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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电箱门弹开。里面不是普通电路,是文化宫老旧的舞台灯光控制板。林玥的手指在按钮上快速敲击,关掉总闸,然后打开备用电源——那是一排独立的、给舞台特效供电的电池组。
“闭眼!”她喊。
更衣室顶棚的应急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不是照明亮度,是接近闪光弹的强度。白光持续闪烁,频率快得不正常,像某种视觉攻击。
两个追捕者的面罩有自动调光功能,但显然没预料到这种频率的攻击。面罩的液晶层过载,瞬间黑屏。他们本能地抬手挡眼。
吴钢从侧面扑上去。
狗的身体在空中展开,不是扑咬,是撞击。它用肩膀撞在左侧那人膝盖侧面,力道大得让那人单膝跪地。吴钢落地转身,后腿蹬地,再次跃起,这次是真正的撕咬——目标不是咽喉,是对方持电击棍的手腕。
狗嘴咬合,牙齿穿透防护服布料,切入皮肉。那人惨叫,电击棍脱手。
安溪没动。
他站在原地,虚弱感像铅水灌进四肢。山姐的临时抑制剂在起作用,污染活性被压制,但代价是全身肌肉酸痛,关节像生了锈。他只能看着战斗发生,手指勉强握住那把裁纸刀。
右侧的追捕者甩掉面罩——面罩已经失效,露出底下年轻男人的脸。二十多岁,长相普通,但眼睛完全变成橙红色,没有眼白,只有燃烧的炭火色。他举起注射枪,不是瞄准山姐或吴钢,而是瞄准安溪。
“样本A7。”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导师要你活着。但没说必须完整。”
他扣动扳机。
注射枪的弹簧装置发出沉闷的噗声。针筒射出,在空中旋转,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安溪想躲,但身体慢得像陷在胶水里。他看着针筒飞过来,轨迹清晰,终点是他的胸口。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针筒。
是君澈。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抓住针筒的瞬间,手腕翻转,把针筒反甩回去。针筒在空中调转方向,针尖刺入开枪那人的肩膀——他自己的防护服。
黑色液体推入。
那人僵住,橙红色的眼睛瞪大,然后光芒开始涣散。他低头看肩膀上的针筒,又抬头看君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就软倒下去。
君澈没看倒下的敌人。他跨进更衣室,目光扫过现场:山姐正把第一个追捕者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用一根数据线当临时手铐绑住对方手腕。吴钢咬着第二个人的手腕不松口,那人已经放弃挣扎,躺在地上喘气。林玥从电箱旁站起来,手里多了把改装的电击枪。
“清理完毕。”山姐说,喘着气,“但动静太大,很快会有人来。”
君澈点头。他走到安溪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安溪平齐。“能走吗?”
“能。”安溪说,声音有点飘。
君澈没信。他伸手探了探安溪额头,温度高得烫手。“你在发烧。”
“抑制剂副作用。”山姐走过来,“我调的临时药,能压制污染,但会引发剧烈免疫反应。他得休息。”
“没时间休息。”安溪撑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被君澈扶住。
君澈看向山姐:“你是赵山河。”
“现在叫山姐。”山姐打量他,“你是军方的人?指挥官?”
“君澈。”
“听过你名字。”山姐点头,“外面那辆装甲车是你的?我们需要用它撤离。这三个人只是先遣队,净光会的大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君澈没问山姐怎么知道净光会。他转身走向门口,从倒地的追捕者身上搜出通讯器,听了听频道里的声音。
“你说得对。”他切断通讯器,“他们在调人。十分钟内,这个区域会被包围。”
“走地下。”山姐说,“文化宫有防空洞,老建筑都有。通向后街的旧货市场,从那里可以绕到你的车。”
她走到更衣室角落,推开一个堆满演出服装的铁架。铁架后面是面墙,墙上有块松动的瓷砖。山姐抠开瓷砖,露出后面的金属拨盘——是个老式机械密码锁。
“你怎么知道这个?”林玥问。
“我在这里跳了三个月广场舞。”山姐转动拨盘,密码是六位数字,“不是白跳的。文化宫的老管理员跟我很熟,喝多了什么都说。”
锁开了。墙壁向内旋转,露出条向下的楼梯,黑暗,有霉味。
“走。”山姐率先下去。
林玥推着手推车上的陈蔓植物跟上,吴钢殿后。君澈抱起安溪——这次安溪没反对,他确实走不动了——跟在最后。
楼梯很窄,台阶不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渗水,长着青苔。往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地下室。
空间比想象中大。是个老式防空洞,挑高三米,宽度能容两辆车并行。墙壁上挂着老式应急灯,有些还能亮,投下昏黄的光。地面有积水,空气潮湿,有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防空洞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有分支通道,门都锁着或堵死了。
山姐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往这边走,大约五百米后有个出口,在旧货市场后巷的垃圾站旁边。”
队伍开始移动。君澈抱着安溪走在中间,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托着安溪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安溪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作战服布料上的硝烟味,还有君澈颈侧皮肤散发出的、很淡的铁锈信息素。
“放我下来。”安溪低声说,“我能走。”
君澈没松手。“省点力气。你需要保留体力应对突发状况。”
“什么突发状况?”
“比如这个。”君澈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里,有光。
不是应急灯的光,是某种冷白色、移动的光束。光束在晃动,像手电筒,但亮度太高,不像是普通设备。
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军方的人?”山姐压低声音。
“不是。”君澈把安溪放下,让他靠墙站稳,自己抽出枪,“军方的战术手电不是这个型号。这是民用高端探照灯,通常用于探险或……搜捕。”
光束越来越近。能看见光影里飘浮的灰尘。
“退回去。”君澈说,“走另一条分支。”
队伍转身,但刚走几步,后方也传来脚步声。
被夹击了。
“分支通道。”山姐指向左侧,“那里有个储藏室,门很厚,能守一阵。”
他们冲进左侧通道。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门上挂着老式挂锁。山姐从头发里抽出根发卡——不是普通发卡,是特制的开锁工具。她捅进锁眼,转动,三秒后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堆着些旧家具和箱子,灰尘很厚。没有窗,只有顶棚一个通风口,很小,钻不过人。
君澈关上门,把门后的铁栓插上。门是实木包铁皮,很厚,但锁已经坏了,只有铁栓固定。
“守不了多久。”他说,“他们有工具的话,几分钟就能破门。”
“那就争取几分钟。”山姐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
林玥检查通风口。“太小,出不去。但可以当传声筒——如果外面有我们的人的话。”
“外面只有净光会的人。”安溪靠在一个木箱上,喘气。发烧让他视线模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
吴钢站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监听外面的动静。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是警示——追兵接近了。
君澈检查弹匣。手枪还剩五发子弹,备用弹匣还有七发。不够。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颗震撼弹,递给山姐一颗。
“门破的瞬间,扔出去。然后冲出去,别恋战,目标是突围,不是全歼。”
山姐接过震撼弹,掂了掂。“明白。”
林玥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材料:两根爆破索,低当量,但炸门足够。她贴在门两侧的门轴上。“门破的时候,引爆能炸伤靠近的人。”
吴钢在地上写:我能开道。
“你开路。”君澈点头,“我们跟在你后面。”
安溪看着他们布置。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角色,配合默契得就像前世出任务时那样。只是现在,他是累赘。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的灰白色纹路又加深了,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抑制剂的效果在衰减,他能感觉到污染在深处蠢蠢欲动,像冬眠的蛇在春天苏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声音响起,透过门板传进来,有些发闷:“样本A7,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投降,导师答应留你队友性命。”
是那个拿平板的追捕者的声音。他没死,或者来了增援。
安溪没回答。
门板传来金属摩擦声——他们在尝试撬开铁栓。
君澈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倒计时。
三。
二。
一。
铁栓被撬开的瞬间,林玥按下引爆器。
门轴处的爆破索炸了。不是大爆炸,是两声沉闷的噗响,但足够把门向内炸开一道缝隙。门外的撬锁工具被弹飞,有人痛呼。
山姐拉开震撼弹保险环,从门缝扔出去。
白光和巨响在门外走廊里爆发。即使隔着门,安溪也能感觉到冲击波震得耳膜发痛。
吴钢撞开门冲出去。
门外走廊里,站着五个人。都穿着防护服,但没戴面罩——刚才的震撼弹让他们暂时失明失聪。吴钢扑倒最近的一个,咬住对方持枪的手,甩头,枪脱手。
君澈和山姐同时冲出去。君澈开枪,两发子弹精准命中两人的膝盖——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力。山姐用的是近身格斗,她的拳头和肘击都落在关节和软肋位置,动作干脆,每一下都带着骨裂的声音。
林玥推着手推车上的陈蔓跟在后面。安溪咬牙站起来,扶着墙走出去。
走廊里倒了一片。五个追捕者,三个失去意识,两个抱着膝盖呻吟。但更远处,有更多脚步声在靠近。
“走!”君澈捡起地上的一把枪,递给山姐,自己又捡了把,检查弹匣。
队伍沿着通道狂奔。吴钢在前面探路,转弯时会先探头确认安全。
跑出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出口。是个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有铁栅栏门,门外能看到天空。
但楼梯下守着人。
两个,都拿着霰弹枪。看见他们冲过来,立刻举枪。
没有掩体,走廊笔直。
君澈把安溪推到墙边,自己挡在前面,举枪瞄准。但他的位置不利,对方有掩体。
就在这时,陈蔓植物突然动了。
不是主干动,是根须。从手推车上垂下的几根根须猛地伸长,像触手一样射向楼梯下的两人。根须速度极快,在两人扣扳机前缠住他们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骼断裂声。霰弹枪掉落。
根须松开,缩回。陈蔓的脸在植物主干上浮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
“她还有意识……”林玥喃喃道。
“别停!”山姐冲上楼梯,一脚踢开铁栅栏门。
门外是旧货市场后巷。确实有个垃圾站,臭味扑鼻。装甲车就停在五十米外,但车旁站着人。
不是穿防护服的追捕者。
是个女人。
米色风衣,长发。安溪的“监护人”。
她靠车站着,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冲出来。她身后站着四个男人,都穿着便服,但站姿是军人的站姿,手放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是枪。
君澈停下,枪口抬起,但没对准她,是对准她身后的男人。
女人笑了。
“又见面了,安安。”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或者该叫你……安溪队长?”
安溪推开君澈的手,自己站稳。他看着女人,看着她脸上那种熟悉的、伪装出来的关切表情。
“你是谁?”他问。
“观察员073号。”女人说,“孙明远博士七年前安排的后手之一。我的任务是监视你,记录你的状态,在必要时引导你前往预定地点。”
“所以你不是我母亲。”
“当然不是。”女人说,“你真正的母亲……在回溯计划启动时就死了。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秘密。”
安溪的心脏像被冰锥刺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问:“那现在呢?你要抓我回去?”
“不。”女人摇头,“情况有变。博士的计划出了偏差,净光会提前行动了。他们不是想完成七人共鸣网络,是想夺取博士的‘晨曦核心’,然后……摧毁它。”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发现,晨曦计划不是拯救,是替代。”女人说,“博士要创造的,不是人类与污染的平衡,而是用一个新的、可控的污染源,取代现有的、不可控的污染。本质上,是用一种末日,替代另一种末日。”
她走近几步,君澈的枪口跟着移动。
“但他们错了。”女人看着安溪,“博士也错了。真正的关键不是你,也不是博士,是你们七个人的共鸣。那才是‘锚点’。晨曦核心只是工具,共鸣网络才是地基。”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个东西,扔给安溪。
是个金属U盘,外壳刻着晨曦符号。
“这里面有所有队友的当前坐标和状态,以及博士留下的最后信息。”女人说,“我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靠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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