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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盛出两碗,小心翼翼地端到桌上,自己却没有动筷,一双深邃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立言。
“尝尝。”他的声音有些微的紧张。
立言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软糯,带着粮食最本真的甘甜,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熨帖了每一寸冰冷的角落。
见他没有排斥,陆宇才仿佛松了口气,他拿起自己的勺子,却只是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轻声说:“我小时候发烧,我爸从不进我房间。但第二天早上,门口总会放着一碗粥。我后来才知道,是他让家里的佣人通宵守着火煮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也算……他能给的全部了。”
立言的心狠狠一抽。
他明白了,陆宇不仅是在治愈他,也是在治愈那个曾经孤单无助的小小的自己。
饭后,立言破天荒地主动收拾餐桌。
当他把碗筷放进水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冰箱门上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菜单,用幼稚的简笔画画着胡萝卜和青菜,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立言专属调理食谱”。
食谱下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有些笨拙的笑脸。
一瞬间,某种滚烫的情绪直冲眼眶。
立言猛地转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在擦拭灶台的陆宇。
陆宇的身体明显一僵,肌肉瞬间绷紧,但只是一秒,便彻底放松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反手将立言更紧地圈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这份无声的拥抱在静谧中发酵。
厨房里,只有水槽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像秒针一样,轻轻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深夜,书房。
立言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上是“星海案”的证人名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光标最终落在一个代号上——W01,少年。
这个案子牵扯甚广,W01是最关键的突破口,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就在他思索之际,手机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点开附件,一段极其模糊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抖动得厉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
夜色中,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走进了滨江公园旁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女人的脸看不清楚,但那个走路时习惯性微耸右肩的背影,立言至死也不会忘记——是他的继母。
视频在他们走进大楼后便戛然而止,黑屏的最后一秒,一行白色的数字在画面中央一闪而过:09:17。
立言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猛地想起一件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他父亲的执业律师证,编号的最后三位,正是917!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向他传递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房电脑的右下角,一个他亲手编写的加密文件夹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正义回溯计划·阶段三:亲属关联验证启动。】
立言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张冰冷的病床和父亲无声的口型。
那场被刻意掩盖的“意外”,那份被篡改的遗嘱,以及这个牵扯出无数黑幕的“星海案”,所有线索在今夜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那个在视频中一闪而过的女人,那个早已将资产转移、消失在人海中的继母,就是这张网最核心的死结。
他盯着那栋废弃大楼的影像,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中,一片寒霜。
第29章 原来你是会吃醋的狼
陆宇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将那栋废弃大楼的影像放大,每一个斑驳的角落都在高分辨率的屏幕上无所遁形。
他眼中的寒霜,仿佛能将屏幕上的像素点都冻结。
周一的晨会,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尤其是在“星海案”这种牵扯甚广的跨国案件专案组里,空气中漂浮的不仅是咖啡因的焦香,还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会议桌主位上,陆宇正听着团队成员汇报跨国取证可能遇到的法律壁垒,他神情专注,指关节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陆律师,这是关于香港警方协作流程的补充资料。”
一道略带甜腻的女声响起,新调来的助理林薇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绕到陆宇身边。
她俯下身,将一叠文件递过去,动作间,精心打理过的发梢几乎要蹭到陆宇的侧脸。
她的手没有直接放下文件,而是看似不经意地,用指尖划过了陆宇的手背。
“这部分细节,您再看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
坐在斜对面的立言,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看见陆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仿佛被什么不洁之物碰到了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弹了弹。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立言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数秒,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会议结束,立言端着杯子去茶水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同事压低声音的议论。
“看见没,那个林薇,追陆律师都追到项目组来了,真是锲而不舍。”
“可不是嘛,人陆律师什么阵仗没见过,她那点心思,还不够看的。刚才开会那一下,陆律师脸都快冷成冰了。”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用错了地方。”
立言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一声不吭地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滚烫的液体注入杯中。
转身时,他将陶瓷杯重重地放回托盘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惊得那几个同事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横冲直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烦躁从何而来。
中午十二点,陆宇的专职司机兼生活助理小柯,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敲开了立言办公室的门。
这是陆宇前段时间定下的规矩,小柯送午餐,必须先给立言过目,美其名曰“联合代理人互相监督饮食健康”。
“立言哥,今天陆律师的午餐。”小柯笑得一脸灿烂,打开饭盒,“今天加了个糖心蛋,您爱人说最近用脑过度,得补补。”
“爱人”这个称呼,小柯已经叫得顺口,但立言每次听到还是会不自在。
他“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视线落在那个金黄饱满的糖心蛋上,随口问道:“他最近……吃饭还规律吗?”
小柯眨了眨眼,像个邀功的孩子:“规律啊!每天都吃得干干净净。就是吧,他总问我,‘有没有顺便看看小立吃了没’,‘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感觉我不是来送饭的,是来当情报员的。”
立言低头,用筷子搅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丝上扬的弧度。
心里的那点烦躁,像是被这颗糖心蛋和这几句无心的话给熨平了。
下午三点,关于赴港对接具体人选的讨论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薇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自信得体的微笑:“方总监,陆律师,我提议由我陪同陆律师一同前往香港。我在香港大学修过短期课程,对当地的司法环境比较熟悉。而且,”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毕竟男女搭配,出差不累嘛。”
说完,她还笑着将目光投向了立言:“你说是吧,立言师兄?”
这一句“师兄”,叫得亲热,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立言身上。
立言缓缓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直视着林薇:“根据君诚律所与委托方签订的跨境协作规程,涉及核心证据交接及关键证人会谈时,联合代理人必须共同出席,以确保信息的完整性和双向确认。所以,我去,比你更合适。”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说完,他将视线转向了沉默的陆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除非你觉得,我不够格。”
这是将军。
他把选择权,或者说,把表明态度的责任,完全抛给了陆宇。
陆宇沉默了两秒,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林薇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冰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紧张。
“我当然觉得你最够格。”他看着立言,眼神专注而温柔,“抱歉,”他转向脸色煞白的林薇,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我的搭档,人选没得换。”
散会后,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陆宇忽然停下脚步。
立言没防备,差点撞到他背上,稳住身形后问:“怎么了?”
“刚才……是在吃醋?”陆宇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噙着一丝笑意。
立言的脸颊有些发烫,梗着脖子否认:“工作而已。我只是怕你被不专业的人影响判断,耽误案子。”
“哦?”陆宇低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立言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磁性,“那你知不知道,我连她碰一下我的手,都觉得从生理到心理都无比烦躁?”
立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陆宇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我的手,早该只为你翻卷宗、端汤碗。”
第30章 结婚证掉出来那天,我们都信了
当晚,方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坐。”方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情严肃。
立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董事会注意到你在今天下午会议上的表现。”方总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们欣赏强势的律师,但不喜欢‘挟私干扰团队配置’的行为。”
“我没有干扰,”立言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行使作为联合代理人的法定权利和合同义务。如果保护我的搭档不受不必要的骚扰、确保案件流程的专业性,这也叫‘私’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那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他一起熬夜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
方总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午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立言从一场不安的梦中惊醒。
他梦见陆宇独自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在舱门关闭前,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笑容里满是告别的意味。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睡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旁的床位,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推开门,看见陆宇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面前的桌上摊着行程表和厚厚的出差资料。
立言的脚步顿住了,心中的恐慌被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他转身走进厨房,默默地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回到了书房。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陆宇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下次出差,换我陪你熬夜。”
陆宇闻声睁开眼,抬眸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浓重的倦意在看到他的瞬间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暖意。
就在这时,陆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情。
一条来自技术组赵铭的新消息弹了出来,附带着一张定位截图:
滨江公园附近信号塔,于今日凌晨,接收到一次来自星海资本旧员工卡的认证请求,请求时间,09:17。
陆宇眼中的温情瞬间被一抹锐利取代,那股熟悉的、属于顶尖律师的冰冷寒霜再次凝聚。
这个沉寂已久的案子,终于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而这张突然“复活”的员工卡背后,隐藏的究竟是早已逃之夭夭的猎物,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
他隐隐觉得,他们手中所有的卷宗,都需要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被重新审视一遍了。
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恒信律所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立言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堆积如山的“星海案”旧卷宗。
他打开自己用了多年的旧公文包,想把一些需要带回家的文件塞进去。
那公文包的皮质已经磨得发亮,边角甚至有些开裂。
就在他清理内部夹层时,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薄片。
他微微蹙眉,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塑封得很好的A4纸,岁月让它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正是那份他与陆宇在三年前签下的“契约婚姻协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立言的呼吸一滞,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起那日民政局门口,陆宇逆着光,眼神灼热地对他说:“这次不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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