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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进入镇魂卫,还是情报组的副组长,掌握着无数足以撼动局势的重要情报。他的身份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可能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敌人盯上,牵连家人。
徐屹的对外档案,被划为最高保密级别的S级。
为了保护徐川,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断了和哥哥的联系。
整整五年,没有再见过一面。
徐屹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推开一扇小窗。
潮湿的晚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心里烦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
他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包烟,指尖夹起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单纯地叼着,过过瘾。
他的烟瘾,是被逼着练出来的。
好几次任务,他的身份设定都是老烟民,为了伪装逼真,他只能硬生生学着抽烟。
最艰难的一次任务,他逼着自己抽了近三个月的劣质香烟“葡萄”,五块钱一包,烟草味道又冲又辣,抽完一根眼睛呛得通红,嗓子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烧。
从那以后,烟瘾就落下了。
可平时在基地,在执行任务时,他绝对不能抽。
烟味会暴露目标,火光会暴露位置,在潜伏侦察里,都是致命的缺陷。稍有不慎,迎接他的就是冰冷的子弹。
所以他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烟叼在嘴里过过瘾,或者嚼两口,解解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响起。
徐屹心头一跳,像是有预感一般,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是徐川,是他心心念念、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哥哥。
这么多年来徐川从来没有断过联系。不管徐屹有没有接,不管电话能不能打通,每到节假日,雷打不动,都会打三个电话过来。
早些年,徐屹还年轻,胆子大,自作聪明,假装不小心误触接通,屏住呼吸,偷偷听两声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然后飞快挂断。那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就能支撑他熬过好一段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年龄渐长,闯过的龙潭虎穴越来越多,见过的生死越来越多,他反而再也不敢那么干了。
他怕自己的一点疏忽,暴露位置,给哥哥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响起,一遍遍地结束,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这次,也不例外。
铃声响起,徐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挣扎。
他差一点,就又想玩一遍当年手误接通的把戏。差一点,就想听听哥哥的声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想他。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不能。
绝对不能。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听着铃声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归于寂静。
五年。
徐屹把自己最好的五年,最青春、最耀眼的五年,全都搭在了镇魂卫,搭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情报组里。有遗憾,有不甘,有委屈,有痛苦,可他从未后悔过。
只是猛然间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记不清哥哥的样子了。记忆里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和那些温暖的片段。
他甚至不敢去想,哥哥现在是不是添了白发,是不是有了皱纹,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总是皱着眉,严厉又温柔。
“副队出事了!”急促的呼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楼梯间的安静。
徐屹猛地回神,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底的脆弱与思念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情报组副组长独有的冷静与凌厉。他飞快把叼在嘴里的烟别在耳朵上,握紧手机,转身看向跑来的组员。
除了组员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闪烁,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出大事了。
徐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情报组指挥室跑去,作训服的衣角被风扬起,步伐沉稳而迅速。刚才那点属于私人的思念与脆弱,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职责当前,身份使然,他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那天之后,徐屹再次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仿佛是要把前几天清闲下来的工作,一次性全部补回来。堆积如山的情报、紧急任务、潜伏计划、分析报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再也没有回过自己那间精致又温暖的办公室,每天和组员们混在指挥室里,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工作,便于第一时间沟通问题,下达指令。
谁也没有想到,那年暮春,那个飘着雨的午后。
徐屹随手关上办公室门之后,这间办公室的门就再也没有等到它的主人再次打开它。
窗外的雨停了又下,阳光出来又隐去,办公桌上的香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小冰箱里的零食被一次次填满,抽屉深处的遗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那个棕栗色头发、穿着精致、眉眼散漫的年轻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把自己的一生,永远留在了他坚守了五年的岗位上,留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暮春,留在了无数人看不见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封带着木质男香的遗书,和一份跨越五年、从未说出口的思念。
遗书犹在,故人不返。
第125章 番外22;徐屹(2)
徐屹的体能其实一般,进镇魂卫总部的时候所有体能方面的成绩基本都是擦线过的。
如果不是刕思辙这个上一任情报组组长执意收他为徒,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恐怕他早就回去找他哥了。
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们平日里虽然脑子很好使但弱不禁风的副组长会拉着哈特跑那么快,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身压住了爆炸产生的大部分冲击。
徐屹只觉一股热浪在他腹部炸开,脑子最后的念头竟是苦中作乐的想到小说骗我,再然后意识便模糊了。
不是说好人死之前,脑子里会有走马灯吗?他为什么······还是没有想起来他哥的样子呢?
对不起啊哥,当年是我不懂事,你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炸弹炸碎了他的内脏,却又无法立即死亡。徐屹眼睛空洞的盯着某一个点,生机在迅速流失。他不过一介普通人,这样的伤可谓是药石无医。
“副队!”他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许多人的影子。他们喊什么呢?他努力的想打起精神听听,却终是缺了一分力气。
哥,我好冷啊,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
在这个暮春的时节,徐屹永远留在了他二十七岁的那一年。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无神的看着南方,南方有战场,有京城,有他……始终放不下的家和再也等不到他的哥哥。
棕栗色的短发沾染了许多泥土,却不会有人关注了。
两日后,烈士墓园里又落成了许多新墓。新墓之后还有着不少空地,不知道未来又会有多少人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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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鲤这些年靠着占卜,逆天而行救下了太多的人,沾染了太多的因果,在魔都危机解除以后,吐了一口气便倒了下去。
等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一夜连番下了七次病危,字还是匆匆赶回来的陆止行签的一苍鲤也是个孤家寡人,现在整个镇魂卫乱成一锅粥,没人给他签字。
陆止行在手术室外面电话不断都没停过。
他被抢救了十二个小时,才堪堪被转入了ICU,但是大家都明白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昏睡了三天,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让别人帮他取了卜算盘。
后来他借着自己仅存的这点生命力起了一卦国运。
是速喜呢。
只是可惜他还是缺席了庆功宴。
凌晨的时候苍鲤又一次进了抢救室,等陆止行匆匆赶来时苍鲤的尸体已经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
他这一辈子从阎王爷手里抢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但到了最后自己却没逃出阎王爷的手心。
陆止行两日之内,先后把自己关系最铁的战友送进了这个地方。
来吊唁的人一批又一批,陆止行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他转头只来的及捕起到一片衣角。这道视线已经很久了,从灵车自殡仪馆出来的时候便跟着,可只有再无人的时候,陆止行才来的及看上一眼。
高级卧底[红鸟],本该是徐屹的师弟。红鸟一直在一个贩毒组织里当卧底,为了取得头领的信任,曾经亲手开枪将子弹送进了徐屹的心脏。因为刻意打偏了三分,徐屹在鬼门关里走了两遭才活了下来。
只是落下了动不动便心口疼的毛病。
醒来之后还带着氧气面罩便和组织一力担保,才没让镇魂卫将红鸟除名。
红鸟在没卧底之前也是陆止行的左膀右臂之一。陆止行又怎会感受不到他的视线呢。
树荫之下,红鸟压了一路的泪水,最终还是出来了,他死死咬着牙关,跪在地上对着徐屹的墓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神使塌了但江鸟所潜伏的组织还在。他的处境依然危险,无法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默默磕三个头来送他的师兄已经是极其冒险的行为了。
陆止行闭了闭眼,邵玦下落不明,神使余党尚未完全清剿,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如今镇魂卫S级中,苍鲤离世,卫子苏离世,剩下的四个除了他以外其余三位皆有任务此时也是分身乏术,他还不能倒下。
又待了一会儿,陆止行站起身打算离开。
“留步。”陆止行愣了一下,看了过去,是徐屹的大哥。
徐屹的大哥徐川已经三十四岁了,打扮得体,但因为弟弟的离世面容憔悴。魔都受灾导致他的公司也有所损失,但接到消息却立刻赶了过来,他是所有烈士家属中赶来的最快,也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亲眼看着殡仪馆一点点的给徐屹拼出了个大概完整的尸身,换上了他的军装,用化妆品化出了一点活人的气色。又躺在这棺材之中过了火,被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深埋地底。
徐川第一次如此完整的参加别人的葬礼,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没什么头绪。
他那么大一个弟弟,死了以后原来只住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就够了。
“小屹他……平时没给您添麻烦吧。”
“您叫我陆止行就好。”陆止行想到徐屹平日里那有些耍宝的性子笑了笑但又很快脸色沉了下来,“徐屹他……是一个很可靠的战友。”
“那就好…那就好……”徐川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指尖将手掌掐的有些发白。
“他是怎么死的?”他说了这么多,也只是铺垫这一句而已。
“炸弹,他为了保护队员将炸弹压在了身下……徐屹他是个英雄。”
“这样啊……”徐川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徐屹的证件照,一身军装,棕栗色的短发冲淡了了几分严肃,但又带着可靠稳重,张扬着几分年轻的肆意。
徐川亲眼看着他们把这张照片p成黑白,仿佛将徐川世界里的色彩也抽调了个一干二净。
“小屹高中的时候,路上遇到两个流氓朝一个女孩收保护费,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肩膀磕青了一块。回来以后和我絮叨了一个下午,他一点都不耐疼……”
他没做过父母,所以便总把最好的给弟弟。徐屹虽然总想和他证明自己,但最依赖的也只有这个哥哥。
手划破个皮也能朝他哼唧许久。
“你说他当时得有多疼?”
陆止行哑口无言,走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到天黑,启明星出来的时候,徐川才被他的助理搀扶走,烈士墓园才又归于沉寂。
第126章 番外23;徐屹(完)
徐川回家后,喝了一夜的酒。
迷迷糊糊的时候,家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是陆止行。
他是来送徐屹的遗物的,徐屹的东西很多,挺符合他的纨绔人设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奢华,陆止行没过多停留放下东西就走了。
徐川进屋洗了把脸,拒绝了佣人的帮助,把他的东西一点点的摆回了他的卧室,假装他的主人还在世的样子。
直到翻到了最底下的信封时,徐川的心猛的揪在了一起。
五年,五封。
这次是真的,徐屹不会回来了。
徐川宿醉过后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按着顺序先打开了第一封。
“刕思辙那老登非得让我写,真不知道这破玩意有啥好写的,又死不了,白写。”第一封的字跟狗啃似的,也就徐川从小给他检查作业认字体很有一套,才能看懂写了点什么。
第二封是白的,什么都没写。
第三封一下便正式了,仿佛小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下便成长了起来。
“刕思辙死了,新上来的那个叫陆止行,脑子有点坑。那么多人才非得挑我当助手也不怕我给他带到沟里去。”
洋洋洒洒的两页,这货把遗书当成记事本来写,天马行空的写了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小事。
直到最后才露出了一点端倪——哥,原来人真的会死。他没头没尾的写了这么一句下来。
那一年,他在ICU里住了一个星期,红鸟留下的伤口离心脏只差三寸,反复发炎。本来就瘦的他迅速瘦了下来,更像是一架披了人皮的骨头架子。
而等到他好不容易出院,满心慨叹无从说起,他最终只来的及写下这么一句。
第四年,他的字已经变了个样子。
字由心生,此时的字已经重新定型,大气漂亮,细品时笔锋走势之迹初见凌厉,隐隐带了点杀气。
他杀过人,见过血,送走了一批批的组员,又迎进来了许多组员,已经不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了,依然只是琐事,剔除了机密的部分。徐川看着看着,嘴角不由觉的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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