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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王小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鸟类的图鉴。从学校图书馆借的。”
叶青接过,翻了翻。
“这个好。”
博士从屋里走出来,端着茶杯。
“回来了?”
“嗯!陈爷爷!”
王小花跑过去,抱住他。
博士笑了。
“好了好了,进去吧。外面冷。”
王小花松开手,看着他。
“陈爷爷,你身体好吗?”
“好。好得很。”
她笑了。
跑进屋里。
安溪和君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跑过来,抱住他们。
“安叔叔!君叔叔!”
安溪摸了摸她的头。
“回来了。”
“嗯!”
君澈也摸了摸她的头。
“瘦了。”
“你们都说瘦了,我明明没瘦!”
两人对视,笑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赵山河擀皮,吴钢剁馅,陈蔓调馅,钱小乐和林玥负责包——虽然包出来的形状奇奇怪怪。叶青在旁边看,偶尔帮忙递东西。博士坐在旁边,讲他小时候过年的故事。
王小花坐在安溪和君澈中间,学着包饺子。
她包的第一个饺子,像个包子。
第二个,像个饼。
第三个,终于像饺子了。
“看!我包好了!”
安溪看了一眼。
“不错。”
君澈也看了一眼。
“挺好。”
她高兴了。
把那个饺子放在最中间。
“这个我要自己吃!”
年夜饭摆上桌。
十二个菜,赵山河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小鸡炖蘑菇、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炸春卷、蒸年糕、饺子、汤圆。
满满一桌。
王小花看着那桌菜,眼睛亮了。
“好多!”
“吃!”赵山河说,“随便吃!”
所有人坐下。
举起杯。
“新年快乐!”
干杯。
王小花夹起自己包的那个饺子,咬了一口。
“好吃!”
她转头,看着安溪和君澈。
“你们也吃!”
安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君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王小花看着他们,笑了。
窗外,烟花升起来了。
五颜六色的光炸开,照亮夜空。
王小花跑到窗边,看着那些烟花。
“好漂亮!”
安溪和君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二十只熊在窗台上排成一排,也在看烟花。
“叔叔。”
“嗯?”
“明年还能这样过年吗?”
安溪看着她。
“能。”
“后年呢?”
“也能。”
“永远都能?”
安溪想了想。
“永远都能。”
王小花笑了。
她靠在安溪身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很亮。
很美。
像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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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春天
第二年春天,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是个男孩,八岁,叫小石头。父母都在污染中死了,一个人在山里躲了半年,被救援队发现时,已经快不行了。周卫国把他送到旧货店,说“你们有经验,帮帮忙”。
王小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蹲下,把破晓递过去。
“给你。”
小石头看着那只熊。
破晓的眼睛缝成瞄准镜形状,歪歪的,但很亮。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它叫什么?”
“破晓。”
“破晓……”
他抱着那只熊,不再发抖。
王小花笑了。
“以后你就住这儿。有破晓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小石头看着她。
很久。
然后点头。
“好。”
安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君澈走过来。
“又捡一个。”
安溪笑了。
“对。又捡一个。”
君澈也笑了。
“挺好。”
“为什么?”
君澈看着他。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收留人的地方。”
安溪愣住。
然后笑了。
“对。”
院子里,王小花带着小石头认识其他人。
“这是山姨,她会磨斧头。这是吴叔叔,他会变成狗狗。这是陈阿姨,她会种东西。这是钱叔叔和林阿姨,他们会修东西。这是叶阿姨,她能看见很远的地方。这是陈爷爷,他知道好多好多故事。”
小石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看向安溪和君澈。
“他们是谁?”
王小花笑了。
“他们是这里最重要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让这里变成家。”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安溪走过来,蹲下。
“喜欢这里吗?”
小石头想了想。
“喜欢。”
“那就留下来。”
小石头看着他。
“可以吗?”
“可以。”
小石头笑了。
那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笑。
安溪站起来,看着君澈。
君澈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笑了。
远处,春天来了。
柿子树上冒出新的嫩芽。
菜地里的种子开始发芽。
院子里的一切,都在生长。
就像这个家。
永远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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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岁年年
很多年后。
旧货店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菜地还在,鸡窝还在,柿子树还在。只是树更高了,枝干更粗了,每年结的柿子也更多了。
窗台上的熊更多了。
从二十只,变成了三十只。
后来又变成了四十只。
每一只都有名字。
每一只都有故事。
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长大后又送回来的。
他们说,这里是家。
他们说,要把这份温暖传下去。
王小花五十岁了。
她不再是小花,大家都叫她王老师。
她是那所学校的校长,也是这个院子现在的“家长”。
安溪和君澈还在这里。
他们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但身体还好。每天还是早起,浇水,摘菜,磨刀。只是动作慢了些,眼神更温和了。
赵山河九十岁了,还在磨斧头。她已经用坏了五十多把,仓库里还剩十把。她说“够用到死了”。
吴钢和陈蔓也老了,但还在一起。每天傍晚,他们会坐在屋檐下,看着夕阳,手牵着手。
钱小乐和林玥早就不修机器了。他们的徒弟遍布全国,但两人还是喜欢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叶青的机械眼换了好几个,但她说“还是第一个最好用”。她不再观鸟了,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博士早就走了。
走的那天,他抱着那件毛衣,睡得很安详。
他的遗物里有一张纸条:
“把我也埋在柿子树下。我想看着你们。”
他们就把他埋在那里。
每年柿子熟了的时候,王小花都会摘一个最大的,放在他的坟前。
小石头长大了。
他成了一名医生,专门给觉醒者治病。他每年都回来,带着礼物,带着笑容。每次回来,他都会先去博士的坟前鞠个躬,然后抱着破晓坐一会儿。
破晓已经很旧了,眼睛都快磨没了,但还在。
还在笑。
一个春天的傍晚,王小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安溪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累吗?”
“不累。”
安溪笑了。
“当年我坐在这里,看着你跑来跑去。现在你坐在这里,看着他们跑来跑去。”
王小花也笑了。
“时间真快。”
“是啊。”
她转头,看着他。
“安叔叔,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救了我?”
安溪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
王小花愣住。
然后眼眶红了。
她靠过去,抱住他。
“谢谢。”
安溪拍了拍她的背。
“不谢。”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洒满院子。
洒在菜地上,洒在柿子树上,洒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
洒在那四十只熊身上。
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很暖。
像家。
君澈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安溪旁边。
他握住安溪的手。
很暖。
很稳。
像永远不会松开。
王小花看着他们,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抱着两只熊。
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爱,什么是永远。
她站起来。
“我去做饭了。”
她走向厨房。
身后,安溪和君澈靠在一起,看着夕阳。
四十只熊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每一只都在笑。
每一只都在看着这个家。
岁岁年年。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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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篇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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