动弹不得。
低头望去,一截玄铁锁链缠在他的右脚踝上,链身磨得发亮,冷硬的铁环扣得死紧,另一端钉在床榻的雕花床腿上,沉沉的,纹丝不动。那铁凉透过薄衣渗进肌肤,像一块冰,死死贴在骨头上,锢得他心口发闷。
沈霖就坐在床沿,一身月白中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他挣扎时抓的。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链的铁环,动作慢条斯理,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既无昨夜的狠戾,也无往日的偏执,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醒了。”沈霖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扫过他眼底未散的恨意与惊怒,声音淡得像水,却淬着冰,“看来昨夜的教训,还不够让你记牢。”
江誉涵的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脚踝处的铁锁像一道耻辱的印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冻住了。他抬眼瞪着沈霖,声音沙哑得几乎劈裂,带着滔天的怒意:“沈霖!你敢用锁链锁我?!”
“孤有什么不敢。”沈霖倾身靠近,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的冷意漫上来,“下毒、逃叛,你哪一样没做过?孤留你性命,没废了你四肢,已是仁至义尽。这锁链,既是锁你的人,也是锁你的心,省得你再动些歪心思,想着害孤,想着逃。”
他的指尖摩挲着江誉涵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江誉涵,孤说过,再敢有二心,便不是只让你尝那般苦楚。你偏不信,那孤便让你记一辈子——这东宫的囚笼,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哪怕是死,也要带着这锁链,葬在孤的身边。”
玄铁锁链沉沉的,缠在脚踝上,每动一下都发出冰冷的“哐当”声,像敲在江誉涵的心上,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他原以为,哪怕被囚,至少还有一丝身的自由,哪怕拼上性命,还有机会寻仇,可这道铁锁,竟将他连人带魂,都死死锢在了这张床榻上,锢在了沈霖的掌控里。
“你无耻!你混蛋!”江誉涵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可脚踝被锁链拽着,再怎么动,也只是在方寸之地徒劳,身上的疼意翻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怕,是极致的屈辱与绝望,“沈霖,你放了我!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饶了你!”
“厉鬼?”沈霖轻笑,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江誉涵瑟缩了一下,他却捏得更紧,“那孤便陪你做一对厉鬼,缠缠绵绵,永世不离。”
说罢,他松开手,起身唤来侍女传早膳。膳食依旧是江誉涵从前爱吃的,摆了满满一桌,可江誉涵看都不看,只是偏头靠在床栏上,死死瞪着那道玄铁锁链,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沈霖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唇边,羹汤还冒着温热的气,他却像没看见般,紧抿着唇,连眼皮都不抬。
“吃。”沈霖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羹汤灌了进去。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却烫得江誉涵一阵反胃,他偏头想呕,却被沈霖死死按住,“孤说过,你的命是孤的,容不得你糟践。哪怕是锁着,孤也要让你好好活着。”
一碗羹汤,硬灌了大半,江誉涵的唇角沾着汤渍,狼狈不堪,眼底的恨意却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着沈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霖放下碗,替他擦去唇角的汤渍,动作依旧细致,却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冷的掌控,“从今日起,孤会亲自看着你,处理朝政的奏折都搬来这偏院,寸步不离守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安分了,孤便解了这锁链。”
他说到做到。
白日里,他将奏折尽数搬至偏院的案几,就摆在床榻旁,批阅时余光始终锁着江誉涵的身影,哪怕只是他轻轻动一下,沈霖的目光都会立刻扫过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夜里,他依旧躺在他身侧,那道玄铁锁链横在两人之间,冰冷的铁光映着帐内的烛火,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江誉涵始终一言不发,不闹不挣扎,只是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睁着眼看着帐顶,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脚踝处的铁锁磨得肌肤泛红,甚至渗出血丝,他也浑不在意,仿佛那疼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连沈霖递来的水与食,都再不肯张口沾半分。
沈霖会每日替他擦拭脚踝的伤口,涂上金疮药,动作依旧轻柔,指尖避开磨破的皮肉,生怕弄疼了他,可江誉涵却像被碰了脏东西般,拼命躲闪,哪怕被锁链拽得脚踝生疼,身子绷成一道弓,也不肯让他碰一下。
“别碰我。”江誉涵的声音淡得像一缕烟,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连恨都显得麻木,“沈霖,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我这颗心,早就死了,死在江家满门喋血的那日,死在你逼我跳湖的那日,死在你昨夜对我那般折辱的那日。”
他抬眼,目光空洞地看着沈霖,眼底一片荒芜,“你想让我安分,想让我服软,做梦。我江誉涵,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就算被你锁一辈子,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沈霖的指尖僵在他的脚踝处,金疮药的微凉沾在肌肤上,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死寂,那是比滔天恨意更让他恐惧的模样——恨尚有情绪,尚有波澜,可这死寂,却是连一丝念想都没了,连恨的力气,都不愿再给他半分。
他猛地收回手,眼底的冷意瞬间碎裂,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偏执,掌心攥得发白,“你死不了。孤会让你好好活着,活着看着孤,活着恨着孤,活着尝尽这囚笼的滋味。江誉涵,你欠孤的,欠江家的,都得用一辈子来偿,哪怕是你的心魂,孤也要一点点抠出来,锁在孤身边。”
说罢,他猛地起身,摔门而去,殿门闭合的重响震得窗棂轻颤,殿内只剩江誉涵一人,还有那道沉沉的玄铁锁链,在寂静里轻轻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冷响,刺耳又绝望。
窗外的风卷着秋意吹过窗棂,撩动帘角,却吹不散殿内的死寂。江誉涵偏头看着那道缠在脚踝的铁锁,眼底没有泪,也没有怒,只剩一片麻木的空。他知道,沈霖是真的疯了,用铁锁锢着他的身,用偏执锢着他的命,而他,像一只被拔了羽翼的鸟,被关在这华丽的囚笼里,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被磨尽了。
这玄铁锁链,锁的是脚踝,锢的却是心魂。
东宫的偏院,终究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铁锁冷硬,心魂俱寂,两人的恨与执,被这道冰冷的锁链缠得愈发紧密,终究是要熬到骨血成灰,才能罢休。
殿门外,沈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指尖还沾着未擦去的金疮药,微凉的触感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心口。他攥着拳,指节泛白,喉间堵着万般酸涩,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道锁链,锁得住江誉涵的人,却锁不住他的心,甚至将他推得更远,推到了那片死寂的荒芜里。可他别无选择——他怕,怕再一次被背叛,怕再一次看着他寻死,怕再一次伸手,却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哪怕是让他恨之入骨,他也要将人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一具躯壳,也好。
风卷着寒意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沈霖望着偏院紧闭的殿门,眼底的偏执与痛苦交织,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散在微凉的风里。
余生漫漫,铁锁锢身,心魂相缠。
第11章 情丝蛊
玄铁锁身的日子熬了半月,江誉涵眼底的死寂成了沈霖心头最难拔的刺。任他软语相劝、硬气逼迫,那人始终如枯木般,不怨不怒,不饮不食,连看他一眼都觉多余,唯有提及江家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恨,那点恨,竟成了沈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他还活着的念想。
沈霖试过无数法子,金疮药换了最名贵的,膳食备了他从前最喜的,甚至撤了偏院所有侍卫,只留两人相对,可江誉涵依旧是那副模样——锁链磨破了脚踝的皮肉,结了痂又磨破,他浑不在意;沈霖俯身替他上药,他便偏头躲开,浑身的抗拒刻进骨血,半点不肯松。
那日深夜,沈霖坐在床沿,看着江誉涵背对着他的单薄背影,听着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心口的疼与偏执缠成一团。他忽然想起幼时听宫人说过,苗疆深处有奇蛊,名唤情丝蛊,一虫寄两心,饲蛊者与被蛊者心意相通,爱恨相系,哪怕铁石心肠,也会被蛊虫牵住情根,再也离不得饲蛊之人。
彼时只当是坊间传闻,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怕蛊虫凶险,不怕逆天而行,哪怕折损阳寿,哪怕日后同蛊共亡,只要能让江誉涵的眼里有他,哪怕是恨,哪怕是怨,也好过这无边无际的死寂。
第二日天未亮,沈霖便密令心腹守好偏院,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他亲自披了玄色劲装,带了精锐暗卫,快马加鞭往苗疆赶。苗寨居深山,民风彪悍,蛊术诡秘,外人轻易不得入,沈霖以太子之尊,携重金与承诺,几番周折,才得见寨中最擅养蛊的蛊婆。
蛊婆年逾七旬,眼窝深陷,盯着沈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情丝蛊,饲蛊者心尖血饲之,与被蛊者同生共死。被蛊者会念饲蛊者,怨也是念,恨也是念,可一旦动了杀心,蛊虫反噬,两人皆会肠穿肚烂而亡。太子殿下,这蛊,你当真要养?”
“要。”沈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的偏执烧得炽烈,“只要能让他留在我身边,哪怕同归于尽,也无妨。”
蛊婆叹一声,转身入了蛊室。三日后,沈霖怀中揣着一枚锦盒,盒中铺着朱砂,朱砂里卧着两条细如发丝的银白蛊虫,一雄一雌,首尾相缠,那是刚饲养成的情丝蛊。临行前,蛊婆递给他一瓶暗红色的药引,沉声道:“月圆夜,以你心尖血调药引,喂被蛊者服下雌蛊,你自食雄蛊,蛊虫入腹,情根便生,再难分离。”
快马加鞭赶回东宫时,恰逢十五月圆。偏院的烛火昏黄,江誉涵靠在床栏上,闭着眼,脚踝的锁链松了些,却依旧缠在床腿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沈霖屏退所有人,走到床榻前,锦盒放在掌心,竟有些许颤抖。他俯身,轻轻抚过江誉涵的脸颊,那人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只是眉头微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誉涵,”沈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偏执,“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只是想让你离不得我。”
他没等江誉涵回应,抬手捏开他的下颌,不顾他的挣扎,将早已用心尖血调兑好的药引灌了进去。药引带着腥甜的血腥味,江誉涵猛地睁眼,眼底满是惊怒,拼命想呕,却被沈霖死死按住下颌,逼着他咽了下去。
紧接着,沈霖从锦盒中捏起那只雌蛊,蛊虫极细,落在指尖竟无半分触感,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江誉涵唇边,看着蛊虫顺着尚未闭合的唇齿滑入喉中,才松了口气。
江誉涵又咳又喘,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嘶哑着嘶吼:“沈霖!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霖没答,只是从锦盒中捏起那只雄蛊,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蛊虫入腹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疼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他闷哼一声,扶着床沿站稳,额角沁出冷汗,却看着江誉涵,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
“情丝蛊,”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我同生共死,你的心,你的身,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江誉涵,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江誉涵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听过情丝蛊的传闻,知道这蛊的凶险,知道那同生共死的诅咒,他没想到,沈霖竟偏执到这般地步,不惜用蛊虫将两人绑在一起,不惜逆天而行,也要将他锢在身边。
“你疯了!”江誉涵拼尽全身力气挣扎,锁链撞在床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沈霖,你这个疯子!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受这蛊虫摆布!”
他抬手想撞向床栏,却被沈霖死死按住。蛊虫入腹的反应渐渐袭来,心口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带着四肢都泛起酸软,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只能任由沈霖将他抱在怀里。
沈霖也不好受,雄蛊在腹内乱窜,疼得他几乎窒息,却依旧死死抱着江誉涵,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灼热又急促:“疯了,我早就疯了,从遇见你的那天起,就疯了。”
情丝蛊的药性渐渐发作,两人心口的疼渐渐化作一种奇异的牵系,江誉涵能清晰感受到沈霖怀中的颤抖,感受到他心口那股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疼,甚至能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偏执与爱意,那爱意裹着恨,缠着念,浓烈得让他窒息。
而沈霖,也第一次清晰地触到了江誉涵的心底——那里有江家满门的血,有西角门的哭喊,有被囚的屈辱,有对他彻骨的恨,可在那片恨的深处,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压抑的悸动,那悸动被恨包裹,被死寂掩盖,却在蛊虫的牵引下,一点点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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